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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会是谁派来的人呢?
第17章 天域旧识()
黎大叔在银霄的印象中,是个本分人——而且是那种孤苦无依、同情心泛滥的老好人。无论如何,那些人都不太可能是冲他来的。
况且大叔去了北漠,真有人要对付他的话,也应该在沿途设伏才对。犯不着盯着人家的老窝却啥也不做。
排除这一可能,银霄认为自己是那些人的目标才更具合理性。原因有二:其一,他是从幽水地宫逃出来的,陆演一定会派人追查他的下落;其二,他在下嫁摩国圣子之前,曾在中原犯下血案,仇家不知凡几,想报仇的人没有上千也有数百。
他是因为在中原待不下去了,才跟陆演回大漠安家。后来又与陆演闹翻,不得已逃回中原。一旦身份暴'露,天底下哪儿还有容身之所?想对付他的人实在太多太多。
不过厉鸣蝉和他的处境也相差无几。老酒鬼是天下第一大帮的帮主,要是突然发现自家老婆带着儿子离家出走,说不定能把地皮翻过来!况且鸣蝉儿得罪过的人也不少,如今失去“酒鬼豪侠”的庇护,想要他命的人绝对不在少数。
当初从天域来到此间异世的五个人,除了蝶秋灵以外,其他四个都顶着“邪魔”的名头。
其中君怀眦的杀孽最重,曾经引动“天殇火罚”连灭数座城池,如今余威犹存。而司马御风的名望则是最高的——他原本就是剑圣传人,有缘习得无上功法《忘情天书》,后来又自行参悟出“天剑九式”这样的逆天剑式……至今无人敢于撄其锋芒!
相对而言,银霄在外人眼里纯粹属于那种没啥本事还坏得流油的奸险小人。厉鸣蝉比他好一点儿,至少还知道找一个坚实的靠山。
“唉……你看你一来就害我惹上麻烦,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某位孕夫缩头缩脑地往茶楼外面的街道瞄了一眼,随后垂头丧气地趴回桌子边,哀怨地望向身旁的刺客。
厉鸣蝉将儿子抱到自己腿上坐着,用手背拭了拭臭小子的额头,皱眉道:“先不说这个。你有没有歇脚的地方——安儿在发烧。”
银霄赶忙凑过去,抬手贴上小桃花的脸颊,果然发现对方的体温有点不正常。随即叫来堂倌,掏钱结了账。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他没带过孩子,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只能围着他们父子俩团团转。
厉鸣蝉看他在那儿瞎着急,怕他自己一个没站稳再给摔了。于是一手提着他的胳膊,一手搂着儿子,拖着他们往外走。边走边说:“我也不太清楚。安儿四岁那年不知怎地染上了热症,经常莫名其妙地浑身发烫。我本想令他戒酒,以免引动病情,可惜没能成功。”
小酒鬼早就染上酒瘾了,哪那么容易戒掉。银霄现在才明白鸣蝉儿之所以那么气郭茂安,原来是气他坑了自己的儿子。
小桃花眼下正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老子胸前,怀里依旧抱着葫芦,脸蛋红扑扑的像个水蜜桃。估计是烧糊涂了,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怯怯地看着银霄,完全没有了先前那股子无赖劲儿。
时间已经到了午后,街面上总共也没几个人。银霄心想着黎大叔这阵子不在家,小院儿正好有空余房间,不妨让他们父子暂时在那里安顿。反正那些监视他们的人已经知道那个地方了,再遮掩也于事无补,索性大大方方地继续住下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已有将近六个月的身孕,根本无法应付任何变故。有厉鸣蝉在身边,就等于把郭茂安也绑上了战车,这样反倒安全。
银霄心里焦急,奈何行动不便,只能挺着肚子一拐一拐地往前挪,姿势颇不雅观。大秋天的,竟然出了一身薄汗,头发都黏在额头上了犹不自知。
厉鸣蝉看他急成这样,却是反过来安慰道:“我都还没怎样呢,你急个什么劲儿?安儿壮得跟牛犊子似的,熬过这会儿就好了。倒是你肚子里那个,哪能跟着你折腾。”
银霄停下来喘口气,抬起袖子擦擦汗,一脸纠结,“原来带孩子这么麻烦吗?前一刻还活蹦乱跳的,后一秒就戳你的心尖儿。我……我突然不想生了。”
“……”谁要是摊上这么个不靠谱的爹,那才是倒大霉呢。
魅影刺客摇摇头,觉得两个大老爷们儿实在不适合讨论育儿经。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他儿子的身体,其他问题且都留到以后再谈罢。
好好的节日,遇到这么些糟心事,银霄心里很是泄气。临近产期,他的心境逐渐失却平静,常常感到害怕和无助,遇到一点事情就失了方寸。这种感觉,让他难以适从。
鸣蝉儿现在过得再不好,当年生小桃花的时候老酒鬼也是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的。单看这一点,郭茂安的人品再坏也坏不过某人。
——陆演说不定还不知道自己快要当爹了。他那个人,过于孤僻,大概并不喜欢小孩子吧……
好恨!好悔!
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呢?
“你又在乱想什么?”厉鸣蝉见他脸色蓦然发白,好似见了鬼,料想这厮定然又在胡思乱想了。孕夫的心理比正常人脆弱得多,他也是经历过的,所以不难猜测。
之前尽顾着说他自己的事情,倒是忘了问问对方,陆演如今身在何处?为什么他身怀六甲,那人却不在他身边?
夫夫两个什么时候闹别扭不好,何必选在这个要命的关头。
银霄白着一张脸侧过头,冲对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鸣蝉儿,这回你说中了,我真的跟他离了……”
厉鸣蝉猛然顿住脚步,手上下意识地加大力度,把孕夫拽了个趔趄。只听他严肃问道:“这件事,司马御风知道吗?”
银霄拧着眉,动动胳膊示意他松手。
“关司马御风什么事儿?”
“哼,怎么不关他的事,”魅影刺客眼神如刀,狠狠刮过某位孕夫苍白的脸,“——司马御风是你的未婚夫,当初是他亲手把你让给陆演的。难道他一点责任也没有?”
银霄听他一再提到司马御风的名字,突然面目狰狞,一把挥开了他的手!引得旁边过路的行人纷纷投来惊疑的视线。
“别提他!这和他没关系……”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甚至比刚才说到陆演的时候还要更甚。就连声音,也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而变得嘶哑。
厉鸣蝉在短暂的疑惑过后,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的语气也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司马御风是唯一有能力杀灭陆演的人。你在害怕——怕司马为了你和陆演对上?还是说……害怕陆演会死?”
第18章 重阳节礼()
银霄的慌乱绝没有半点掺假。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他的嘴巴已经做出了回答:“司马御风和颜涟历经千辛万苦才走到一起!别去找他……别去!陆演没把我怎么样,真的……”
厉鸣蝉冷眼看着他。深灰色的丹凤眼异常凌厉,仿佛看穿了一切。
半晌,才忽然话锋一转,将问题拉回到眼前,“走吧,带我去你住的地方。在街上拉拉扯扯成什么样子。”
银霄回想起之前的失态,也觉得没脸。于是抿着唇走到前面带路,打定主意闷不吭声。
他刚才急出一脑门的汗,眼下被风一吹,倒是清醒了许多。人不可能一辈子缩在壳里,就算这样能够躲过陆演的搜查,往后的日子又有什么意思呢?
如果只是他一个人也就罢了,大不了找个深山老林闭关,百年之后再出来,不用担心任何仇家找上门来。现在关键是肚子里的两个崽子……
陆演要是知道它们的存在,会不会来抢走孩子?退一万步来说,纵使他可以躲陆演一辈子,儿子们将来也需要足够的生存空间用于成长壮大。他如何忍心扼杀亲生骨肉的未来!
现在他需要的不是逃避,而是足够和陆演分庭抗礼的有力支持者。也许历鸣蝉说得对,可以利用司马御风来牵制那人……
只是这样一来,事情就更加复杂了。
银霄心绪烦乱,暗道自己打从有孕以来脑子越来越不好使了。换作以往,哪会这么犹豫不决,白白贻误良机。先前还嘲笑鸣蝉儿拖家带口容易心软,怎么到了自己这里也犯上了同样的毛病。
凡人终究难逃一死。他摩国圣子难道就死不得么?
秋风中夹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不知是心境变化的缘故,还是事实本就如此,银霄闻到巷子深处弥散开来的菊香——有别于桂花的甜腻,倒像掺杂了一丝苦味。从鼻头回转到舌尘,渐渐苦到了心里。
他已经习惯了一只手缩在袖筒里,一只手抱着肚子,大腹便便的模样丑得没有边际。由此可见,曾经无比在意的容貌、气质,和生存比起来连狗'屁都不是!
俗语有言:妇人弱质,为母则强。这话放在孕夫身上,亦可通用。
银霄发觉自己的身体虽然日益脆弱,心灵却在一次次挣扎中逐渐变强。任何犹豫都只是暂时的。为了儿子,他可以比以前更狠、更绝、更不择手段!
“到了。”
丹桂出墙,压下一片通红的枝条,极为引人注目。这是黎大叔家的标志,绝不会叫人认错。
一只手行动不便,所以银霄出来的时候干脆没有上锁,只是把门合拢,将铜锁挂在了门环上。这会儿确实方便,只需要摘下锁头,推门便可入内。
厉鸣蝉跟在他身后进了小院,目光不可避免地被那株华丽的丹桂所吸引。他和郭茂安定居在龙泉一带,看过最美的景色便是漫山遍野的桃花齐齐绽放。桃之灼灼,桃之夭夭,将山野点缀成人间仙境。然而那样的美景,却是抵不过眼前这株丹桂……
冷傲更胜腊梅,艳烈犹似牡丹。虽然花朵小巧而纷乱,枝干却挺拔刚劲。俨然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
那栽树之人,想必耗费了不少心血。
“愣在那里做什么,把孩子抱进屋里去。”银霄一进门就在树下的石凳上坐着,喘匀了气才指着一间厢房吩咐道。
厉鸣蝉抱着儿子往里走,随口丢出一句:“走累了立马坐下,小心变成大屁'股。”
银霄嘴角抽抽,冷笑回击:“大屁'股才好生养,你懂个屁!”
他素来牙尖嘴利,脸皮厚起来无人能敌。现在有孕在身,更是多了几分不切实际的得意,连魅影刺客都敢撩'拨。也不想想起初是谁天天被人追杀,躲在龙灵魔窟十几年没敢出门。
“咦?”晃眼间注意到厨房窗台上多了一团黄'色的事物,走近一看,才发现是一只竹条编成的篮子。
这篮子看上去像是普通的针线篓子,浅口圆底,有一个提手,面上搭着一块米色的棉布。银霄左右看了看,院儿里不像来过贼,倒不知这竹篮是何人放在这里的。
这时候,厉鸣蝉刚好从厢房出来,想烧点热水给小桃花擦擦身子。见他抱着个肚子杵在这儿,于是走过来察看究竟。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学女红了?”他毕竟是生过孩子的人了,对针头线脑有些接触,所以一眼就看出这是个针线篓子。
银霄被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瞪着眼睛拍拍胸口,语气充'满怨念:“人吓人,吓死人!你走路怎么都不带响儿的?”
他有点后悔把这对父子带回来了——姓厉的跟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