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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述无意瞥到小桃的动作,不觉好奇道:“桃姑娘也会写字吗?”丫头识字的都不多,别说是写了。
小桃抿唇摇头笑道:“我写得不好。”
“不好就是会写,”陈述忙把笔递给小桃:“快写几个看看。”祁正修的面上依然淡淡的,心里却有些莫名的滋味,看来他的确不够了解小桃。
小桃拿起笔,看了眼祁正修,落笔写了十个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这句诗赵匡义曾经带她写过好几次,她也只这句写得最好。
字写好后,几个人都有些吃惊,陈述拍掌道:“写得倒有些男子的风骨。”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只是不像祁正修的字。
祁正修看着那十个字,忽然一股热气从脚底噌地窜到了全身,击得他的心苦涩。他袖中的拳往紧捏了捏,却勾唇笑了,写得不错。他之前看过赵匡义写的字,小桃果然是他的好徒弟。
就连擅长书法的徐锴,也赞叹小桃的字写得有模有样。小桃红了脸,默默退到了祁正修的背后,心里却也微甜着。能在祁公子的世界里露一小手,小小的得意,小小的安慰,都让她欢愉。
那晚,是小桃从未有过的快乐。看着祁公子、陈述他们几个,聊得热闹,喝得开怀。起初是喝茶,后来是喝酒,连小桃也架不住陈述的调侃,喝了一盏。脸红心跳间,却也少了许多羞涩和拘束。
陈述喝得兴起,一边用筷子敲着酒碗,一边大声吟唱着李白的将进酒,“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小桃看他表情激昂,不由抿唇笑得眉眼弯起,帮祁公子添了一盏酒,却看到祁公子正眯眼看着她,她的心扑通跳了起来,把酒壶放下,低下了头。
忽然手里一暖,祁公子的手已经紧紧攥上了她的,小桃的心跳得好快,指尖都微微颤着。她不敢抬头看祁公子,只是任由自己的手被祁公子握得很紧。
幽幽的竹林,谈笑的公子,甘洌的美酒,特别的点茶,是小桃那晚的记忆,也是祁正修的记忆。脑子里没有想战火纷飞的边界,没有想风雨飘摇的大唐,没有想兵临城下的决绝,只是安静的林子,三五至交朋友,一个暖暖的丫头。
四周渐渐有些凉气了,已经是三更天,陈述和徐锴起身要回去,祁正修把他们送到门口坐上马车,又返了回来。
小桃看祁正修也有些摇晃的步子,不由上前扶了他一把:“公子,今晚在这里歇着吗?”
祁正修摇摇头,温声说道:“我先去书房写封急信。待会送你回去。”
小桃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扶着祁正修向书房走去。有侍婢也跟了进来,在书房点好炭火盆子,很快屋里便暖和了起来。
小桃把墨研得浓浓,祁正修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并没有急着写,只是一手扶着额,像在思考着什么。
小桃等了许久,祁正修也没有动笔,盆里的炭火烧得有些过了,小桃走到炭火盆的边上,蹲下从旁边夹了两块木炭,放到炭火盆里,火苗一下又蹿了起来,小桃手忙脚乱地赶紧把火苗压了压,一个没注意,袖子里的那包药直接掉进了炭火盆里,“哧”一声,冒起了一股青烟。一股有点甜得刺鼻的味道蹿了出来,呛得小桃咳嗽了两声。
小桃赶忙站了起来,头有点晕,心里咯噔一下,完了,幺娘说那药遇到热发得更厉害,若是祁公子和自己都吸了这药小桃偷偷抬眸看着祁公子,却和祁正修看向她的目光正好遇上,小桃忙又低下了头。
祁正修心里动了一动,随即一阵凉意拂上心头,过了半晌,从袖中拿出一支簪子,缓缓说道:“这个,是你的吧?”
小桃一愣,走向前把簪子拿在手里,正是她当初慌乱中给云笙还礼的,却怎么在祁公子手里:“是我的,公子,这?”
祁正修心里紧了紧,强作了一个微笑:“云笙要我给你的。”
小桃脸色有些赤红,自己和云笙的姻缘,正是眼前这个心心念念的人撮合的,小桃不免眉眼中几丝哀怨,幽幽看着祁正修道:“公子真是糊涂。”
“糊涂?”祁正修叹了口气,“和云笙的婚事,你,愿意吗?”
小桃直看着祁正修,哀婉的目光让祁正修心里不是滋味:“我愿意不愿意,重要吗?公子和大小姐不已经决定了吗?我不过是一个卑贱的奴婢,纵然不愿意,又能怎样?”
小桃压抑低沉的声调让祁正修心里像被什么掠过一般刺疼,半晌才道:“你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我替云笙送的聘礼,也不过是权宜之计,并不作数。一切都等战事有了眉目再说吧。”
小桃心里“咯噔”一下,不由一喜,不作数吗?不由眉眼弯弯:“公子说的是真的?还有转圜的余地?”
祁正修苦笑:“总不能勉强你。”说完,祁正修看向了别处。战火无情,一个多月前和周军三天三夜的对垒战中,云笙被敌军的流箭射中,还没来得及交代一句话已经离去。祁正修只在他贴身的衣物里找到了那枚簪子。他记得,那是小桃的。他不知道怎么和小桃说起,也不想说起。他替已故的云笙下聘,不过是让何之棠放过小桃的权宜之计。以后怎么办?祁正修不知道,如今所有的情形都是转瞬即变,他也只能是且走且看。
小桃不知道祁正修的心思,只知道自己不必嫁给云笙,欢喜地把簪子插在头上,低头拨弄着炭火。药在炭火里已经烧尽,屋里的气息热得发晕,小桃有些头晕眼花,眼前的祁公子也来回晃动着。糟了,药力发作了。小桃忍不住撕扯着胸前的衣襟,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像被衣服烫伤般灼热。
祁正修嗅到了屋里一丝甜腻的味道,全身的血脉像通过缕缕细细的血管都涌动起来,燥热、痒痛,见血封喉留下的后遗症让他格外敏感。祁正修看着同样迷离的小桃,淡淡笑了,刚才她丢在炭火盆里的药只怕就是这个效果。祁正修觉得自己应该把小桃拎起来放在榻上,自己再去冲个凉水澡才好。不管她是有意无意丢的药,他和她,不该这样。
祁正修把小桃抱起,小桃不禁伸出双臂勾上了祁正修的脖子,一双弯弯的眉眼里,全是祁正修的影子。从云湾村,到金陵,多少个日子的相思,小桃不知道,昏昏沉沉里,小桃伸手抚摩着祁正修如玉的面颊,又抚上祁正修的胸膛。祁正修把小桃放在榻上,双手却无法从她的身上挪开。
不该这样,云笙的义,何之棠的恩,都让他不该这样,他也无法为小桃负责。可是眼前如花的女子,让他不忍离去。小桃撕扯开的衣襟,露出了颈下的桃花胎记,绚烂如三月妖娆。雨里的撑伞,深夜里双燕舞的信号,水里的度气,朝阳里的微笑祁正修的记忆在药力里轰然坍塌,忍不住俯身吻上了小桃的唇,从轻柔,到用力,他不知道自己压抑挣扎了多久,终于还是深深地陷入了药物里的迷离中,在昏乱中紧紧揽着小桃的腰,把小桃压在了身下,带着几分鬼魅:“那就给我吧。”
小桃全身烫得很,脑子里一片混乱,自己一心挂念的人,有什么不能给他的呢?小桃紧紧抓住了祁正修的衣襟,回应着他的热烈。
祁正修眼前一热,空气里的幽幽香甜促得他全身的血液几乎沸腾,那桃花胎记仿佛变成无数的桃花铺天盖地而来,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药力也罢,内心的魔怔也罢,执念也罢,祁正修脑子一片空白,疯狂而动情地陷入了泥泞中不想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夜也变得清淡起来,小桃渐渐恢复了清醒。祁正修在身边闭目而眠,小桃不知道他睡没睡着。看着身边的男人,她有刻骨铭心的欢愉,却也有深深的愧疚。这一切来得太猝不及防,她对不起大小姐,对不起祁公子,无意中用了药,自己和幺娘有什么分别?小桃的脸发烫,看着身边墨发如泻的祁正修,欢愉和纠结同时扯得她的心七绕八绕地慌乱。小桃匆忙起身穿好衣服,轻手轻脚把书房的门打开,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祁正修睁开了眼,起身立在了窗前。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药力所致,还是情之所至。但是他不后悔。小桃做不得自己的主,自己又何曾可以任性?
祁正修在书房里静静地站着,看着屋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他的心第一次有种难言的酸涩。做太子侍读已经多年,多到连他自己也分不清到底这是他的事业,还是他的生活。
也许,他的生活就是事业,也是责任。曾经他们结义七人,除了太子,何之训,陈述,徐锴,已经战死了两个,是他亲眼看着他们断了气。如今他不知道下一个再走的,会是谁。
他不希望是何之训,虽然何之训是其余五个人里他最不投契的,只是看着何士忠的兵权,何家的势力,他才竭力把他盘进太子的圈子里。太子需要身边的势力,才能坐得稳天下。
当年迫于晋王李景遂的势力,陛下曾一度把李景遂立为皇储。太子拼着这些年的战场厮杀,逐步攥住了几支兵权,也培养起了自己的势力,这才迫使李景遂辞去了皇太弟的地位,将太子的名分定下。只有他们几个知道,太子这个位子,坐上来得多么艰难。
如今濠州的战事已经好几个月,大唐越来越抵抗不住,他也越来越估算不出下一步的局势。他很怕自己担心的事情成真。想了许久,祁正修写了张拜帖,吩咐下人送给了金陵外城都护崔力,约了三日后晚上一起喝酒。
把这一切打点好之后,祁正修起身从床榻边的木架上取下了外袍,该回后巷去了。无意瞥了眼床榻上,一片血迹像梅花般点点散了开。祁正修的唇际扬了起来,披上外袍转身出了书房。
濠州城外,赵匡义早已带了十万兵马从东线赶了过去,蛰伏了几天,配合着西线过去的符彦卿,场场出战,打得何士忠父子有些招架不住。
第38章 三寸金莲得君心 五更清宵同入梦(5)()
赵匡胤心疼弟弟,在大营里私下聊时说道:“我知道你想立功,也想扩大自己的实力,但是要循序渐进,你这么个打法,濠州没攻下来,你就垮了。”
赵匡义眉头皱得很紧:“我只想尽快攻下濠州,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赵匡义的语气让赵匡胤几分不解,想了想不禁笑道:“上次娘的家书里说,你看上了一个李唐的女人,你不是要打下濠州,去金陵把她抢回来吧?”
赵匡义看着营帐外,声音很沉:“她是何士忠府上的。”
“哦。”赵匡胤何其聪明,瞬间明白了赵匡义的意图,随即问着,“何家小姐?大的还是二的?”
“只是一个侍婢。”赵匡义答着,眉间却有了一丝暖意,“不过,她很好。”
赵匡胤微微吃了一惊:“一个侍婢?能好到哪?”他理解不了,看赵匡义眉眼间难得一见的柔色,心里有些担忧。难怪娘说他和符雪婵的日子不甚安宁,看他这个样子,对那个李唐的侍婢只怕已经情根深种,这怎么行?他如今也有些不一样的打算,符彦卿的势力是他必须倚仗的,要是因为这个闹掰了,可是天大的损失。不禁皱眉道:“那个侍婢能比得上符家小姐?真是越大越不开眼,眼馋肚饱的,一个贱婢都能入了你的眼。你要记住,符家小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