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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见提起李青,李筠关切地问:“听说七哥去了北边邓将军麾下,如今我们和乌戎国不大平稳,七哥在那边可好?”
“还好,唉,自七哥离家,也就来了一封信,说到了北边大营,不必担忧云云,除了这个,一封信也没有了,我们去信,他从不回的,可把娘亲气坏了。”李虹叹了口气道,“邓将军原跟过爷爷,又和我爹爹有点交情,爷爷写了信去,邓将军回信说军中暂时无妨的,哥哥那里,他会照应。”
李筠见七哥如此固执,倒替朱氏可怜,劝了李虹两句“七哥也许是少年人心性,又想着建功立业,想来很快就回家了”,两人慢慢走道了垂花门处。
坐上马车,婆子便问去何处,李虹只想着出去玩耍,倒没想过去处,一时举棋不定,李筠笑了笑吩咐道:“去摘星楼罢。”婆子放下帘子不提。
“咦,姐姐,你怎么消息这样灵通?”李虹奇道,“这摘星楼是新开的酒楼,听说菜也好,环境也雅致,我还当你忙着管家,定然不知道呢。”
对着李虹,李筠总是愉快的,听了便笑道:“你这丫头,你姐姐我是管家,又不是闭门修炼,哪有我不知道的事?”
“好罢,姐姐是仙女,什么事情掐指一算就知道了!”李虹挤挤眼睛道。
“你这丫头,也会拐着弯地骂人了!”李筠佯装生气,“掐指一算的那是仙女吗?明明就是骗人钱财的道婆!瞧我不呵你的痒!”
“哎呦!饶了我罢!”
车帘子前的碧玉听了里头的动静,不由得面露微笑,如今新太太来了,老太太要抓权,新太太要立威,柳姨娘又要争宠,姑娘日日都提着心过日子,也只有对着虹姑娘能放下那小大人的样子,做一会子真正的小娘子。
不过片刻,便到了摘星楼,李筠随着小二走进店中,心里又是激动,又是紧张,却不敢叫李虹看出来,只好左顾右盼地装作瞧风景,幸而胡江胡汶迎了出来,解了这尴尬的气氛。
“咦?是胡家姐姐!”李虹眼前一亮,笑着随李筠行了个礼,听见李筠叫那男子“表哥”,恍然大悟道:“这位就是胡大公子了!见过胡公子!”
胡江听了,微微一笑:“李七姑娘好。”上次见这李七姑娘身手好,便多瞧了两眼,这时见了,人也响快,倒不似普通姑娘那样娇柔造作。
胡汶颇喜欢李虹这个爽朗明快的小妹子,见李虹问好,便笑着上来牵了李虹的手,领先走在前头:“虹儿今日是贵客,先请罢!对了,虹儿,你怎么认识我哥哥?”
李虹笑道:“汶姐姐,上次我和姐姐去您府上,见过胡公子的,您忘啦?”
胡汶与李虹二人在前头寒暄,胡江却落后一步,向李筠递了个眼神,李筠见了,也落后一步,轻声问道:“表哥,有什么事么?”
“人在后边的罩院里呢。”胡江轻声道,指了指李虹,“你怎么带了李七姑娘来?”
“若不是拿虹儿当靶子,我也不好出来。”李筠苦笑道,“待会还要劳烦表哥表姐替我招待虹儿,免得冷落了她。”
胡江知道李家如今有了新太太,李筠未免处处掣肘,也不多问,点头道:“行了,跟我们客气什么?先吃饭去。”
李筠是东家,摘星楼的菜单子都是她定的,胡江又常来摘星楼交际,吃惯了的,既胡江来,不免也要替胡汶叫两个菜回去,因此三人都是吃熟了的,菜一上来,都只当寻常。
只有李虹,头一次来这摘星楼,李筠又吩咐了做上上席来,她见了一桌子精致吃食,不免惊叹:“哎呀,我原以为揽月楼已是好的了,谁知道这摘星楼又是不一样的风景。揽月楼是北方菜所见长,这摘星楼却多是南方菜,难怪姐姐要来这里吃。”说着邀功似的问李筠:“姐姐,我说得可对?”
李筠刮了刮李虹的脸颊,笑道:“我们虹儿说的真对!”
胡汶与交际过一两次,知道这位李七姑娘最是爽朗,和表妹也最要好,见李筠惯着李虹撒娇,只不过笑笑,胡江却略惊了惊:自家这个表妹,外表看起来端庄大方,可是因着有那样的祖母父亲,其实心里头最谨小慎微不过了,且如今又添了继母,更加是多了一万个小心,只有对着嫡亲的表哥表姐,才略放下些心防,怎么却对这李七姑娘另眼相看?
这么想着,胡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李虹。
李筠见了,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心里转了几转:表哥该不会看上虹儿了罢?表哥虽好,可是上次揽月楼那个娇滴滴的女子
转眼瞧瞧李虹,仍旧和胡汶说得火热,对胡江的眼神毫不在意,显然压根没瞧过胡江,李筠心头大定,想着李虹还小,胡江再如何中意,也不能越过家里长辈去提亲,笑了笑便将这事放在了脑后。
饭毕不待旁人开口,李虹便道:“姐姐,你要对账,我便不陪你蘑菇了!”说着又转过头去:“汶姐姐,咱们去对面的首饰铺子瞧瞧,可好?”
胡汶一听就知道,李虹是觉得不便听他人对账,便主动避嫌,不由得在心头赞这七姑娘晓事,站起身道:“是呀,让筠儿一个人在这里打闷葫芦,咱们去好好挑两件首饰!”说着便笑盈盈地和李虹出门去了。
胡江见这李七姑娘如此乖巧,这才明白过来,为何表妹如此疼爱这个妹子,不由得回头笑道:“我瞧着七姑娘倒比你家那个妹妹更乖顺!”
李筠听了,又皱皱眉,却不答话,转过话头,道:“表哥,那两个奴婢在何处?”
第73章 审问 二()
东家让看管的奴婢,掌柜的不敢轻忽,他也是高门大户呆久了的,知道里头的厉害,日日叫自家婆娘亲自送饭送水,生怕一个不当,叫两人“暴病身亡”,好容易战战兢兢过了许多日,东家来了,掌柜的如释重负,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算是交了,亲自带了两个壮实婆子,押着两个奴婢上了楼。。
两人被关了许多天,早就忐忑不安,这时知道要见主子,进了屋便插烛似的跪了下去,伏在地上半晌不敢起来。
李筠定定地看了两个头顶,见都是一头灰白头发,竟一时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便冷冷道:“抬起头来。”
二人听了,忙抬了抬头,李筠便细细打量起来。
那婆子是外头找的接生婆婆,因是吃手艺饭的,家中境况还算宽松,这些年也并没吃苦,看起来倒还白胖,一头花白头发整整齐齐地挽了个圆髻在脑后,脸上略有些疑惑拘谨。
那丫头却全然不是了,她原是柳姨娘安排去风露院的,后来事毕,被柳姨娘撤了送去庄子上,如今已嫁了人。因是被随便发嫁的,婆家也不看重,在庄子上便操劳得厉害,这时脸上细纹丛生,若不是皮肉还算紧实,那一头花白头发着实与那婆子不相上下。
她当初听见一耳朵主家去了京城,知道自己这个庄家婆子是无福跟去京里了,先还叹了两声,谁知忽地时来运转,京中竟有人找来了,她正被婆婆治得凄惨无比,这时也不管来人是谁,打定主意离家,旁的路上再细问,急急忙忙收了个小包裹就跟着进京了。
谁知一路上,不管她怎么旁敲侧击,来人都只是敷衍两句,丝毫不露出自己的身份,后来进了京,她便被锁在屋子里,一步不能出门了。
她原也疑惑过,自己一辈子也就做了那么一件见不得人的事,这时怕是东窗事发,自己要被抓去送官,可是等了许久却毫无动静,便想着年深日久的,当年的人早就不见了,自己不过是个小丫头,只放了点东西,无论如何也查不到自己身上,到时候抵赖便是,这么想着,就又安下心来。
这时见主子打量,那丫头——如今该叫陈大狗家的,便偷偷抬起眼睛,向上看了一看。
只见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姑娘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铺着锦垫的椅子上,旁边摆了把黄花梨圈椅,光溜溜的没铺东西,椅子上坐了个虎背熊腰的年轻男子,二人都面色严肃,正冷冷地看着下头,却无人说话。
陈大狗家的看见李筠,心中打了个突:这年轻姑娘生得好像当年的太太,依稀就是大姑娘的模样,那公子也有三分像太太,莫不是胡家的?难道当真是事发了?这可如何是好?她心里没底,左思右想了半日,谄媚道:“不知姑娘和公子找奴婢是何事?唉,奴婢只是个种庄稼的婆子,哪里见过贵人这样的人!还请放奴婢回去种地罢!”
胡江早就知道了事情缘由,此次来,便是给妹妹撑腰,这时见这婆子油嘴滑舌,冷冷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道:“我也随着世子爷去京兆尹的大狱里审过许多犯人,还没见过如此不知死活的奴婢!主子没发话,奴婢竟自己开口!”
陈大狗家的听见这年轻公子竟似是个厉害人物,顿时吓得一哆嗦,厉声叫道:“不敢!不敢!奴婢不敢呀!”
掌柜的是胡家送来的,现如今又是李筠的手下,自然要讨好两位主子,见这婆子无状,便上去正正反反地打了十几个耳光:“贱婢!还敢出声!”
陈大狗家的被打得头晕眼花,却再不敢出声叫喊了,她知道,自己今日若是耍滑头,怕要被打个半死,若是敢抵赖,不要说回去种地了,恐怕下一次再下地,就是被埋进土里了。
那接生婆婆是个不明就里的,被关在店中好吃好喝地待了许多日,还当是有大买卖上门,先前进门时还得意呢,这时见了上头主子冷口冷面,身边那汉子又阎罗菩萨似的打起人来不留情,不由得抖得筛糠也似,待要求饶,却又怕那汉子也照样给自己来十几个耳光,那可多怕人,遂紧紧地伏在地上,动也不敢动弹一下。
见了二人的情状,李筠便知道,恐怕那丫头是知情的,甚至参与其中,那接生婆婆却是什么也不知道,或许只是白白做了筏子罢了。
李筠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轻轻用盖碗抿着茶叶,却不喝茶,抿了半日,方道:“你们二人可知道,为何会来京里?”
婆子一脑门浆糊,又怕被打,不敢随意开口,闻言只摇摇头,仍伏在地上;陈大狗家的也伏在地上,心思却飞快地转了起来:听话音,大姑娘已知道了事情始末,只不知道是如何事发的,柳姨娘是否知情?自己若是能赖过去,不知柳姨娘能不能念着些自己的好,给个轻省的活计?
谁知上头的大姑娘仿佛看透了她的心思,忽地放下茶碗,叹了口气道:“罢了,两人既都不说话,那我可要分开审问了。说起来,这审问的本事还是跟着新太太学的。”说着转向胡江道:“表哥,我那母亲当真不愧是京兆尹家出身,前几日,我们府上柳姨娘身子不好,两个奴婢犯上作乱偷藏了东西,太太三下两下就审了出来,发卖去了乌戎国去呢!”
这一席话把陈大狗家的震得脑子都转不动了:柳姨娘当年如日中天,还放出话说要扶正,怎么进京不到一年,府上连新太太都有了?竟还是京兆尹大人家的女儿!新太太出身这样的府邸,自然是厉害无比,也难怪柳姨娘身子不好了——她当年日日精神得很,哪有什么身子不好的时候?这必然是没争得过新太太,缩起来了!
陈大狗家的原打定了主意一问摇头三不知的,这时候却动摇了,柳姨娘已落败,大姑娘称新太太“母亲”,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