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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骂几句,程敏抹着眼泪上前,“姐姐可是怪老爷这么多年没有回乡,说起来,是我们不好,让姐姐吃苦了。可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来了,咱们有什么话就回家再说,好不好。”
最后一句已经放低了身段,带着恳求的味道。
陆氏最怕人求她,一听就往女儿这边看。
宁璇给了母亲一个安抚的眼神,看向程敏道:“敢问您是谁,又是谁叫您来的。”
程敏一下子愣住了,面对一个孩子,她自然板起了脸,“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吗?”
“长辈,敢问你是谁的长辈。若是说不清楚,便请回吧,回家爱当谁的长辈就当谁的长辈去。”宁璇一抬下巴,轻漫之极。
程敏恨不得调头就走,但是想到外头的流言流语已经传的极为不堪,她不得不压下满身的火气。勉强开口笑道:“我知道你是为耿四的事怨着我们,你们不知道,他因为办错了事被我罚过,我说再不改好就将他赶出去。结果他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跑去汾县找你们的麻烦,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
宁璇看她半天讲不到点子上,直接开口道:“巧珠,送客。”
“你们别敬酒不吃吃罚酒,私下解决凡事还有得商量。若是让我父亲知道,他老人家的脾气可不怎么好,到时候宁珉削官为民,你们也一样没法在京城立足。”
“那我们就等着跟父亲一起回乡。”宁璇眼珠子都没转一下,做不做官,她和母亲都没沾上光,这辈子她更不会依靠父亲。
程敏一甩袖子走,临走还放下狠话,“你们还能在王府住一辈子呢。”
“娘,看到没有,打算把他们诓回去呢,到时候把咱们娘俩往屋里一关,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求生无门求死无路。”宁璇说这话时悲凉的语气,让陆氏听了心里一颤。
忍不住就道:“你的梦里,是不是曾经就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女儿一直不肯跟她多说,她也不敢问,怕问了让女儿难受。但听到女儿用无比苍凉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心跳莫名的加快,是不是这样的事,就已经发生过。
“娘,再也不会了。”前世的宁璇一样有着不服输的志气,才能和程敏周旋多年,只是前世的起点太过糟糕,处处有心无力。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输。
下一个来的是宁珉本人,他被带入燕王的书房,幽幽的冷香扑入鼻息,让他忍不住赞道:“幽花疏淡总相宜,不叫朱粉污颜色,王爷用的好香啊。”
这马屁的高雅不留痕迹,燕王却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心中摇头,自己女儿制的香药,当父亲的却一无所知。不,他只怕连女儿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吧。
“的确是好香。”燕王点头,“不知宁大人夫妻轮番到访,是为何事。”
宁珉的脸色有些发烧,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外头已经传开了,他若再不把陆氏带回去,只怕连抛妻弃女什么的,就会传出来。他当然不认为自己抛妻弃女,他只是没有把他们从老家接到京城而已。家里的土地不都在她手里吗?这怎么能叫抛弃呢。
“王爷府上的陆氏母女,是下官的妻女,多年来一直留在老家侍奉父母,还请允许他们随下官回家。”宁珉自认为说的极为客气了,陆氏本来就是自己的妻子,跟自己回家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就算贵为王爷,也没权利阻止。
“你不是安国公府的女婿吗?”燕王的手指轻叩桌面,脸色也越来越沉。
宁珉为官多年,自然不会和宁璇一样怕燕王的冷脸,只是看着也多少会有些压迫感。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这是下官的家务事,下官自会安置好他们母女。”
燕王冷笑一声,“圣上对宁大人的评语,还真没有错。来人,带他去见宁夫人和宁小姐。”
宁珉阴沉着脸一拱手,圣上派人对宁珏行刑,初看好似圣上在维护他,只将事情聚焦在家务事上,并没有扩大化。但后遗症已经渐渐显露,家教不好,教子不严,这是皇上的金口玉言,谁敢说不是。
他宁珉就得一辈子背着这样屈辱的名声往前走,而他的儿子宁珏,也要一辈子背上愚蠢不堪,没有教养的名声。
想到这一切,都和燕王府有关,宁珉对这位王爷的印象算是坏透了。
下棋()
陆氏见到宁珉;其实是有些激动的;再多的事实;她也想听到丈夫亲口承认;这一切到底有没有苦衷。
“阿月。”宁珉见到妻子;顿时将往日的记忆都勾了起来;陆氏的温柔体贴;陆氏的善解人意,都从脑海深处跑出来,让他情不自禁喊出妻子的闺名。
“珉哥。”陆氏用的也是旧有的称呼。
“这就是我们的女儿吧;我记得我当年留了一个璇字。”宁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大女儿,她长的象极了陆氏,忍不住伸出手;想去摸她的头顶。
宁璇一偏头;躲掉了。前世进京,宁珉隔了好几天才匆匆见了她一面;之后便是不管不问;就象家里没有她这个人一般。父女俩人之间的亲情;她早在前世便当作不存在;这一世;更不会多想。
“女儿第一次见你,害羞呢。”陆氏替女儿说话;眼神里全是温柔。
“没关系,以后天天在一起;便好了。父亲给你买最好的衣裳和首饰;把我们璇儿打扮的美美的。”女儿头上一件首饰都没有,衣裳也只是普通,想来王府真的只拿他们当成普通医者,并没有如何优待。
不知怎么的,宁珉松了口气。看来程敏说的对,他们除了回宁家,没有别的去处,王府是不会收留他们一辈子的。
“阿月,咱们走吧。回家去,以前的事都是误会,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陆氏看到宁珉后,一直在笑,但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容淡了。她看了一眼女儿,看到女儿鼓励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问他道:“珉哥,以前的事,我也不想深究,毕竟已经过去了。但是现在,你必须告诉我,你的妻子是谁。”
“阿月,你不相信我吗?”
宁珉话一出品,宁璇就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一个抛妻弃女的男人,竟然还敢开口问妻子相不相信他,他到底是哪儿来的自信?
宁珉脸色一沉,“阿月,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
“我的女儿很好,公婆病倒的时候,三岁就知道帮着我看炉子端药碗,五岁的时候婆婆过世,她困的头一点一点的,还要硬撑着醒过来守灵,要全了孝道。可怜公婆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和另外一对孙子孙女在哪儿。”
女儿和她相依为命,是她愿意付出生命去守护的人。丈夫再重要,在她心里也及不上女儿。
“阿月,你变了。”以前的阿月,是不会这么说话的,宁珉开始不安。
陆氏看着宁珉,她不知道宁珉变了还是没变,也许,她只是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她的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没名没份的回去,我和女儿岂不是被人耻笑,我不怕什么,但阿憨还小,我不能让她不明不白。”
以后嫁娶,嫡女庶女结亲的人家都不同。她是嫡母便能管着婚事,若不然,女儿被人推入火坑,她都没个说话的地方。这些事,都是巧珍一点点说给她听,学了京城里许多人家的故事,嫡母怎么磋磨庶出的子女,叫他们有苦说不出。又是怎么净挑些外头光鲜,里头龌龊的亲事,害人一辈子的。
她听了,心里头寒气直冒,嫡妻之位,若只是为她自己,她宁愿舍了,也要家宅平安。但若是关乎女儿,她便一步都不肯退了。哪怕这会儿,她心中打鼓,害怕的不行,却仍然说出来了。
宁璇捏了捏母亲的手,很是欣慰。母亲果然成长了,这样下去,日后未必就做的比程敏差。
“这些事,我们回去再说,总不好在王府里说我们的自家事吧。”宁珉仍在苦劝。
无论宁珉怎么劝,陆氏都只是摇头。坚持没有定下名份,她绝不会跟他回家。
“阿月,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我的难处。”
宁璇看了父亲一眼,凉凉道:“人人都有难处,为什么只能让母亲体谅你,你就不能体谅体谅母亲吗?”
“你们懂什么,就算我让坐了嫡妻的位置,惹怒了安国公,有你们的好果子吃吗?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你们追悔未及。”宁珉终于急了,不知道陆氏怎么就变成了这般油盐不进的模样。
“原来,在京城,安国公就是王法啊。女儿知道了,一会儿问问王府的人,是不是如此。”
“你们不要以为现在住在王府,王爷便会护着你们。给娘娘调理身体,无非因为你是个女子,如今已有人搜罗到学医的女子进京。界时,你对他们还有什么用处。”宁珉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说出来,赌咒发誓会弥补他们母女,让他们相信自己。
“总之,没名没份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不必再说了。”陆氏坚持不肯松口,宁珉铩羽而归。
宁珉离开后,陆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哭了一个晚上。
宁璇没劝,她知道自己很残忍,但有些情感割裂了更好。割裂了,放手了,回归理智才不会犯糊涂。
宁家人有一个月没再上门,宁璇也没入宫,只是常出入王爷所在的书房,王爷也常送些宁璇做的香药进宫。
“父皇昨天遇着我送香药,还过问了一回。”燕王喝药,并不喜欢一口饮尽,如同饮茶一样,喝上两口歇一歇,同宁璇说说话。
“娘娘没有告容妃娘娘一状吗?”宁璇把盛着蜜饯的碟子往前推了一寸,正好推到燕王的手边。
“母妃只说不想造孽,便略过不提。”
“为什么呢?”宁璇不懂。
燕王看她歪头睁大眼睛的模样,心脏无意中漏掉一拍,摩挲了一下手指,问她,“你会下棋吗?”
宁璇羞涩的点点头,“只会一点点。”
燕王端着药碗一口饮尽,“正好手痒,也懒得再去找别人了,就你吧。”
宁璇无知者无畏,丝毫不知自己是个臭棋篓子,反而跃跃欲试。
摆好棋盘,燕王才缓缓道来,“父皇想知道的,自然会知道的一清二楚。母妃隐忍不喜与人相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总有人喜欢出风头,人和人,是需要对比的。”
宁璇掂起一颗棋子,入手微凉,她没想到,燕王竟然会跟她说这些。
想到容妃娘娘趾高气扬的嚣张模样,不由笑道:“就象跳脚的戴胜鸟,白披了一身华彩。”
戴胜鸟头有羽冠,双翼生彩,身姿华贵,只是叫起来却难听的让人想喊救命。燕王听到这个形容,笑的棋子都放错了一格。
“落棋无悔。”宁璇眼睛一亮,赶紧捂住这颗落错的棋子,这可是她致胜的关键,万不可叫他改了。
“好。”燕王暗笑一声,不改了。
“父皇赏了母妃,又将宁珉调职,公文大概已经发下去了吧。”燕王轻描淡写的看着她落下一个自以为高明的棋子,心想要是赢得太容易,会不会让她恼羞成怒,以后都不和自己下棋了。可是这局面,想赢的困难,也实在是太困难了。
“调职?”宁璇手一滑,也同样落错了一颗棋子,她讪笑着捡起来,再也不说落棋无悔的话,自顾自重新放好。
燕王也当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