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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上种种,阮兰芷倒不是对苏慕渊生气或是怨恨,她只是想从这种无形的桎梏里暂时解脱出来,略略喘上一口气儿也好。
虽然她从薛泽丰和薛锦珍处听了一耳朵的不堪事儿,可毕竟苏慕渊才是阮兰芷要共度一辈子的良人,她总不会为了一个自小关系就不好的阮思娇,而和自家郎君生分了。
老实说,嫁给这样控制欲强烈的郎君,饶是妻子性格再和软无争,只怕也受不了这种相处模式。阮兰芷口里说着要离开,完全是为了她自己。
在外人看来,苏慕渊的确是如珠如宝地待她,可知悉内里详情的人,就知道这夫妻两个之间的关系的确有些不对劲儿。
是了,苏慕渊这人做任何事从来不同她说,总是能遮就遮掩,能瞒便瞒着,而但凡是她的一点儿芝麻绿豆小事,他却统统要知道的一清二楚,决不许有半点隐瞒。
苏慕渊之于阮兰芷,就好似隔了重峦叠嶂、云雾缭绕的山峰一般,压根就叫人看不懂他究竟在想些什么,而她之于苏慕渊,则是如同一个完全透明的人一般,从头到脚、由内至外都能看得透透彻彻。
两人成亲还不到一年,阮兰芷已经感到窒息了,若是日子过得长了,两人之间埋藏的隐患终有爆发的一天。
薛泽丰不发一语地盯着阮兰芷半响,方才道:“莺莺可想清楚了?”
哪有正经妻子不归家的?这种行为不管在哪儿都说不过去。
经过刚刚一番叙话之后,阮兰芷眼中的挣扎和不舍,薛泽丰看得个分分明明。
他这个表妹的确是变了,若真真儿叫莺莺离开苏慕渊,她恐怕也下定不了决心。
阮兰芷点了点头:“嗯,怕是要为难表哥帮一帮我了,我想找个地方住些时日,再做打算。只不过”
下面的话阮兰芷虽未说出口,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苏慕渊那厮阴鹜心黑,是个极不好对付的狠角色,阮兰芷要想从他的掌控下脱身,并不容易。
阮兰芷提的这个要求确实有些为难人了,加上薛泽丰又是个没什么硬靠山的文臣,若是苏慕渊来强行要人,他根本就招架不住,说不定还被按上个“夺人爱妻”的罪名。
术朝律法对于拐带妻室之徒是十分严厉的,届时,不管曜帝如何看重薛泽丰,只怕也不得不削去他的官职,将他丢入大牢里。
“你既想明白了,表哥自然帮你到底。”薛泽丰心里很清楚他这样做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甚至有可能仕途尽毁,背上难听的骂名。可薛泽丰顾不上那样多了,在他看来,只要阮兰芷能过得自在,就算苏慕渊真在朝堂之上打压他,他也无所畏惧。
薛泽丰是个真正的君子,在明知道自己可能面临什么下场,他仍然选择挺身而出。
苏慕渊为人强势、手段狠厉,阮兰芷又是个抗争不过便也就从了的软弱性子,长期以往,她怕是要被调、教得一点儿自我意识都没有,只能任由苏慕渊摆布了。
薛泽丰还有一个更加担心的事儿,那便是:如今的阮兰芷鲜嫩妍艳,正是绚烂绽放的年纪,但凡是个男人,都会被她所吸引,可再美好的娇花总也有凋敝的时候,届时,苏慕渊可还会待她一如既往?
若是苏慕渊是真真儿对阮兰芷好,薛泽丰是绝不可能将这些事儿和盘托出的,他宁愿把周庭谨的那些事儿烂在肚子里,都不会告诉阮兰芷。
可苏慕渊又是怎么待莺莺的?
薛泽丰无法忍受心上人被一个城府极深的男子一直掌控着、孤立着,让她远离亲人、朋友,让她渐渐地失去自我,成为一个完完全全依附郎君而活的空壳子。
正是因着这些担忧,才让薛泽丰下定了决心的,他想着将阮思娇的经历摊开来说了之后,或许能让阮兰芷的性子更加独立一些,毕竟她身边睡的可不是普通的男人,而是一头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咬上她脖颈的恶狼。
“既然莺莺都开口了,咱们还愣着做什么?今天你就同我们一起回薛府去,祖母见了你一定很高兴!”在场唯一最开心的,恐怕就数薛锦珍了。
“莺莺当然会去看祖母,但不是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摆脱忠勇王安插在轩馆外头的眼线。”薛泽丰既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地抚了抚妹妹的额发,并不着痕迹地看了张宗术一眼。
张宗术这几天打的是什么主意,薛泽丰摸得一清二楚,可他却任由这厮在自己身边晃悠,一来是自己没本事甩脱他,二来薛泽丰又何尝不是想试探一下张宗术会为自己的妹妹做到什么地步呢?
张宗术“啧”了一声,把头偏到了一边去,未来大舅爷的眼神是如此明显,他帮是不帮?
若是帮了,兄弟的媳妇就没了,若是不帮,恐怕自己媳妇就没了
所以,这种事儿还需要考虑吗?
“外头一共守了七个人,我去解决,你们先把嫂子带走吧。”张宗术很快就做出了选择。
半个月后,南城巷
先前说过,京城里家底殷实的氏族多半住在城东,而一些老派的皇勋贵族们,是住在依望月湖而建的青云长街上。
比如大将军府、薛府、宰相府、老威远侯府,甚至是正在动土兴建的忠勇王府,青云街巷子里的屋宇高大气派、结构精巧,算是京城里的“门脸”了。
而京城南边的居民巷里,多是一些砖木混搭结构的宅邸,这一带住的都是些寻常老百姓。
却说这城南巷子里头有栋闲置了许久的宅子,半个月前住进了几个家仆和一个小娘子。
这小娘子自打搬来之后,就镇日足不出户地待在屋子里头,鲜少与人打交道。
这日,住在小娘子隔壁城南王家的两个女儿,提着竹篮子经过宅子:“呀,大姐,这墙里飘出来香味可真是好闻!”说话的,乃是王家的二女儿,名翡翠。
“是极是极,每回从她家经过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多站一会儿呢,这香味儿浓郁经久,饶是隔得这样远都能闻着,先头我还以为是蕙香阁出的新调香,可昨个特地上阁里寻了许久,也没闻着一样的香味。”王家大女儿回话道,她名唤珍珠。
“那小娘子倒是个奇人,这宅子里的香味儿竟然连蕙香阁都没有吗?”蕙香阁位于十里御街,是京城里最最有名的香坊,不管是民间香药,还是西域香料,都能在蕙香阁里找到。
“姐姐,不如我们去找那小娘子讨个方子吧。”若是外头买不着,必然是小娘子自己调制的香药了。
好花终被恶人磨(上)()
先前说过;张老将军张睿城与其子张宗术;曾被尉迟曜派往长洲做总兵与副总兵;而薛泽丰则是外放到江州温县出任司仓一职;其后周士清举事造、反;三人自长洲出发;汇集于青州一同为尉迟曜出力。
因此在光州以南的地方;薛泽丰和张宗术的影响力是很有的。
本先依照张宗术和薛泽丰的意思,阮兰芷是躲得越远越好,毕竟如今忠勇王权势滔天;要在京城里捉个小娘子,简直易如反掌。
阮兰芷最好是去到长洲地界,那儿才是安全的地方。
可长洲路途遥远;路上危机四伏;况且出城未必也就那样容易,说不准才刚踏上官道;阮兰芷就被逮个正着;反倒不妙。
一行人几番商量;最后还是让阮兰芷自己拿主意。
先前也说过;在阮兰芷出阁之前;薛泽丰曾赠予她一处位于城南的宅子。
当时两人藏在阮府一处隐蔽的山洞里叙话;就算府上有苏慕渊安插的暗卫,也根本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
阮兰芷手上有私宅的事儿,她身边并无人知悉;甚至连梦香与梦玉这样打小就伺候她贴身丫头;都对此事浑不知情。
自从阮兰芷在那偏远小村落里吃了苦之后,现在也知道留个心眼儿了,毕竟世事难料,她又生得这样美,谁知道哪天又飞来横祸呢?
万一真有个好歹,至少她还有个宅子傍身不是?
薛泽丰当时交给阮兰芷的印信与钥匙,如今就放在她腰间的小香囊里随身携带着。
那苏慕渊归,却也不会夸张到去翻女人家的香囊。
殊不知正是这些不易察觉的小物件儿,反倒为阮兰芷的离开提供了方便。
阮兰芷来到城南巷已有十数天,这期间,薛泽丰为了能让她住得自在些,特地从自家府上找了几个伶俐的丫头与小厮来服侍她。
在阮兰芷还是姑娘的时候,时常去薛府作客,府上丫头本就认得她,对她的脾性秉性也是了如指掌,因此这些天下来,倒也相处融洽。
关于帮助阮兰芷出逃的事儿,薛泽丰和张宗术二人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随时可以接受苏慕渊的雷霆怒火。
可说来也怪,事情发生了之后,那苏慕渊却出人意料的平静,他好似家里没丢了妻子一般,并未在朝堂之上找二人的麻烦,甚至也没有派人出来找寻阮兰芷。
只不过若说苏慕渊完全不在意,倒也未必,他的态度,从偶尔扫向薛、张二人的目光便可窥知一二,那眼神总是阴测测的,叫人瞧着心慌。
毕竟这做贼的人总是心虚,也不知苏慕渊那不按套路出牌的浑人什么时候就爆发了,因此这二人也都不敢懈怠,各自戒备着。
城南的宅子平时虽然有人在打理,可主屋一直未曾有人住过,阮兰芷又是个娇惯的,夜里独自一人睡在床上,没了那宽阔的胸膛相依偎,总归还是睡不安稳,可她出都出来了,又不想什么都没做成,就这般没骨气地回到郎君身边去。
阮兰芷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图个什么,只径自倔着一股气儿,就算再难熬,她也是要捱上一捱的。
农历三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前两日阮兰芷特地叫丫头出城摘些新鲜的芸香与茅香花叶回来,自己亲手将它们捣制、晒干,制成香料来用。
却说这芸香散发出来的气味,本就有驱虫防蛀的作用,将那茅香花煮成香汤则是可以去秽气,阮兰芷是个调香高手,她制了这些个香花,除了可以消祛屋子里的邪秽之物以外,还加了些安神宁气的五味子在里头。
下人们每每闻着那清香怡人、经久不散的香味,纷纷都夸赞夫人实在是个能人。
这日响午,精神有些不济的阮兰芷燃上香之后,便侧卧在院子里的小塌上,她眯起眼睛准备小憩一番。
不多时,门口响起了叩敲声,这宅子本就不大,阮兰芷听到声响一下子就惊醒了,她吓得抱着迎枕就往堂屋里钻:“晴儿、晴儿,你和雨儿二人从侧门绕出去看看,究竟是谁在外头敲门!”
说完这些,阮兰芷不放心地又道:“还有,你们可不要只看门口,顺便看看巷子周围可藏了什么人没有,都灵醒着点儿,快去吧!”
晴儿见阮兰芷犹如惊弓之鸟一般,脸都吓白了,自也不敢迟疑,赶忙就跑出去查探了。
阮兰芷抚着心口缓了缓,方才将头靠在背窗的屏风上,此时她的小脑袋里乱糟糟的,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万一万一是郎君找上门来了,我该怎么办呢?
不多时,晴儿走了进来,她将隔壁王家珍珠、翡翠两姐妹来讨香料方子的事儿细细说了。
“啊,她们是想要香药方子?”阮兰芷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此时阮兰芷的心情有些复杂,本先她还以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