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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柳冷看了她一眼,走到大爷和老太太面前行礼,平静道:“母亲,兄长,请听我一言”,本来窃窃私语的人群骤然安静,新柳说道:“加害令彤,确实缅娘是主谋,作为母亲我无法原宥她!”
她走到令彤身边,轻抚她的脸庞道:“幸而令彤吉人天相,有高人相救才得以化险为夷我毕竟没有失去她,心中甚为感恩!我也可以想见,失去孩儿的痛苦是何等撕心裂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不愿兄长也遭此痛令宣毕竟还年轻,况且他只有协从之错,方才我和令彤商量过了,可以放过他,也请兄长放过他吧!”
“新柳,你过来!”老太太柔声唤道。
老太太握住小媳妇的手道:“你心善,大度,所以生出令彤这样好的孩子!今日你们的委屈奶奶爷爷都知道,你们维护这个家的苦心,我们也深知道,他日必定不会忘记的”两人相对抹泪,都觉得更亲了。
“那,彩珠和瑷宁呢?”大太太和瑷宁对视了一下,也来到老太太面前,老太太各握住她们的一只手道:“并非我偏心令宣,令尚啊,也是我的心头肉!他是侯府的长孙,承袭家族的爵位,我怎敢不稀罕他?他性情平和稳重,是十个孩子的表率,有这个长兄,我啊,放心!”
“令宣呢,也是个聪明孩子,也堪称孝顺,令尚将来也会需要这么一个帮手,自己的兄弟总比那外人强些!这次他是犯了错,但也不能不教而诛不是?所以啊,让他今儿当着大家的面认个错,发个誓,保证以后像令尚那样孝顺长辈友爱手足,你们看如何?”
两人听老太太如此说,又见令宣跪在地上摇摇欲坠,一副凄惶无依之状,况且他就要失去自己的娘亲,心中也是不忍,都点头应了。
令宣这头尘埃落定,所有人都看向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缅娘。
“带她下去吧!”郭祥楷转脸不看她,毕竟宠爱了她十五年,终究心中不忍。当年定州发大水,灾民逃难饿殍遍野,他去赈灾之途中,在驿道边发现奄奄一息的缅娘,就动了恻隐之心给了一口吃食,居然救活了她,送她盘缠让她回乡,她却不肯,说要跟着他,为他洗衣喂马打扫的什么都能做,祥楷见她勤谨又伶俐,略收拾收拾后竟清秀可人,便动了心将她带回府里,收作了二房,多年来伺候他也算尽心,终究还有几分恩情在。
两名家丁上前正欲押她下堂。
她举着双手道:“且慢!我自会走先容我拜别!”此刻泪已流干,面白如纸,眼中无波无澜。她取下腰间的玉佩,交给令宣:“娘对不起你,从你投胎在娘的肚子里,就亏欠你了以后的日子,好好照顾自己,孝顺爷爷奶奶和老爷,将来好好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说完恋恋不舍的看了他一眼后转身,至老侯爷面前三叩首,又至老太太面前三叩首,再是大老爷,最后竟走到新柳面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谢谢三太太的慈心”,然后凄楚的望向窗外,长吸一口气,眼中顿起决绝之色。
“不好!拦住她!”大老爷铿然出声已然迟了,只见缅娘似离弦之箭般奔出大厅直至院中,众人醒悟过来都追了出去,慌乱之中,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月光下一看不由得触目惊心,缅娘已躺在地上,头上血流如注,院中那块松鹤延年大石壁上赫然留下一滩血迹!
令宣似颠若狂的奔过去,将缅娘搂在怀里嘶声唤着娘,缅娘勉强睁眼,血自额上肆意的流下,她哑声道:“宣儿来世,我,不再做你娘,你,定要找个,大太太做娘!”
众人听见她的诀别之言竟如此自伤,不由得都心酸起来,暗泣之声此起彼伏,此刻几近子时了,夜色浓黑,人人内心沉重,逐渐散去
第28节 焙鳝骨()
虽几日过去,侯府浓烈的血腥气渐散,但人人皆消沉少乐,众人都把希望寄托在令尚病体的康复之上。
那块松鹤延年的大石壁成了压在众人心中的巨石,翌日,老侯爷便果断下令移走,换了几盆长势繁茂的桂树和君子兰,那日的惨烈之事无人再敢提起,只有令方在东府里叹息道:“缅娘走的实在是突然,只怕那辛诛的来历再无法知晓了!”
三老爷回过头来皱眉道:“确实如此,那日未来得及细问她便唉,此事终究拖了个尾,日后难保不是个隐患!只是人已不在,也不能再查了”
许慎第二日起便入府开始为令尚驱除毒素,他在北府得到极高的礼遇,往返必派车马接送,一开始他还拒绝,后来发现,如此确能节省更多时间,也就默许了。
许慎治病所用材料十分奇怪,地衣却是要在雨后的青苔或石阶上才有,焙烤的鳝鱼骨粉,也需要野生的鳝鱼,因此上,侯府派了下人四处去寻,只要能治世子之病,费些人力财力又何所惜?
除了每隔一日来为令尚诊脉,他还有一个小小的医馆要经营,收入虽不高,但每日都有七八个病人来求诊,许慎医者仁心,两头都尽心照应,从未因为侯府地位尊贵,而将普通病人弃之不顾,这使得令彤令方瑷宁等对他是钦佩不已!如此辛劳一月余,令尚已有起色,话虽说的还慢,但眼光复现神采,记忆力也渐渐恢复,瑷宁等皆甚是欣慰,将许慎之言奉若神明。
令彤自告奋勇揽了个差事,便是学着烤焙鳝鱼骨,制法却大有讲究,由许慎口传亲授,倒不仅仅是被令彤缠的无法,而是他确实顾不过来。
这日午后,世子府院中,土瓮中爬着五六条鳝鱼,若是往常,令彤定然掩鼻遁走,但是许慎立于旁,目光朗朗语调平静一步一句的教她,她竟渐渐的不再觉得恶心。
“先用木钉将其敲晕”许慎说道
“注意,它即便晕了,尾巴仍会动的”
“嗯,我知道”令彤举起木钉,咬着牙敲下去,没有打中头部,鳝鱼吃痛胡乱扭动起来,她尖叫一声,丢下木钉便跑开。
走了几步,看见静静站在那里的许慎,眼中并没不耐或嘲笑,便又有了回来继续的胆气。
“第一次都敲不准的,这并没有什么,你再试试便好了”
“不过,小姐为何定要自己做这个?”
令彤道:“自师父道伯说我渐渐大了,也不必日日上学,整日里含哺鼓腹无所事事,也无趣的很,我看大嫂嫂终日操劳家务,还要照料大哥哥的身体,十分辛苦,也想为其分忧,况且大哥哥的药如此难制,许先生又要医馆和郭府两头跑,我也希望略尽薄力罢了”
“既然小姐如此有心,那鳝骨粉的烤制就拜托了”
“唉”令彤走回来,捡起地上的木钉。
许慎递给她一块粗麻布,上面粘满了灰土“用这块有灰土的麻布按住鳝鱼的身段,可以防滑,然后用木钉快速敲它的头!再来试试如何?”
令彤定定心神,接过那块麻布,按住了一条鳝鱼的身段,然后吸了一口气,看准头部右手用力敲下,果然那鳝鱼瘫软下来。
“甚好!把它取出来,用鱼腥草叶片裹好,再用荷叶包好,用棉线捆扎,”说完递给令彤几片红绿相间叶子和一片干荷叶。
令彤用鱼腥草叶片将鳝鱼裹好道:“气味如此辛烈!”然后放入干荷叶,然后用棉线捆好。
“跟我来”许慎说。
令彤跟着他来到院中,那里的泥土已挖了一个洞,并用石块垒了个灶台。
“用干柴小火烘一个时辰后,晾至温热程度,然后放入石臼里用石杵冲成粉状即可”
“记住了吗?”他温言问道。
“记住了”
“今日我带领着你制一次,今后便由你独自来做”
令彤笑着点头。
小念已帮着生好火,许慎将荷叶包埋在土里,对小念说:“记住,这火必须要小,慢慢的烤”
“嗯,知道了!”
夏末初秋天气炎热,二人忙了这一阵都出了一身汗,小念命人打来两盆水,亲自捧了两块面巾,笑语盈盈对二人说:“许医生,彤小姐辛苦了,请先喝口凉茶,然后擦擦脸吧!”
旁边丫头端来凉茶,令彤端起来喝了一口,却是微甜的,十分可口,许慎只喝了一口竟然呛了,米白色的长衫上弄湿了一片,凉茶浅褐色,留下明显的印迹,他连着咳了几声,脸色涨的微红。
“先生是喝不惯甜茶吗?”令彤看出他似乎不喜欢这茶的口味。
“这里面有罗汉果吧?”他又咳了一声。
“是,这里面有金银花罗汉果还放了蜂蜜,是厨房里特地熬的,可能不合许医生的口味”
小念说道。
“并非口味不适,只是,在下不能吃罗汉果”他放下茶杯。
“实在是疏忽了,这就为您换一杯清茶来,啊呀,先生的衣裳也弄脏了不如先换下来,我马上让人洗一下”
“无妨的,不用麻烦了咳咳”
“去取一件新的长衫来!”
很快丫头捧来一件灰色的长衫,小念说:“还是请换一下吧,若让大奶奶看见我们任由许医生穿着这件脏衣裳,定要怪小念照顾不周的!况且干了茶渍恐洗不掉了”许慎略一迟疑后接过那件灰色的,转身换下了自己的。
小念接过他的衣裳走了,令彤却一眼瞥见地上落下了一样东西,许慎正背对着她扣着纽扣未曾发觉。
“这个是什么?”令彤走过去拾起来一看,一根黑绳上挂着一个核雕件,半寸长短,雕的是一条乌篷船,船上立着两个人。
正欲细看,许慎已经转身过来。
“那是,一个故人留给我的”他看着核雕淡淡的说道。
“好细致的功夫!这船上竟有两个人,还能看出是一男一女呢!”令彤赞叹道。
“这是核雕里的微雕技艺,小姐若仔细看,还能发现船舱的窗是可以打开的,再看那船底,还有一首七言刻在上面”
“啊!果真有呢!确实巧妙!”就在令彤啧啧称奇的时候,许慎却渐渐陷入沉默,目光调向远处,他眼眶微凹,眸色带棕,意态悠远,令彤看着,不知怎地忽而涌上一种心安却又微酸之感来
“先生请收好!”令彤递还给他,他接过来,仍旧戴在脖颈上,放在衣领内。
“许医生!”小念匆匆而来。
“我们奶奶刚回来,说是一定要请您留下吃晚膳”
“不必了,在下还要赶回医馆去的”
“那可不成!我们奶奶特地吩咐厨房做了精致小菜,还亲自熬了她拿手的千丝银鱼汤,彤小姐也一起来吃,今儿谁也不能走,已经去东府里报过信了”
晚膳后,两人一个回府,一个要回医馆,令彤看见车夫茂儿垂首在门口候着,便随口问了一句:“先生的医馆在何处?离得可远”
茂儿答:“回小姐,许先生的医馆在城西沈家园,走路的话半个时辰未必到得了,坐马车可就快的多了”
正要告辞,却听得许慎对茂儿说:“小哥明日就不必来接我了,明日一早我便上山去采药,要后日方归”
“先生采药辛苦就更要送了,我送先生到山脚下,后日再接先生回来。”
“不用了,明日我一早便走了,你不必赶来了。”
“不成!”茂儿摇头道“大奶奶派了我做先生的车夫,先生不用我,我便成了吃白饭的了,无论多早我都在医馆门口等着!”
“好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