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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二人以为安全之时,第七支羽箭破空而来,却说这尉迟曜撘弓、射、箭的本事还是早年同苏慕渊处学来的,虽然之前已经连发数箭,可这第七箭的力道竟丝毫不减。
赫连元昭本想侧身躲过,却又担心身前的小丫头中箭,这时御马再避已是不及,是以拉着缰绳的手未曾松动,只坐正了身子,硬生生地捱下这一箭。
霎时间,阮兰芷只听利刃没入血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大叔,你”有没有事?
“嘘!别说话!”还未等阮兰芷问完,那赫连元昭竟眉头都不皱一下地反手将箭头自背上拔下扔到路旁草丛里,又快速点了自己身上两处大穴止住流血,接着策马来个大拐弯,两人一马没入山中树林里再不复见。
这厢尉迟曜本想再连发三箭,可那两人一马已经彻底找不见影儿了,再加上此时山道上还拦着百名突厥勇士,饶是他有百步穿杨的本事,此刻也只能恨得将长、弓一把掼在地上!
却说这赫连元昭所骑的乃是一匹四肢健壮、脚程极快的大宛宝马,宝马驮着两个人好似全无压力一般,只在树林间急速奔驰着。
眼瞧着还未过一盏香的功夫,两人一马竟已顺着林子越过了一座山头。
直到两人摆脱了追捕,赫连元昭才对阮兰芷道:“小丫头,这次倒是老夫连累了你”
“不,不妨事”阮兰芷被马儿颠得头晕眼花,也顾不上说话,这时赫连元昭又道:“我这儿还有些碎银子,你且拿着,等马儿跑到前面村子里头,你就下去吧!”
赫连元昭虽封了自己身上几处大穴,可那箭尖却是浸了软骨散的,哪就有那样容易摆脱?
这软骨散虽不致命,但却是专门用来对付习武之人的。
中了软骨散之后,整个人起先是浑身乏力,使不上劲儿来。可一旦毒液流通至全身之后,只能当个废人瘫在床上五、六天。
若是普通人中了此毒,并不会马上发作,而像赫连元昭这种打通了奇经八脉和十二正经的人,血液流动速度本就比寻常人快上两倍,在他及时封住穴道之前,那软骨散就已经在身上四处游走了。
此时赫连元昭体内毒性发作,他感到自己的力气正在渐渐地失去,是以强忍着不适对阮兰芷道:“只一条,进去村子里可千万要躲好了,别让尉迟曜那小子把你捉了去,我会想法子沿途给元朗留下标记,让他去寻你”
“大叔,快别说这种话了!”阮兰芷也是第一次瞧见圣上那阴险冷血的样子,看来世人都说“伴君如伴虎”,果真是如此!
“大叔,这出京州的路,郎君也曾带我走过一回,我倒是知道个能藏身的地方不如,不如你同我一起来吧!”阮兰芷早先已经猜到这人身份不简单,如今圣上带兵穷追不舍模样只令她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测。
术朝的局势才刚刚稳定下来,如今好不容易国泰民安,若是这赫连大汗在京州有个好歹,只怕边境上的突厥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又是战争不断、烽火连天百姓们哪里受得住啊?
阮兰芷打定了主意,不管这赫连大汗与郎君究竟是什么关系,她决不能让此人出事!
一个时辰后
等龙武军点着火把将山路上挡道的尸体都处理完毕,差不多都已经是三更天了,众人清点完人数才发现,为了斫杀这些个碍事的突厥蛮子,己方竟也死了五六百余人!
“皇上,路障已经清理完毕,您看还要继续追吗?”那龙武军的统领章坤见尉迟曜阴沉着一张脸,只小心翼翼地说问道。
尉迟曜坐在马背上虽气得咬牙切齿,却也不欲再耽搁时间,只道:“哼!只要没出京州,那赫连元昭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难道还能上天不成?”
“诸将听令!给我一寸一寸的搜!天亮之前一定要把忠勇王妃和赫连大汗捉回来!”尉迟曜站在冷风萧索的山径上,冲眼前的一干龙武将士们说道。
命里有时终须有(中)()
五更天;京州洛城;东城门。
如今天刚蒙蒙亮;这手持文牒等着出入洛城的队伍已经排得老长了。
“少爷吩咐过;咱们不光得给二夫人找个稳婆;还得再找个郎中一道回去;毕竟这生孩子不比旁的;弄个不好可是要出人命的!”排在队伍最先头的是一对男女,女的身材中等、钗荆裙布,而挡在她前面的;则是一个粗衣麻裤的高大男子。
“我都记着呢!还得再添置些衣物和米粮。”男子冲身后的妇人咧嘴一笑。
“冬霜你就放心吧!等咱们回村的时候,牛车上不光坐两个稳婆并一个大夫,还有满满当当的半车货物!”
“别光会耍嘴皮子!”名叫冬霜的妇人蹙着眉头说道。
“长林;咱们还是快些吧!夫人说自己肚子疼呢!我我是真不放心!”女人总比男人细腻些;她们所担心的自然也更多。
“你啊,就是爱操心!平日里汤汤水水就没断过;我瞧夫人的底子好着呢!”
“况且老夫人不是已经说了吗?二夫人的羊水还没破;就算破了还得等好一阵子才会生小小少爷;她现在还只是肚子疼而已”名唤长林的男子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
“噯!你们男人懂什么?又不是你生!你当然不急了!”冬霜推了长林一把;又瞧了瞧紧闭的城门;抱怨道:“真是奇怪;平日里这个时候城门已经开了,怎地今天都快过五更了,还没个动静儿?”
等待最是让人焦心;尤其是家里人有个急症的时候;那就更是难捱了。
“许是守城的军爷有事耽搁了,你也别急,我看二夫人这点子时间还是等得起的。”男子安抚道。
“快看!城门开了!城门开了!”说话间,几个守城门的卫兵终于将数丈高的城门缓缓推开,紧接着一队身穿胄甲的士兵打马从里面鱼贯而出。
长林和冬霜见到士兵,狐疑地互视一眼,纷纷把头低了下去。
“冬霜,这附近只怕是出了什么大事儿,等进了城,尽快把货办好、把该请的人都请了,马上回村里去!”这长林是个十分警醒的人,眼见情况不对,立即低头小声叮嘱道。
“嗯,长林哥你就放心吧,我自省得。”冬霜点了点头。
“咱们进城之后分头办事,万事小心。”
一个时辰后,洛城郊。
虽然在排队等着入城之时发生了一点儿情况,但长林和冬霜进城办事还算顺利。
几人碰了头之后,长林赶忙把货物搬上牛车,又让冬霜和稳婆、大夫一起坐在车棚里,这才赶车出城。
出了洛城,再往西北方向走十几里路,就到长林和冬霜所住的村子了。
这厢牛车正在羊肠小道上走着,赶车的长林也不知发了什么癫疯,竟扭头冲草丛后头的土坡大声喝道:“什么人躲在那儿鬼鬼祟祟的?”
冬霜和稳婆们听到这话,俱是吓了一跳,几人纷纷朝那小土坡看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长林拧着眉头从牛车上跳了下来,从地上拾起一个小石子儿二话不说就往那土坡砸去,说时迟、那时快,几人听到一阵马儿的嘶鸣声响起,之后便再无动静了。
“吓我一跳!原来是马呀!”冬霜抚着胸口说道。
“怪哉怪哉!这么个乡里旮旯的地方,怎么还有马儿躲在土坡后面?”请来的郎中是个发须皆白的老者,说话也是文绉绉的。
长林一脸狐疑地朝那土坡走去,不曾想,原来那被击中的马儿身后竟还有一男一女倒在乱沙堆里。
半掩在土沙里的男子身长约略八尺,发眸皆为异色。
“是苏将军?不对不是他。”长林也是惊了一跳,他瞧着眼前的男子极为眼熟,但好像年纪又不太对
听到说话声,那沙堆里的男子霍地睁开了双眼,他死死地瞪着长林,仿佛只要长林再靠近一步,就要将他撕成碎片。
饶是长林这种见过大世面的也被那男子给瞪得心里发怵,他下意识地倒退了半步,可过了一会儿见男子连动都没动一下,这才又走上前去查看另外一位。
“竟是阮姑娘?”长林将纱罗拨开,待瞧清了女子的面容,忍不住吓出了一身的冷汗。
临近晌午,小村落
阮兰芷是被叫声吵醒的,她甫一睁眼,发觉天色已经大亮了,如今自己正躺在一张土炕上。
这农家土屋本就不隔音,旁边的屋子里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声,那声音颇为熟悉,可她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是谁的声音。
阮兰芷揉着额头坐起身,慢慢回忆起先前的事儿来:
行至后半夜,山间狂风大作。
此时,赫连元昭已经接近力竭,就连说话都有些吃力了:“小丫头咱俩能走脱一个是一个,这样下去,怕是两人一同受累,定难再逃”
“你休要管我,一旦到了村落,你便下马自己走吧。”
强敌当前,赫连元昭早有自己跳下马去引开追兵的打算,奈何大宛马性烈,通常只认一个主人,加上阮兰芷这样柔弱的女子又不会御马术,独留她在马上反倒更加危险,赫连元昭这才强撑着精神继续前行。
“万万不要轻言放弃,我说的那个村落已经不大远了”究竟能不能摆脱尉迟曜的追捕,阮兰芷自己心里也是没底。
两人一马摸黑在崎岖山道上奔逃着,他们甚至能听到追击人的马蹄声隐隐从身后的山涧里传来。
“先才咱们不是在山脚下瞧见一座土地庙吗?往东再走个大约十里路就到村子口了。”到底是几里,阮兰芷也记不大清,只能约略估计,如今她对赫连元昭的惧怕早都忘得一干二净,只想尽早摆脱身后的追兵。
阮兰芷既说了这话,赫连元昭便知劝她不住,这小丫头看似柔柔弱弱,但性子却十分坚忍,遇事不慌不乱,冷静应对,且胸襟宽阔,不会斤斤计较。
昨夜里她明明可以向中原皇帝求救,却对他劫掠一事只字不提,这样的女人的确配得起元朗
思及此,赫连元昭心感安慰的同时,不禁又生出一丝愧疚。
说来也是老天帮忙,后半夜风势越来越大,狂风带起尘土与砂石在夜空中卷成浑浊的黑障,只叫人瞧不清眼前的路。
山上天气不好,可阮兰芷瞧着却是心中一喜:越往西北去,风沙越大,洛城已经不远了。
这般想着,阮兰芷紧了紧兜帽,挺起腰杆引着力气全无的赫连元昭御马往洛城的方向走。
然而这世间之事哪能尽如人愿,饶是大宛马脚程再快,可毕竟背上驮着两人在群山之中奔跑了一通夜,此时马儿气力消耗过甚,速度自然就慢了下来。
赫连元昭和阮兰芷二人心里十分清楚:被人追上只是早晚的事儿罢了。
这厢眼瞧着就要越过最后一道山峰转向官道的时候,黑夜之中倏地蹿出几道身影来。
那些黑影身法甚快,几个纵跃就掠到两人面前来,他们手上俱是持弓、持剑,一看便知不是好相与之人,若想强行逃脱,自是不能。
此时,为首之人对着赫连元昭用突厥语说道:“皇上有令,还请王妃与大汗随我们回去。”
阮兰芷见有人截堵,吓得整个人往后一仰,险些拖着赫连元昭从马上跌下去,幸亏这大宛马颇有灵性,它似乎感应到主人有难,竟将马头往前一低,后股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