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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一切表现都贴近于现实,不会刻意放轻语气去跟一个根本听不懂人话的稚子扯些有的没的,也不会像其他傻爸爸一样没事就来个“举高高”。他唯一做的,就是在一定距离之外守护着他,确保他的成长道路不会遇到致命的阻碍。
父爱不正是如此么?简单,粗糙,但又坚实可靠。
看得出来,孩子虽然还小,但是身为人父的两个人已经各自代入了角色。可以想见,他们将来一定会做得越来越好。
蝶秋灵内心感到欣慰,暗自祝福这对别扭的情侣。随后走近他们,看向少谷主怀里的小豆丁,一边逗他一边问颜涟:“以前的房子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搬到山上来?这里环境简陋,不利于休养。”
药王谷最不缺的就是钱了,她可不认为堂堂少谷主会穷到需要住茅草房子的地步。准是司马御风又起什么夭蛾子!
然而她这回却是错怪了某人。只见颜涟不慌不忙地从儿子口中取出长命锁的流苏挂珠,拿手帕擦干上面的口水,这才徐徐道来:“原是我自己妄纵了,觉得山下的宅子闷得很,司马才带我来这儿结庐为家。你放心,我们只是白天住在这儿,晚上还是要回主宅的。”
“你晓得分寸就好。”蝶秋灵伸手捏捏小宝贝的脸蛋儿,轻轻笑道。
司马御风没说话,手上带了点劲,把父子两个往屋里推。颜涟知道他是关心他们爷儿俩,脸上笑意不由地更真了两分。
“别推,我自己走就是了。”他拿肩膀抵了抵伴侣的胸膛,然后把目光撇向蝶秋灵。酝酿了一下方开口:“我知道你们刚才谈了什么事——弑神机有危险,对不对?”
“……”司马御风不吭声,蝶秋灵也不说话了。
那个人的名字是药王谷的禁忌,正是因为颜涟。现在由他自己提出来,别人一时也拿不准他的态度,故此选择沉默。
气氛变得有些凝滞。
好在颜涟用他的智慧化解了这份尴尬,“自从有了儿子,我的心境也与以前大不一样了。弑神机与你们都是来自天域,那便相当于你们的亲友。既然亲友有难,理当助他一臂之力。我又岂会加以阻拦?”
司马御风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孩子,又看了一眼笑容清浅的爱人,仍旧沉默。
欲擒故纵是很好的戏码,但对象的聪慧程度会使它的难度大大增加。颜涟毫不意外自家爱人会有如此反应,毕竟一代剑仙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左右的平庸之辈。
山上的风越刮越大。最终,司马御风还是先一步妥协,扶着妻子进了茅屋。蝶秋灵眨眨眼睛,也跟了进去。
“你希望吾怎么做?”刚一坐下,银发剑者便率先开了尊口。听他的语气,倒不像生气的样子。
颜涟把玩累了的宝贝儿子放进摇篮,然后拿吊杆上的银铃摇着,引导他焦中注意力。一边头也不回地说:“你若不去,他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你我心中必然都会留下遗憾。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想办法避免呢?”
他承认自己自私——所有安排都是为了维护他们这个家,而不是真正关心那个人。不过这又如何?天底下有哪个人没有私心?
蝶秋灵暗自皱眉。她觉得颜涟的做法把司马御风逼得太紧了,说不定会适得其反。疏不知她自己也陷入了一个误区,那就是错误地估计了司马御风的胸襟。
颜涟身为他的枕边人,又怎会连伴侣的行事准则都摸不清。
果然,下一刻便听剑者说道:“既已承诺不再相见,吾便不会出现在他眼前。尔等在此稍候数日,吾去去就回。”
说完,只见这人抬袖一扫,身形蓦然化作一道虹光,掠空而去!
第21章 受的困境()
话说另一头,银霄和厉鸣蝉尚不知晓司马御风已经展开行动,二人仍然处于惊惶之中。
确切地说,是某位孕夫在那里自己吓自己,连带着周围的人也不得安生。唯一过得轻松恣意的大概也只有小桃花了——虽然他本人并没有感到有多轻松。
这孩子果真如他老子所说,时常发热,过了那一阵儿就没事了。住到小院的当天,两个大人守了他大半宿,好不容易才等到他彻底退热。结果第二天,大人们累坏了,他却生龙活虎地满地跑,以至于被他“阿娘”罚去站桩……
听厉鸣蝉说,小桃花的大名叫郭承安,跟他老爹的名字相对。银霄就纳闷了,他居然会同意让儿子跟着老酒鬼姓?以某刺客的性格,这不能够吧!
厉鸣蝉倒是看得挺开,坐在院子里一边调'教自家儿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说:“反正长得又不像我,跟我姓又有什么意义。你肚子里那个将来生下来要是不像你,我劝你还是趁早扔了吧,免得后夫看了碍眼。”
银霄当时正倚在旁边的躺椅上剥栗子吃,听到他的话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
“屁话!我儿子怎么可能不像我。”拌嘴已经成了他们生活中的必备项目。
“站直了,不许晃!”厉鸣蝉冷着脸瞪向提着水桶站在矮木桩上的儿子,然后伸手从孕夫的食篮里抓了一大把半生不熟的毛栗子,坐在一旁慢慢剥。
九月初的岭南栗子,才刚到成熟期,大部分还没有落壳。他们吃的这些是城里的南货商人带回来的,好多都还是青的,外面裹着厚厚的毛壳,味道也不够清甜。不过是尝个新鲜,用以解馋罢了。
用黎大叔的话来说,银霄现在过的简直是猪一样的生活,吃了睡、睡了吃,就等着过年待宰了。不仅是厉鸣蝉,连孕夫自己也深以为然。
“我看你这肚子不像六个月,倒是七个多月的。再这么吃下去,到时看你怎么生得出来。”厉鸣蝉对他向来没有好脸色,说话也毫不忌讳。
银霄在心里喊冤,心想自己怀的是两个,能不大吗?但他总觉得这种事有点难以启齿,因此也就任由对方去说,半点不做解释。迄今为止,知道他怀着双胞的也就只有黎大叔,他并不想将此事弄得人尽皆知。
继“波浪鼓”事件之后,银霄总感觉日日提心吊胆,生怕陆演过来抢儿子。这种想法就像黄河绝堤一般,一发不可收拾。越是如此,越是觉得两个孩子负担太重了,比不上独生子来得安全……
人一紧张,就容易唠叨。而他唠叨的对象目前只有厉鸣蝉。
“假设两个人共同栽种了一棵树,其中一人付出得多,另一人付出得少。后来树长大了,结了果子,你说果子该归谁?”
“谁先抢到就归谁。”厉鸣蝉觉得这厮真够无聊的,打的什么鬼比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在说他跟陆演的事。
银霄横他一眼,觉得刺客白长了一颗看似聪明的脑子。他要是打得过陆演,还用在这儿发愁吗?
从天域来到这里的五个人,全都因为天地伟力的压制而失去了法力。换言之,他们除了寿命上占据优势,其实各方面都和凡人差不多。特别是银霄,他从前擅长的是符阵,须要借助山川河流本身的灵气才能施展威能,来到这个世界基本上等于是个废人了。
他的体质比不上从小接受锻体训练的魅影刺客。对方可以利用五年时间学习名为“武功”的东西,并且达到二流高手的水平。他却做不到。
蝶秋灵学习的是医道,即使在这个世界无法发挥出“六道轮回”的威能,至少也能做个正正经经的医者。
司马御风就更不用说了……那人已经将剑道突破到极限,能够沟通天地道运,受到的影响是最小的。况且以他的本事,就算不能施展“天剑九式”,同样可以剑试天下!
相对而言,君怀眦当初的情况比银霄还惨——那厮修炼的是《天书三卷》,精通风、水、火三系魔法。一到这个世界,灵力尽失,加上体质连银霄都不如,差点被人虐到死……
可人家君怀眦跟某人不一样啊!人家敢耗费千年修为将自身血肉铸成法宝,吸收天地万物的生气代替法力,其他人做得到吗?
仔细想想,银霄跟另外四个人比起来,还真没什么优势可言。这么些年过去了,他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对比他的现状,陆演的情况则要好上不知多少倍!整个摩国都是他的囊中之物,大郢皇帝都要让他三分。更别说他在江湖上的地位,抗衡整个中原武林也不在话下。
俗话说:强龙不压地头蛇。
俗话又说:龙游浅滩被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银霄不敢自称是大丈夫,可人家陆演却是真小人!这些年来有意不让他接触武学,成天只知道消耗他的精元,后来干脆把他当成狗、拴在地宫里……
半年前若不是被那人强迫,他也不可以弄大肚子。这不是仇?这不是怨?
银霄现在做梦都想骂一声:“卑鄙!”
好好的人,说不爱就不爱了。好好的日子,说不过就不过了。陆演要是脑子没病,那就是心理有病!
“我现在画张符纸诅咒他还来得及不?”某位孕夫嚼着栗子肉,天真无邪地冲刺客问道。
厉鸣蝉用一种直白的眼神,像看傻子似地看着他,假笑道:“有用——至少有点儿心理作用。”
“你再这样,很快就会失去我这个朋友。”
“呵呵,我好怕。”
“……”银霄噎得没话说,转过头暗暗骂道:嘴巴这么坏,活该你是被压的货!
这边大人们斗嘴斗得不亦乐乎,可苦了被娘罚站的小桃花。他才五岁,就得用两条细了巴叽的胳膊平举八斤重的水桶!而且还是两个时辰!
爹啊,娘在虐待你儿子啊!快来救我……
可惜他老爹还不知道在哪个酒缸里泡着呢,哪有功夫管儿子。小桃花只能哀叹一句命运多舛,打着哆嗦在那里自怜自艾。
别人家都是慈母严父,偏生他们家是反过来的。阿娘自己没什么武学天赋,却一心想让他成为武林高手。笨鸟不知道自己飞,却下了个蛋、让蛋飞……
厉鸣蝉看他两只眼睛转来转去,就猜到这小子又在东想西想了。于是厉声说道:“不专心,多罚半个时辰。”
“啊?!”
小桃花傻眼了,手上一松,木桶“哐”地一声摔在地上,溅了自己一脚泥。
第22章 为父不易()
银霄是个护短的,见到小桃花受罚,联想到自家崽子将来可能遭到的种种待遇,心里顿时泛起酸楚之意。管他是爱屋及乌也好,心疼小辈也罢,总之就是看不惯厉鸣蝉的做法,不一会儿就开始帮小酒鬼求情。
厉鸣蝉被他吵得头大,再说儿子是他的,他自己哪有不心疼的道理。见银霄出面求情,也就顺着这个台阶放过了小桃花一马。
时间到了中午,家家户户都升起袅袅炊烟。
原本伙食上应该将就孕夫,然则先前那半篮子毛栗子也不是白吃的。银霄一听到午饭两个字就直摇头,说自己实在吃不下了。厉鸣蝉看他脸上仍然不大好,因此也不强求,让他回房歇着去。
“那你们怎么办?”银霄慢吞吞地扶着石桌站起身,然后用包着布条的那只手撑着后腰,另一只手揉揉小桃花的脑袋,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温柔的气息。
郭承安用毛刺刺的脑袋蹭着他的手心,欢快地勾起一个痞里痞气的笑容。屁大点儿的孩子就跟他爹学坏了,额发乱糟糟地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