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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夫妻之间的情、趣了,倘若只是你贪着我的俏,我恋着你的才,只迷恋那一时的欢愉,二人之间迟早还会有罅隙,指不定哪天就要怀疑对方:“当日既如此深情,为何今日又有外心?”
如今因着战事吃紧,苏慕渊本就归家甚少,阮兰芷若总是被拘在家中,难免疑神疑鬼,用不多久两人自然要生隔阂,倒不如今日小打小闹上一场,自己的郁气出了,又得郎君宠爱。
阮兰芷一脸惬意地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她歪着小脑袋、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地看着纱帐顶垂下来的芙蓉干花球。
正是那:小窗闲自省,双颊满娇羞。
十二月腊八这日夜里,连州城街上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景连门城楼附近,竟然提前一个月便点燃了各色灯火,街头有不少的灯笼都做得十分精致,呈奇献巧,有不少宫灯都是只在正月十五元宵节那日才会展出的花灯。
掌灯时分,苏府
阮兰芷畏寒,红杏和绿萍伺候她穿上厚厚的袄子又裹了狐皮大氅之后,她仍是坐在榻上不肯动。
脚边有热烘烘的火盆子围着,一双白嫩嫩的小手儿缩在毛茸茸的手筒里,阮兰芷这才觉得整个人活络过来了。
这时门边传来脚步声,阮兰芷抬头,正好看见了跨进门槛里来的苏慕渊。
阮兰芷打量了自家郎君几眼后,心里就有些忿忿了。
她可真是想不明白,苏慕渊这厮不管什么季节都穿着单衣,就连天寒地冻的腊月里,他也仅着一袭墨色的武常服,通身竟然还热乎乎的。
瞧瞧他那宽肩劲腰,筋肉紧实的样儿,真是格外的扎眼,哪像她,包得比粽子都厚实些,柳腰和翘、臀都快一样粗了,真是跟头大熊一样,笨重死了!
阮兰芷暗自嘟喃:“这人的身躯莫不是钢铁做的?怎地一点儿都不怕冷呢?”
饶是那声音再细,苏慕渊也能听得个一清二楚,他嘴角翘起一丝笑,端起一碗粥,凑到阮兰芷的面前,柔声哄劝道:“多少吃一点,你都一天没吃东西了,使性子把身子气坏了可就划不来了。”
却说这苏府备的七宝五味粥,不光放了大米、小米、薏米和高粱米,还放了一些诸如红枣、花生、莲子、栗子、核桃仁、杏仁、桂圆等干果,因着阮兰芷嗜甜,厨子又特地加了些蔗浆,将粥食熬的香甜软糯、爽滑可口。
阮兰芷自小长在京城,京城地处中部,那边的气候要暖和得多,加上她一直被祖母拘在院子里,本就很少出门,先前被周庭谨带到乡下生活的时候,虽然她的身子骨养得比从前好了许多,可来到这靠北的连城之后,免不了还是寒邪入体,病了一场。
好在阮兰芷病得不算严重,加上苏慕渊又是个财大气粗的,除了常见驱寒的麻黄、荆芥、防风、苏叶等中草药之外,什么人参、灵芝、雪莲、甚至是难得一见的蛤士蟆(雪蛤)都搜罗来了一大堆,这简直就是专门拣贵的药材往阮兰芷的嘴里灌,又叮嘱几个丫头悉心照顾,因此阮兰芷的风寒只拖了七、八日也就大好了。
因着爱妻的身子娇弱,在苏府里,别说是隔夜的饭菜了,哪怕是桌上的饭菜不够热,都得马上撤走。
宠溺娇妻的苏慕渊,是决不允许冷菜冷菜摆在阮兰芷的面前的。
如今这外头冰天雪地的,越是不吃东西,越是抵御不了寒冷。因此等苏慕渊冲个冷水澡之后,马上又命人将灶上热着的七宝五味粥重新盛了一碗端出来。
本先阮兰芷心里打定了主意要作妖,就是不肯吃东西,好让郎君心疼。可苏慕渊这厮素来是个耍花招、磋磨人的能手,如果阮兰芷今日不吃下这碗粥,保不准他还会使出什么手段来哄她吃,思来想去,阮兰芷决定还是不跟自个儿过不去了。
阮兰芷就是这样一个会看脸色的人,在苏慕渊这个大恶人面前,她眼见抵抗不过,见好就收,乖乖儿地顺从了。
噯,那之前闹了一整天的别扭,又饿了自己几顿,这是何苦来哉呢?
一众丫头虽然看不懂夫人这是闹得哪一出,可她们心里都清楚得很,将军对待旁人虽然是一副冷血阴鹜的样子,可一旦牵涉到夫人,那简直就跟变了个人似得。
将军对夫人,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又怕摔了,夫人若有半点儿闪失,将军指不定得心疼成什么样。
因此今天夫人不肯进食,心里难受的是谁呢?
这厢苏慕渊将阮兰芷搂在怀里,以“哄三句、再亲一下,才磨磨蹭蹭地吃上一口”的方式,才终于将手里的粥给喂完了。
立在一旁的剑英和剑芳,都被这对夫妇给腻歪的不行,偏偏当事人自己还不觉得,只是旁若无人地互相交换着口水。
这一碗粥可真是拖了好些时候,等苏慕渊牵着阮兰芷走到门口时,打更人早都已经咚咚咚地打过落更了。
彼时已是戊时末,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街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到了腊月年尾,连城里的穷人们会结成好几伙上街“打夜胡”。
如今这帮子人装成鬼神,正走在街上敲锣打鼓。
打夜胡的人在腊月里,经常在街头巷尾挨家挨户地讨些小铜子儿。
在这种时候,街上的居民们并不会赶走他们,反而只要碰上了都会给予施舍,以图个来年吉利。
这在术朝的传统里,是一种除邪驱祟的法子。
连州虽然比不上京城繁华,可到了年尾节日的时候,街上也会有些或是吞钢剑、走绳索,或是口吐莲花、舞马斗鸡的百戏技人。
苏慕渊牵着阮兰芷走在街上,不一会儿的功夫,他们就碰到了好几个装扮成判官、钟馗、灶王等形象的穷人朝他们打夜胡,阮兰芷见他们的面具画得可怖,心里怕极了,到了后来,干脆就把小脸儿埋进了郎君的胸膛里,苏慕渊低笑着搂紧了小娇妻,对于打扰到他们的穷人,却丝毫没有动怒,反而是命人赏了重量颇丰的银钱。
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大家都想过好年关,又何必与人为难呢?
苏慕渊只要是同小娇妻在一起的时候,脾气总是收敛许多。
两人走不多远,阮兰芷就闻到了一股烤肉的香味从巷子里飘来,抬眼望去,一条灯火通明的小巷子里挤满了人,苏慕渊见小娇妻好奇,于是说道:“走,我带你过去看看。”
走得近了,听到那巷子里头的饮食摊子在吆喝,苏慕渊耐心地给阮兰芷解释道:“这条小巷子里摆的摊子,卖的都是远近小有名气的胡食巴子。”
连城人有个习惯,他们会聚集到这条夜市巷子里头,在卖吃食的摊子前现买现吃,尤其是热腾腾、刚出炉的巴子肉和烤胡饼,基本上才摆出来就被人抢购一空了,一般大家伙儿也不避讳什么,直接就站在摊子前吃上了。”
“巴子是什么?”阮兰芷瞪着大眼睛仰头望向自己的郎君,她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娘子,像“巴子”这种俗话,她自然是听不懂的。
“连城偏北,这里有不少从北地和西域传来的吃食,巴子是北部特有的俗话,就是指烙的或者烤出来的吃食。”苏慕渊在边戍待了多年,对于这些民间风俗,真是知道的不要太清楚。
说罢,苏慕渊指了指一个饮食摊子上的铁炉,炉子里头正在烙烤羊大排,他又引着阮兰芷去看一旁在烤馕饼的炉子:“不管荤素,烤烙出来的吃食统统都被称之为‘巴子’。阿芷想试试吗?”
听到苏慕渊说这句话之后,随行的两名侍卫十分有眼色地走上前,挤到人群里去买各式各样的巴子肉和烤馕饼去了,而苏慕渊则是一动不动地立在阮兰芷的面前。这样不仅能替她挡风,还能遮去不少人探究的目光。
苏慕渊的占有欲极强,但凡是有人盯着阮兰芷看,他统统都忍受不了,只恨不得将小娇妻缩小了藏进自己的衣襟里,不叫任何人看了去。
宗术铁骑破光州()
只不过;人总不能太过自私;自从阮兰芷来了连城之后;苏慕渊已经拘了小娇妻很多天了;他总不可能把她关在深宅院子里头一辈子吧?
那和上辈子欺负她的恶劣行径又有什么区别呢?
不得不说;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苏慕渊一直对阮兰芷很执着;也抱有很深的感情,只不过现在他懂得了一个道理:攥得越紧,手中的沙子流得越快。
不论独占欲多强烈;或是多不甘愿,他总要给小娇妻留一点儿空隙,这样方能长久。
苏慕渊在巷子的角落里找了条长木凳子;侍卫们见状;赶忙上前拿自个儿的衣袖擦了又擦,阮兰芷见那凳子还算干净;正待要坐;苏慕渊却又率先一步将自个儿的披风解下垫在上头;然后才护着阮兰芷坐了下来。
几个侍卫见将军如此心细;惊得差点子连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这还是曾经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塞北阎罗吗?
好端端的一个糙汉子;碰上自家小娘子之后;通身戾气收敛得干干净净不说,连性格也是大变,那动作、那眼神;都快变成一个温润如玉、善解人意的公子哥儿了!
诶;真是惹得他们没眼看
等两人坐定了之后,侍卫们又不知从哪儿抬了一张小方桌来,仔细擦干净之后,才把先前买得各式各样的吃食都一一呈了上来,角炙羊腰子、烤鹿脯、炙驼峰、炙烤羊肉,当然还有先前说的烙羊大排以及烤馕饼,撒上只有北方才生长的茴香籽,焦香四溢,肉嫩味鲜,种种美食,不一赘述。
其后又有人搬了一坛子酒来,大老远地就能闻到一股子浓烈的酒香,还未上桌,阮兰芷光是闻着那味儿就已经觉得有些微醺了,想必是极烈的烧酒。
这便是北方特有的“烧刀子”酒了,有道是:严冬烤肉味堪饕,大酒缸前围一遭。火炙最宜生嗜嫩,雪天争得醉烧刀。
炙烤鲜肉配上烧刀烈酒,大口喝酒,大块啖肉,这才是痛快的吃法,也是豪爽的北方人最爱的吃法。
苏慕渊从盘子里取了一块肥瘦适中的烤羊肉放在馕饼上,又用小匕首将馕饼切成小块喂到阮兰芷的唇边,轻声哄道:“我的乖娇娇,你尝尝看。”
阮兰芷秀秀气气地咬了一小口,刚吃进嘴里,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霍地迸射出璀璨的光芒来,阮兰芷虽没有说话,可苏慕渊瞧她那俏生生的小样儿就知道她肯定是爱吃的。
羊肉烤出来的肉汁渗到了馕饼里,两者的味道融合得极好。
苏慕渊笑了笑,伸手过来替阮兰芷抿掉了唇边的肉汁,又凑到自个儿的薄唇处舔了舔,然后问道:“怎么样?娇娇可还喜欢?”
阮兰芷只顾着咀嚼了,哪里有空搭理他。苏慕渊见她不搭理自己,倒也不恼,只径自拍开了酒坛的封泥,仰头灌了一大口烧刀子。
薄脆的铁炉烙饼配上烙烤的焦黄油亮的羊肉,上面还撒了些辣椒末子、盐粒、茴香籽和西北特有的一种香料——孜然,羊肉烤得不腻不膻,鲜香可口,饶是阮兰芷这种胃口小又不爱油腻的人,都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稍后苏慕渊又着人买了些蒸枣饼、梅花糖糕、包了果馅的滴酥和乳酪奶酥等等北域特色糕点,统统都是买来带回去给小娇妻吃的。
夫妻两个这厢正坐在巷子隐蔽的角落里吃着各类美食,不一会儿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