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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顾不得礼数,扑通一声跪在何之棠脚边,抱着何之棠的腿满脸是泪:“小姐,我不想嫁人,我真的不想”
何之棠脸上的笑散去,吩咐旁人退下后,定定看着小桃问道:“你真的不想嫁?”
小桃拼命点头:“真的,小姐,我还想服侍小姐,只求小姐——”
小桃的话没说完,已经被何之棠冷冷打断:“你是还想服侍我?还是有什么打算?”何之棠直盯着小桃,“这些日子来,我善待你,爱护你,教你识字念书,我待你不薄。于情,你该回报我,让我安心。”
小桃愣在了那里,何之棠话里有话,小桃不是傻子。何之棠接着道:“于理,你是我的丫头,你的亲事,我说了算。更何况,云笙也并不辱没你。这事就这么定了。”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吩咐下人把小桃看好。小桃的婚事,何之棠不希望再有任何差池。
小桃呆呆地坐在地上,从头到脚,全是麻木。她要嫁给云笙了小桃的脑子里仿佛洪钟在嗡嗡作响,什么也转不来。这不是她想要的,却是她该得的。她是大小姐的丫头,大小姐做主的婚事,她无力反抗。
下聘之后,何府上下都喜气洋洋。不少人都羡慕小桃的好运气,不过是一个使唤丫头,却能配个年纪相当的人当正室。何况又是太子侍读祁大人身边的人。小桃每天麻木地接受着旁人的贺喜声,时间久了,不由也问着自己,是不是这已经是自己最好的归宿?
过了些时日,祁正修回到金陵,来何府探望何之棠。闲聊着问了问近况,何之棠又探问了父兄在濠州的情形,祁正修说道:“近来金陵城里不太平,盗贼四起,别院里都是些小姐姑娘,实在不安全。我还会在金陵待一阵子,不妨派些人守着别院。后巷有处小院,我暂时安顿住在那里。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后巷原来是家商户的院子,后来商户搬走,只留下看院子的几个人,祁正修花了几两银子租了来,暂住在那里。何之棠满心欢喜,本来这么大个院子没个顶门立户的男人她就有些胆怯,如今祁正修要住在附近,她的心自然安宁了许多,便沉眉浅笑道:“那再好不过了,谢谢公子用心。”
何之棠看祁正修有些神色疲累,又想了些诗词歌赋的话题和他聊着,祁正修勉强提了精神应付着,四下看了看,没有见到小桃的身影,只有芸娘和若素,心里又有些不自在。有心想问问何之棠,又怕引起她忌惮小桃,便没有聊几句就称有事先回去了。只留下一腔欢喜的何之棠有些怔忡。
祁正修就住在何府别院后巷的事,小桃并不知道,只是觉得进进出出多了许多侍卫看守,也不知是从哪调来的。幺娘的屋子要腾出来给别的舞姬住了,小桃又进去最后收拾了一趟,看看有没有幺娘落下的东西。仔仔细细捋了一遍,忽然在床底下看到一包药丸,小桃拿起来闻了闻,打了个喷嚏,不觉脸上烫烫的,身上好像也有点热。糟了,不会是幺娘用剩的那种药没有扔吧?这要是被别人看见了,还指不定怎么编排幺娘。小桃赶紧把药收了起来。
揣着那包药丸,小桃好像踹了只兔子似的跳突不已,生怕被人发现就完蛋了。一整天小桃都在找机会溜出府把这包药扔了。府里是断不敢扔的,被人看到药丸一定会追查来源,反倒惹得一身骚。
傍晚时分,小桃终于找到个机会,看着后院西侧角门开了,有收账的从那个门出去没有及时关门,小桃赶紧从那个门跑出去,准备在附近找处地方扔了。
小桃正在四下看着,忽然眼前一亮,一袭霜白袍子立在她面前,熟悉的声音温温地响起了:“找什么呢?”
小桃的心咯噔一下,紧接着怦怦狂跳不已。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许久不听,乍一听到她竟然眼睛都有些泛潮。小桃抬起眸子,看着眼前的人低声叫着:“祁公子。”说罢,偷眼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神色,狭长的眉眼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小桃的心几乎要跳出来了。不见还好,这一见,又抑制不住地跳突。
“好久不见。”小桃正憋了句话说出来,没想到祁公子也同时说了这句话。小桃的脸腾地红了,低下了头。
祁正修轻声笑道:“既然好久不见,不妨找个地方聊聊。大街上总不是说话的地方。”
小桃被这温和的声音蛊惑得没有多想,只把手里那包药揣得紧了些,便跟着向前走去。祁公子的背影好高大,走起路来也蛮好看的,修长舒朗。小桃正胡思乱想着,祁公子顿住了步子,说了句:“到了。”
小桃这才把注意力从祁公子身上转到眼前,这个地方,有点眼熟。忽地想起来,这里就是在金陵第一次看到祁公子时,送酒到的那个地方,秦淮河边的那处院子。当时小桃只到了后院。
这次从东侧角门进去,有下人守着,起初并不起眼,只是普通的院子,比起何府别院来还差些。越往里走,却越是别有洞天。往里走到头,是一片茂林修竹,高大的竹子一片一片茂密得很,甚至遮得都看不到天。竹林里挂着许多灯笼,那灯笼的造型是各种花型,排成了一溜,随风摇曳着别有一番韵味。而最奇怪的是,外面是冬天的寒凉,而这竹林里,却是温暖如春。
脚下走的石板路,两侧还间歇有水流淙淙,水流边上有些石桌石凳,小桃边走边看,连呼吸都屏住了。这才是仙境一般的地方呢,幽幽的竹子,暧昧的光线,小桃有些迷得忘了自己。而祁正修一袭白衣,墨发玉冠,在竹林里更加显眼,像谪仙般飘逸出尘。小桃看得呆呆的。
祁正修走到竹林深处的一个桌旁,指着旁边的一个石凳说道:“坐吧。”已经有下人过来,奉了两盏茶上来。
小桃看着四周好奇地问道:“这是哪里?”
祁正修看着她淡淡笑着:“我家的别院。如果你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小桃的脸又红了,心也开始怦怦跳。祁公子说话总像是带了钩子,勾得人心里软软的,乱乱的。可是也是这个人,亲手把自己推向了另一个男人。小桃的心情好复杂,目光也不觉带了几丝怨艾。
祁正修啜了口茶,似有若无地问道:“前阵子遇到麻烦了?”
他知道了?小桃心里一突,不过转念一想自己被叶广带走,后来又去了开封。这么大的事,大小姐一定已经和他说了。便点点头。
“路上没有遇到歹人吧?”祁正修又问道。
歹人?小桃猛地想到了那两个茶商,叹口气道:“跑得匆忙,又遇到了两个贪财的茶商。”
祁正修点点头,随即道:“人平安就好。后来去了开封?”
小桃“嗯”了一声,这回她长记性了。关于赵公子的事,她可不敢随便乱说了。谁知道哪句又是要命的。
祁正修看小桃防备的神情,心里有些别扭,就好像风乍起,吹皱了一池春水。他没有继续问下去,拂了拂袖子,一个侍婢捧着壶过来。把旁边的小炉点着,把壶架了上去。
小桃好奇地看着那个侍婢,只见她从一个茶盒里舀出几勺茶叶的细碎至极的末,放到了四个茶碗里。祁正修笑道:“没有想到会遇上你。之前约了几个朋友在这里,其中有一个嘴刁的,普通的茶他不喜欢,必须要点茶才行。估摸着也该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爽朗的声音已经在背后响起:“老七,又在背后说我什么呢?”
小桃抬眼一看,两位公子正边笑着,边大步向这里走来。走在前面说话的那个青色袍子,头发用黑色丝织冠子束着,比祁公子看着年长,另一个蓝色袍子,看着忠厚老实。青色袍子走近看着小桃眯眼笑道:“这位是谁?”
祁正修站起来勾唇笑道:“何府上的。一个朋友。”
第37章 三寸金莲得君心 五更清宵同入梦(4)()
青袍公子哈哈大笑道:“何府除了那位大小姐还有你的朋友?”说着转看向小桃笑道,“我叫陈述,你叫什么?”
祁正修立在了小桃前面:“好了,赶紧坐下吧。”
小桃鼓了鼓勇气,看着陈述道:“我叫叶桃宜。”祁正修听到这个名字,眉头就不觉一皱。小桃顿了下又说道,“我见过你,今年端午,就在这里。”
陈述转眸想了一下,拊掌笑道:“不错,那天我们是在这里喝酒。”蓝袍公子坐下,微笑不语。
小桃的脸有点发烫,低头坐到了祁正修身边。祁正修笑道:“凤凰贡茶,怎么样?”
陈述的眼睛亮了一下,兴致大起:“极好。不过还要看点茶的功夫。”
小桃低头看了看茶盏里极细的茶末,那侍婢待水烧开后,提壶倒进了其中一个茶盏里,从手边的托盘里拿出一个像竹刷子样的东西,快速地在茶盏里搅动,很快茶就打起了泡沫,不多时茶汤就变得均匀。祁正修抬手示意先给蓝袍公子,这里应是他最年长。
蓝袍公子啜了一口,说道:“欠了点。”
祁正修勾唇笑了笑,顺手提起侍婢面前的壶,站起来向下一冲,小桃心里凛了一下,这么高能倒进去吗?但事实证明她多虑了,水流快速而有力地直接冲进了茶盏,祁正修拿起茶筅快速搅着,小桃只觉得眼花缭乱,祁公子的动作飘逸出尘,长袖挥舞间,她还来不及看得清,一盏茶已经点好,均匀而青绿的茶汤散发着幽幽的茶香。
陈述迫不及待地抢着端起茶喝了一口,眼角都是笑:“绝了,好茶,好功夫。”瞟了一眼茶盏外赞道,“果然连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蓝袍公子道:“他的点茶功夫御茶坊的都比不上,还能把水洒出来?”
祁正修又点了三盏,小桃面前也有一盏,看其他人都喝了,小桃也轻轻捧起来,喝了一口,和寻常喝的的确不同。小桃说不出具体滋味,只是觉得平时喝茶,是有茶香的解渴,而此时此景喝这种茶,就像整个人都飘起来一样。
陈述边喝边似无意地说道:“陛下这回有心御驾亲征,几个反对的都被贬了。”
祁正修唇际挑了挑,不再出声。蓝袍公子问道:“子介,你认为不会?”
祁正修淡淡道:“有心无力。”顿了下看着蓝袍公子道,“陛下是否提过召回太子?”
蓝袍公子答着:“前几日听闻周军魏王符彦卿和右将军赵匡义去增援濠州,曾提过让太子回来,不过如你所说,朝中有人提议再增派战船。陛下便没有坚持。”
听到赵匡义的名字,小桃的心咯噔了一下,他又去濠州了?不由目光有些游离,嘴里的茶喝着也有点咂摸不出味儿。祁正修斜睨了一眼小桃,淡笑着岔开了话题:“不提这些了。近日可有什么新作?”
一时间几人又聊起了彼此近来写的诗文词曲,互相品评一番。从他们聊天里,小桃知道了那蓝袍公子叫徐锴,字楚金,擅长书法。恰好陈述有首新词,祁正修便让侍婢备了笔墨,陈述吟诗,徐锴写了出来。
小桃也不由凑了上去,徐锴的字不及赵匡义的苍劲,不像大小姐的娟秀,也不像祁公子的飘逸,却是金瘦铁钩,别有味道。小桃忍不住也跟着在手心里描画着。
陈述无意瞥到小桃的动作,不觉好奇道:“桃姑娘也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