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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敏一愣,环视四周,确实没看到云玲,便笑道:“奴婢出去找找。”
新荷点头。
“云玲姐姐,夫人找你呢。”慧敏在庭院里转了一圈,在西厢房的一间屋子里找到了云玲。
云朵和云玲是新荷的贴身大丫头,地位很高,当陪嫁丫头过来新府的。她们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地方虽不大,架子床、衣柜、梳妆台等也都是齐全的。
云玲手里端了一杯清水,正倚在床头发呆,见慧敏进来,笑着让座,“刚才走路走热了,就回来换了件衣服。”
慧敏摆手,说道:“我就不坐了。夫人跟前当值的只有慧文,她最是个不经心的”
云玲把杯子放下,起身和她一起往外走,“云朵呢?”
“云朵姐姐去小厨房看夫人的膳食了。”
两人说着话,挑帘子迈进西次间。
新荷一向只听说过孕妇嗜睡,到了自己身上,却应验的有点飞速了。慧敏出去找云玲的当口,她坐在长塌上背靠着迎枕竟沉沉睡去了。
慧文见午膳还没好,便没有打扰她,只给她盖个薄被,由着她睡了。
新荷做了梦。
梦里大雪纷飞。她走在官道上,身旁都是来往的行人与马车却没有一个人搭理她,像是看不到似的。
她一直走啊走啊,累的脚都酸软了,还是看不到路的尽头。
正泄气的时候,前方来了一群人,走在最前面的是顾望舒,他身穿绯色的云雁补子。新荷一喜,上去打招呼。
最奇怪的一幕出现了,顾望舒不仅看不见她,还直接从她身体里穿过去了
新荷惊骇地捂着嘴,随后就醒了过来。
“夫人,您怎么了?”慧敏离她最近,见她满头大汗地醒来,吓了一跳。
外面的阳光透过打开的槅窗,直射进来,耀眼极了。新荷闭着眼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问:“我睡了多久?”
“很短,有一刻钟吧。”
云玲闻声也赶来了,倒了茶水递给新荷,“夫人,喝一口吧。”
新荷摆手,示意不用。
梦里的大雪纷飞和现世的丽日当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真是梦中一瞬,恍如隔世。
新荷是死后重生的,她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这个梦到底在提示她什么呢?
这时候,云朵挑帘子进来了,“夫人,午膳好了,摆在哪里?”
“放一会吧,我待会再吃。”新荷显得疲倦不堪。
云朵瞧着她脸色雪白,忙近身搀扶了,拿出手帕给她擦拭额头上的汗。小声问道:“怎么了?”
新荷缓了好一会,才开口:“做了噩梦。”
“夫人,白天的梦都是相反的。不好的事情其实都是好的事情。”云朵笑着哄她。
新荷也勉强笑了笑。
而此时的顾望舒刚吃过午膳,正在东阁殿厅堂和姚固说话,交谈朝堂上的事。
“夏勤也倒了,下一任首辅该是你了。”姚固捋了捋胡须,他对眼前的年轻人由衷的敬佩。能不动声色地除去夏勤,真是有本事啊。
“姚阁老真是高看了,内阁中论本事、论资质都大有人在。首辅的位置怎么说也轮不到顾某人。”顾望舒笑着说:“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姚固低头喝茶,不说话了。他在内阁混了几十年,别的本事不敢说,眼力见儿还是有的。
“你这君山银针喝着不错,很淡雅。这茶叶还都是一根根竖起来的”
顾望舒端起茶杯看了眼,说道:“这是长宁侯世子给的。您要是喜欢,下午的时候我让人给您送去。”他这个人,恩怨很分明的。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姚锦溪心肠歹毒,他就杀了她。姚固帮他良多,在不触及彼此利益的情况下,他还是愿意给这个老人恰当的尊重。
“好,一言为定。”姚固笑笑,混浊的双眸中迸发出一缕清明,直直地看向顾望舒。他对于孙女儿的失踪,一开始怀疑的就是顾望舒。
姚家那么多的暗卫,查出的所有线索,矛头对准的都是顾望舒他亲眼目睹了夏勤的倒台
他不敢轻举妄动。
姚家和镇国将军府叶家是世交,而镇国将军府却是顾望舒的外家。孰轻孰重就不用说了。
姚家是百年世家,不可能也不允许因为一个姚锦溪败落一个孙女儿,失踪就失踪吧。
以姚固对顾望舒的了解,他还不至于对一个女孩儿动手,除非她做了什么逼着他动手的事情。
虎子从外面进来回话。
姚固就先离开了东阁殿,回了文渊阁。
“主子,工部尚书赵章德近两日总得皇上召见,他信奉王阳明的心学。出手果断,且家族实力雄厚。江先生的意思是夏勤倒了,皇上很可能会安排赵章德进内阁”
112()
顾望舒没说话。朱瞻宣具有帝王的一切属性;他不允许权力有集中的倾向。夏勤权势最鼎盛的时候;他扶持自己;用意就是牵制夏勤;制衡朝堂的各股力量。夏勤一倒;眼看着自己站在了权力的中央;他就准备升赵章德的职位了还是老一套;分化对手。让权力尽可能的分散。然后各种政。治势力相互博。弈,他这皇位就坐的稳了。
不得不说,朱瞻宣的帝王术学到了精髓。
虎子说:“严公公还提到一件事;说是让密切注意赵章德的儿子赵大少爷好像这次赵章德得圣上器重,和他有关系。”他尝试着把严涌的话原原本本和顾望舒说了一遍。
“赵渊?!”
虎子点头应是。
顾望舒抿了一口茶。赵渊拥有前世的记忆,明白历史的发展走向;他会趋利避害
这样一想;就是个极端危险的人物了!而且对他很不友好。不过,他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顾望舒难道还斗不过一个赵渊?
“你让江慎去翰林苑约一下赵渊;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要和他谈谈。”顾望舒的右手食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这是他思考事情的习惯。
虎子答应一声;转身往外走。一会儿;又回来了:“主子,柳呈有事情向你禀报。”
“让他进来。”
柳呈进门后;先行礼,犹豫了一会才开口:“负责夫人安全的暗卫来报。说;说”
柳呈的后背上冒了汗;这到底该不该说啊。本来这暗卫应该直接和大人接头的,他不好说,就找理由推给了自己。
顾望舒抬眼看他,“好好说话。”
“下午的时候,有一个穿青色短褐的年轻女子进了秋水居,夫人和她谈了好久,像是在拜托她什么事情。隔的远,具体的谈话内容也听不清楚。”柳呈咳嗽了几声,继续道:“后来,暗卫追出去,发现那女子进了工部尚书赵府”
顾望舒很淡漠:“又是赵府?”
柳呈额头上的汗水流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该回答是。还是。不是
“你出去吧。这件事到此为止,不用再跟了。”顾望舒淡淡地。
柳呈如释重负地拱了拱手,他真怕大人会突然发难。跟着大人越久,心里就越敬畏大人的手段他见的太多了。越是气愤,表情就越淡定。今儿这模样,心里一定是怒极了。
望着柳呈远去的背影,顾望舒沉思了好久。理智告诉他,他应该要相信妻子。但很快又否定了心里闪过几种念头,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敢肯定小妻子还有事情在瞒着自己。
到底是什么事情呢?顾望舒焦躁起来。小妻子脱离他掌控的感觉糟糕透顶。
晚上他回秋水居的时候,新荷正坐在茉莉长塌上做针线。笸箩里已经放了一只做好的青底黛面朝靴。
见他回来,新荷笑着迎了上去,帮他把薄氅的系带解开,递给了一旁的丫头。
顾望舒双手揽着小妻子的腰,把她抱了起来。扑鼻都是清新的芬芳。
“你好香啊。”他打量她。
新荷去摸发髻上的海棠花,“是这个在香吧?我看庭院里四季海棠盛开了好多,就选了几朵。”
简单的随云髻,乌黑的发丝间插着几朵淡粉色海棠花。一举一动,清香四溢。很美。
顾望舒低头亲她的脸颊。
屋里的丫头都悄声退了出去。
新荷被亲的有些痒,忍不住“咯咯咯”地笑起来。她讨好地:“四叔,我给你做了朝靴,要不要试试?”
顾望舒亲亲她的红唇,让她坐到长塌上,独自拿了朝靴来试,“不大不小,正好。”
“那就好。”新荷笑眯眯地:“我还怕你穿上不合适呢。”
顾望舒看着她很久,起身把她搂在怀里,柔和地:“荷儿,有你真好。”
新荷任他抱着,闻到四叔身上熟悉的檀香味,觉得十分安心,低声问他:“你饿不饿?”
顾望舒没说话,过了会,答非所问:“荷儿,一个人在家里还习惯吗?”
“习惯。”新荷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上朝的时候,她都是一个人在家的,这有什么习不习惯的。
“要是没事做或者无聊的话,就去外祖母的住处逛逛”
新荷“嗯”了一声。这话他经常说的,她都记住了。
“今儿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顾望舒的声音很低,几乎喃喃自语了。她听得不太清楚,就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顾望舒揉揉她的额发,摇头说无事。转身去外间让丫头摆饭了。
春面不寒杨柳风。三月初的天气,正是温暖宜人的好时候。
赵渊从翰林院出来时,天色微微暗了下来。有小厮过来挑起车帘,他上了马车。
官道上很安静,马蹄的“嘚嘚”声传出去很远。
马车停在了帽儿胡同。
赵渊挑帘子从马车里下来,进了赵府。
赵章德在正房里坐着,和妻子周氏说话。
“宜姐儿是我姨表姐的内侄女,人很温柔美丽,年纪比咱们渊哥儿小了三岁,正是议亲的好时候我瞧着是很满意的。”周氏喋喋不休的。
赵章德喝了盏茶,觉得味道不太对,随口说道:“渊哥儿的亲事你做主就好。”顿了顿,他又问:“家里没有碧螺春了吗?你怎么给我泡了茉莉香片?”
“有碧螺春啊”周氏探头去看,不好意思地:“我一直惦记着渊哥儿的亲事,可能是弄混了。”
赵章德摇摇头,伸手招来丫头,让她重新泡一壶新茶过来。
“关于渊哥儿的亲事,你最好还是和他商量一下。孩子长大了,也会有自己的主意。”赵章德想起最近几次和儿子的谈话,觉得他成熟了很多。颇有主见了。特别是他让自己给皇上送一本长生,是关于修道的书籍。他当时气不打一处来,但是儿子很坚持。他又素来知道皇上喜欢炼丹,便咬牙去送了。没想到皇上喜欢极了,还说是什么老祖著的,找寻了许久,终于得手了。就因为这事,皇上竟然对他信任了很多
周氏秀眉皱了皱:“他多大年岁都是我亲生的,得服管教。”
赵章德没搭理妻子,他为官小二十年了,不敢说是老狐狸一样的人,也差不多了。作为朝堂的正二品大员、工部尚书,他政。治嗅觉还是很灵敏的。皇上的频频召见,让他明白自己很可能会再一次升迁
“你在想什么?都不陪我说话。”周氏埋怨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夫君,整日里上朝忙碌也就算了,回家来也不和她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