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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子忘记了刚才在等些什么,目光被吸引过去,久久不移。
幻夕魅果然不愧是花中奇葩,亭亭玉立于玉魂山巅,约莫八尺,叶子边缘锯齿起伏,片片若梨花白,透着玉润之泽,并向外呈现大翻卷状,十六瓣的花朵,呈现晶莹剔透的雪蓝色,且蒙了一层荧光浅雾,美得如梦迷离,仿若幻光凝聚而成。
我连抚带叹,等意兴阑珊了,疑惑地看向鬼君。
他负手立在一旁,幽幽道,“进去吸一半的气泽。”
我顿时作一副了然状,抬脚就往花中迈。
察觉到身后气氛有些不对劲,我诧异地回过头去,正撞到鬼君一副吃了死苍蝇似的表情,他一脸嫌弃,“卉娘你向来风华绝伦,何时有过这么丢人的姿态?”玄袖一挥,一股强大的劲道逼来,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起,落到花中央时已是一缕青烟。
幻夕魅吸六界仙泽,内蕴的精元果然充沛,且味道清凉带一息甘甜,我尽情大饱了一顿,直到花株内只剩下一半的营养,方才恋恋不舍地出去,落地的瞬间,踉跄一步,堪堪站稳。
鬼君扶住我,勾唇,“卉娘吃什么都好暴饮暴食。”
我毫不留情地反诘,“鬼君也要连渣带汤地舔干净才肯罢休。”
他顺手在我身上揩油了一把,清冷的眸子含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渴求,“唔,刚才在说些什么?”
我一抖,哭丧着脸,“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但一个词语立即在脑海中生成:冷灼灼。
他招下一朵云,将我提了上去,淡淡道,“中州邱南之地。”
邱南之地是中州最好的风景名胜之一,秋萌春枝,冬如夏,平原起奇峰,玉带环湖,处处皆可泛舟。
冷灼灼在空中陶冶情操也就罢了,还要到地上追求什么闲情逸致。
我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若是平常,作为一代妖尊,我做做样子倒也应该,但眼下……
我叹息一声,凡事总是不逢时。
但有一道探寻的目光向我看来,我立即耸拉着眼皮,“鬼君既然有兴致游山玩水,而卉娘又被掳掠无法脱身,干脆陪鬼君一道品风赏月好了,毕竟洗涤鬼君心中的尘垢,卉娘何乐而不为?”
他免不得以尊长的姿态,中肯地对我进行一番说教,“心中有佛,所见皆佛,卉娘内心藏污纳垢,才认为我污了尘垢,带你到山水之间陶冶情操正好。”
我一口气噎住,转来转去,一头栽进自己挖的坑中。
一种受挫感油然从脚尖爬到头顶。
不但身体受制于他,口舌也输与他,我一代妖尊,大着肚子,落到这样的地步,实在是世道忒不公平,嗟乎哀哉!
湖上泛舟,鬼君临风而立,眺望远江,玄衣和玄发轻缓地舞动,我懒洋洋地躺在蓬内的软床上,偶尔斜眼看他,只见那清冷精致的侧颜,蕴藏着玉润萦回的气质,心神不由得一漾。
但我脑海中隐约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白衣,黑发,含笑温柔,所经之处,到处紫荆花漫开……
我手指敲额,仔细地回忆,等到眉头深蹙,陌生的影子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没有一丝存在的迹象。
于是,我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冷灼灼身上来。
看了他不知多久,我开始思索一些问题。
“鬼君倒要告诉我,游山玩水,究竟是为什么?”
我问得极其认真。
他平时只顾抚箫,看的景致也是黑息寨不远处的尸香魔芋,从来没有随处走动的爱好,不可能一下子变了秉性。
他默然了很久,幽幽道,“为你留一点好的回忆,如果你以后恨我了,希望能想到我们走过的地方。”
我一怔,继而嫌他多此一举,“等我生了孩子,幸福不过一家三口,又何来的恨?”立即作出一副委屈的样子,“鬼君这是诅咒了?”
况且我只关心腹中的胎儿,沿途有什么景致,走马观花,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他回过身来,看着我,“三天的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半。卉娘,你要记住,这是现实,而你将到一个梦境中和我一道度过五十年。”
我不明所以,愣怔地点头,“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是一家三口,那就是好的。”
他的眸子惹上一丝凄伤,手指轻抚过我的面颊,“可能不带孩子去,只有我们两个。”
我自然是不依,含着不满看他,“无论什么梦境,什么现实,我都要与孩子在一起,况且他还这么小,又能如何离开我?”
他定定地看我一瞬,忽然一拂袖,修眉蹙起,语气冰凉,“梦境,有什么不可以的,卉娘你为何从来都这么执著?”
我看着气恼的他,一时呆了。
他虽然向来小气狭隘,且有些独断的自私,但在这样的事情上跟我生气,实在是……忒令人匪夷所思。
被他浑身散发的冷气笼罩,我虚着心,伸手去扯他的袖子,仰首看他,“况且,我的生命只剩下五十年,若是五十年都在梦境中,那岂不是醒不过来了,再也见不到我们的孩子。”
他眸中的一层霜华飞快融化,复杂得让人看不清,猜不透,他俯身下来,将我拥入怀中,一声慨叹,“卉娘……”
“五十年只是梦境的五十年,对于现实而言不过是一个夜晚,所以,你不用担心。”
原来是这样,只怨他最初没有说清楚,不但惹我伤怀,还让他自个儿失态,我一下子释然,露出一丝笑来,“既是如此,既然你喜欢,那就进去好了,你一定有好东西,要让我看对不对?”
“对。”
他在我耳边,吐气如兰,然而,呼吸却有些沉重。
我依旧抓着他的衣袖,情绪忐忑,预感仍然不好。
忽然间,小舟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鬼君一个踉跄,抱着我一道滚到软垫上,然而,事情并没有因此结束,脚下的木板继续紊乱地晃悠,颠得人头晕脑胀,胃一阵阵泛酸。
平静的湖水整体晃荡起来,不断拍打着两边青山山麓,鬼君携我一道掠到半空,然而,半空气流同样在涌动,席卷,相互冲撞,旖旎的景区模糊不清,仿佛一场不真实的梦境。
他紧紧地搂着我,往更好的地方升去,唇边逸出一句话,“他来了。”
他来了?他是谁?为什么这个世界,只有我与鬼君,其它的事,一概记不清?
我本来被颠到神志混乱,抚着额头,正要问一个清楚,一个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你将卉娘囚着,究竟是何用意?难道要关她一辈子不成?”
焦虑,气急败坏,却十分好听,我竖起耳朵,虽满脸疑惑,仍可以想象得出那个男人在正常说话时是如何地撩拨人的心魂。
而且,似乎有些熟悉。仿佛听了许多年。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朝腹平()
我皱了皱眉,有点苦恼。
但既然他污蔑鬼君,我自是毫不客气地反驳了回去。
“哼,何方妖孽,只会干搅水晃船这等孩童才会感兴趣的事,有本事你显出身来,见识一下鬼君的厉害。”
子懿的一张脸却是更加地黑沉了,抱着我边躲过空气强劲的湍流边将令人悚然的眸光压下来,我害怕得不行,颤抖着,眼巴巴地望着他。
空气的震颤,水的晃荡很快停住,景区恢复了一派平静。
那人竟叫出了我的名字,“卉娘,快出来,那是他编织的半幻境,这个歹人,妄图对你进行洗脑,最终会害了你。”
混乱平息下来,他的声音落落响在当空,如流珠溅玉。
我看一眼周遭的景致,一花一叶,一湖一空,旖旎群山,都是那么的真实。
子懿拥着我,落在湖岸边,面颜清冷含恨,修指挑起我的下巴,“信我,还是信他,嗯?”
我抖了一抖,“自是信鬼君,鬼君仁义博爱,又怎会是他口中一类欺骗*的歹人?”
他眸子一寒,放在我腰间的手紧了一紧,那个好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了一分冷静,“卉娘……他会毁了你腹中的孩子。”
心一提,我垂视下去,肚子还是隆起的。
抬手抚住,这是我的孩子,我跟鬼君的孩子,可是……我疑惑地看着玄衣男子,带着一分警惕,“是么?”
他眸色幽漆地看着我,手指掠过我的脸颊,“我们只是要入一个梦境,暂时不带走孩儿罢了。”
我偎入他的怀中,攀着他的胸膛,“嗯,我自是信你的,既然如此,我们将那个挑拨是非的家伙解决了,如何?”
哼,离间我和鬼君的关系,声音再好听,也不得好下场。
他垂视我,“再也没有什么事比收拾他更让人欢喜的了,可卉娘,此刻我只愿跟你好生相伴。”
一副生死离别的样子。
若换了平时,他这般说我自会生出几分感动来,可在这山摇地动,生死莫测的时刻,他还贪恋儿女情长,我轻轻一哼,将他推开,“鬼君这就是不顾惜卉娘的生死了,既然如此,不如跟那个家伙同归于尽。”
“卉娘,你在说什么,我是来救你的啊!”
那个声音更加焦急,隐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鬼君蹙眉看我,那样的表情我搜索枯肠也形容不出来。
只感到……浑身像有蚂蚁爬过,冷不防咬上一口。
“救我,为什么救我?”
我有些战兢地避开骚包男吃人的目光,硬着口气道,“鬼君仁义良善,难不成,你将他当成凶残的恶魔了?”
原以为为他说话,他颜面会好看一些,不料眸子一冷,伸臂将我收入怀中,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搂着我掠向高空。
冲破这一方天地的瞬间,我的大脑剧烈地疼痛了起来,许多莫名的,却又异常熟悉的东西从不同的方向涌入脑海,不断凌绞,冲撞,扯得头脑一阵阵剧烈地疼,银发蓝衣,墨发白衣的身影交替闪过,颜容都生得极其俊美,一者让我懊恼一怅,一者让我心忽然一揪,尸香魔芋,白衣仙子,紫荆谷,孤寂之坟……每一样事物都令人感到一阵凄惶。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谁死了,谁又告别了?
还有拥着我的人,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我和他之间,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
他怎么了,我怎么了?!
让人不安,让人想要逃离。
的情绪涌了上来,霍然抬首,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你……”
男子紧抿着唇,眸子黑沉得可怖,玄袖一挥,一方几近透明的结界霍然呈现,罩住一片天地,迷雾缓缓翻腾,树木,湖泊,山脉几乎辩识不清,大脑中的所有东西飞快抽离,像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都在流走,我身体一软,依着那副身躯委顿下去。
周围一片寂静无声,可我分明感应到,有一个人,在始终不懈地唤我的名字。
不知他着的,是蓝衣还是白衣,不知他的面颜,又究竟是什么模样。
“卉娘。”
耳边传来子懿熟悉的声音,我慢慢睁开双眸,他憔悴的脸映入眼帘,苍白,没有一丝血色,我抬手抚了上去,“这是怎么了,这又是什么地方?”
他的目光温柔,漆黑,“就是我要带你入的梦境,喜欢么?”
我看了看附近,只觉得一切缥缈梦幻极了,有流光窜移,有银瀑垂练,虽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