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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厅里,顾望舒在坐着喝茶,虎子在一旁站着。
新荷一眼便看见了他,跑着冲了过去,扑到他怀里,“四叔。”声音很惊喜的。
那人身体一僵,片刻后才放松下来,拍了拍她后背,难得训斥:“跑这么快做什么,摔着了怎么办?”
新荷从他怀里出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和四叔的感情一向最好,去年踏春去爬山,路上的时候,四叔也是一直都背着她。
“不会,府里的路我走了千百遍,最熟悉了。”她嘻嘻笑着,抬眼去打量他。四叔穿着石青色的直缀,好像又长高了,少年的稚气褪去,变成了青年人的模样,约是混迹官场的关系,眉宇间皆是沉稳,眼神很深邃,看不出喜怒了。只是,有一点还是没变,就是容貌。
她的四叔依旧是——陌生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她在打量顾望舒的时候,顾望舒也在看她。一月不见,她身量似乎又抽了点,有点窈窕的样子了,小脸白皙粉嫩,杏眼水汪汪的,像奶猫一样瞅着他。乖巧又可怜。
青年心里一软,这孩子长大了,如此温婉、秀气
顾望舒摆手让虎子把他准备的生辰礼物拿上来,顺手递给了她,说道:“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新荷眯眼笑着:“四叔送的,我都喜欢。”说话间,把手里的锦盒打开了,是珊瑚手串,颜色艳红,类似于血色了,接口处用金色的细链连着、上面还雕刻了细小的荷花,很精致。
她喜欢极了,即刻就带到了自己的右手腕上。
顾望舒揉了揉她的额发,想弯腰把她抱起来,又生生地忍住了。小姑娘长大了,到了该避嫌的时候。
“四叔,你今天不用去衙门吗?”她歪着头问。
“我休沐了。”他其实是为了小姑娘的特地告的假。
新荷看了眼四叔,想了一会:“我想出去逛逛,可不可以?”
顾望舒没说话,新家对女孩管教是很严格的,轻易不让出门去。
新荷看他沉默,就拉着他的手撒娇。如今,祖母不管事,父亲对四叔几乎是言听计从,母亲对四叔又很放心要是他能带自己出去,自然是最好的,回来也不会受责备。
“外面这么热,出去干什么?”青年叹了口气,他对小姑娘提的任何要求总是没办法拒绝。
“我从来没去过四叔的住处,想去看看。”
七年了,新荷是真的想去叶府看看,看看四叔生活的地方。让他带自己出去逛,也只是个由头。
这时候,云朵、云玲也赶来了
青年顿了顿,不知道在想什么,半响后开口:“好。”
“还是四叔对荷姐儿好。”
云朵、云玲一进花厅就看到自己主子谄媚的模样,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默默的把头转过去了,实在是不忍直视。
虎子看见云玲,眼睛倒是亮了一下。
一行人出了新府,上了马车,往镇国将军府的方向去。
新荷和四叔待在同一车里,她甚少出来,很好奇地拉起马车一侧的帷裳往外看。他们走的是官道,路十分平坦,行人也多。挑担走路的,骑驴骑马的什么样的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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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府在八里胡同;离新府并不远;大约半个时辰左右;就到了。
新荷下了马车;进府门;跟着四叔往里走。过了垂花门;二人往后院去。顾望舒准备带她去拜见外祖母。
叶家虽仆从众多;规矩却是极严格的,眼看着表少爷领了个女孩进来,然都目不斜视;只行礼、请安,头都不抬一下。新荷暗暗称奇,心里赞道不愧是世代簪缨;管教下人更是有一套。
这一路走来;茂林修竹、雕梁画栋,院子比新府大了不知道有多少。举目望去;所看之处皆厚重奢华。甬路两旁皆用篱笆拦了;里面种了各色花草;绽红泻绿;很是好看。
青石板小路走到头;有一个三进的院子,大门口站了几个穿翠色暗纹长比甲的丫头;看见表少爷过来,都纷纷屈身行礼。
新荷见了生人;一时便有些怯;下意识就要放开顾望舒的手,谁知他翻手一握,紧紧把她的小手包在了手心。
“四叔”她愣了下。
等两人都走远了,丫头们才相互看了一眼,这女孩脱口便叫表少爷为四叔,走路脊背又挺得直直的,脖子上戴着金项圈,上面嵌了龙眼大的宝石,细白的手腕上带着羊脂玉镯这样的气势应该就是那位新家唯一的嫡小姐了。
到了正房门前,有小丫头挑起水晶帘子,顾望舒便拉着新荷进去了。
跨过一个喜上眉梢的八扇折叠屏风,新荷便看到一位坐在贵妃榻上的老妇人,七十岁左右的年纪,穿了件暗紫色云纹蝙蝠褙子,容貌很是慈祥。旁边围了好几位年青的姑娘,好像在说什么好玩的事,她们呵呵笑着、乱作一团。
“见过外祖母。”顾望舒行礼。
叶老太太摆手让他起来,看了会外孙身后也跟着屈身行礼的女孩,说道:“你是哪家的?模样倒可怜见的,过来我看看。”
“这是我侄女,新府的嫡小姐新荷。”顾望舒说着话,拉了新荷往外祖母身边去。
叶老太太素日里,听老三提起过这个女孩,说是心思纯净、善良,在新府时一直帮助顾望舒今日一看她,眉眼端庄、从容不迫,自有一副温柔的好相貌,便心里喜欢,拉着她的手,笑道:“早该来家里坐坐的,咱原也是亲戚,要是生分了,就不好了。”
新荷也笑道:“早该来拜访您的,就是怕打扰”
早有婆子拿了锦绣缎面的杌子过来,让她坐下。
“来,这是家里的几个丫头,给你介绍一下。”叶老太太说着话,把身边一个穿苏绣月华锦衫的女孩叫了过来,说道:“这是我的嫡长孙女叶辰雪。”
新荷站起身行礼:“见过大小姐。”
叶辰雪回了礼,她长相娇艳又出身富贵,很有些看不上小门小户出来的姑娘。但是,当她不经意看见新荷右手腕的珊瑚手串时,脸色才郑重起来。这不是二表哥费尽心思从南海得来的珊瑚,请了能工巧匠特意雕琢的手串吗?怎么偏偏在她那里。她可是隐晦地要了好几次,二表哥都没给她。
个子稍矮些穿杏黄色菊纹上衫的女孩还没等叶老太太说话,就笑着站了起来:“我是叶辰雨,家里的二姑娘。”
新荷也笑着回了礼。
叶老太太笑骂道:“皮猴,仔细吓着了荷姐儿”说着又介绍了剩下的二位姑娘,穿红色褙子的叫叶辰月,穿绿色褙子的叫叶辰星。
新荷听了好一会,才明白叶辰雨和叶辰月是二房叶瑾泽、如今兵部尚书的嫡女。她有些疑惑,明明记得前世时,四叔是兵部尚书?难不成是自己记错了,或者说出了什么变故。
要说,出变故也是有可能的这世重生后,因为她的提前插手,很多事情都已经改变了。
叶辰星是叶瑾瑜的嫡女,她大概是肖像其父,和四叔的长相倒是有二分相似,坐在杌子上,话也不多,看着很沉静。
那个颇有些傲气的是长房的嫡女,长的是很好看,架势却有些盛气凌人。不知怎么的,看她的眼神是有些敌意和轻视的。
叶府马上征战,是功勋世家,皇上很是宠眷。一门出了四位将军,且叶二爷又是正二品的兵部尚书,手掌实权就连叶老太太也封了正二品诰命夫人。这样繁花似锦、烈火烹油的名门望族养出来的女孩自然该是有些脾气的。和叶府比,新家又算什么呢,不值得一提罢了。新荷这样一想,又觉得被叶辰雪看不起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众人又坐下说了一会话,叶老太太听说今个是新荷的生辰,就让婆子赏了两个金镯子给她。
“外祖母,荷姐儿好容易来一趟,我领她去院子里逛逛,午膳就在我那屋吃了。”顾望舒站起身说道。
叶老太太想了一会,“去吧,好生照顾着。”
新荷屈身行礼后,就跟着四叔出去了。
云朵、云玲一直在院里站着,这样的大家族,她们又不是家生的奴才,是没资格进去的,心里一直提心吊胆,就怕姐儿出了什么差错,此时见她安稳着出来,又得了赏赐,才算是吁了口气。
“四叔。”
小姑娘在他身后跟着,声音有些怯怯的。顾望舒隐隐叹了口气,回头牵了她的手。这孩子有个毛病,见生人后就会变的内向,话都不爱说了。
“合欢堂”和青亭居”大致的房屋构造是差不多的,只是大了些。迎面就是五间正房,两头又设有耳房,东西两侧是厢房,前头是倒座房。院子里种了许多合欢树,绿叶葱葱的,和这院的名字很应景。
屋里伺侯的没有丫头,只几个婆子和小厮,看着都是伶俐的。一见主子回来,都恭敬地行了礼。
顾望舒和新荷进了正房。
虎子被相熟的小厮旺财拉着,问道:“主子刚领回来的那位姑娘是谁,怎么一次都没见过?”
“混帐东西,她也是你能问的,那是新家大小姐,主子的侄女。”
小厮一听,吓得不吭声了。他们都隐约知道些内情,主子有一个视若珍宝的侄女幼时帮了他许多旁人连提都不让提的。
虎子呵斥他之后,和站在院里的云朵、云玲说话:“两位姑娘,进屋喝个茶吧。”说话间,就把人往西厢房让。
云朵看了云玲一眼,“噗呲”一声笑了,说道:“我不渴,你问她去。”
云玲被她这样捉黠,脸就红了,“我也不渴。”
“四叔,这边是你的书房吗?”新荷对于顾望舒的住处是很好奇的,一进屋里就撒开他的手,左右转悠。
顾望舒“嗯”了一声,他的书房置在东次间,西次间是卧室。中间的三间正房打通了,面积很大,会客室、吃饭都在这里。
新荷进了书房,看到案桌上有一个青绿色小口的瓷花瓶,回头笑道:“四叔,我采些花插到瓷瓶里,好不好?”
小姑娘微仰起头看他,很是稚气、天真。
顾望舒忍不住揉了揉她的额发,十分宠溺地:“好。”
“合欢堂”里种了些栀子花,开得正好。新荷让虎子找了剪刀,挑些花苞大的,似开非开的,剪了下来。
顾望舒站在庑廊下,看小姑娘活力满满的样子,眼神里一片柔和。
等她把青瓷花瓶里灌上水,栀子花插进去,摆到案桌上的时候,差不多已经午时了,顾望舒吩咐下人把午膳摆上。
圆形的餐桌摆满了——酸菜鱼、糖醋里脊、鱼头豆腐汤、蒸蛋羹加上素菜足足有八、九个,看着就色香味俱全的。
新荷最喜欢吃的就是糖醋里脊,当下就用筷子夹起一块,往嘴里放,未了又烫的吐了出来。
顾望舒呵责道:“怎么这样冒失?烫着了,可如何是好?”
他离了席向她走去。
“四叔,没事的。”新荷呼着气说道。
云玲忙倒了温水来让她漱口。
“姐儿怕是饿了,早膳就吃几口这也大半天了。”云朵舀了些豆腐汤,端到她面前:“先喝点这个吧。”
青年脸色阴沉着坐到她旁边,亲手给她夹了糖醋里脊,吹的凉了些,才放到她面前的碟碗里。
“谢谢四叔。”小姑娘秀气的小口咬着,吃得很香甜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