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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出了晋城城门再往北走个五十里地,就是晋江码头,晋江的对岸正是苏慕渊的统辖范围——连州。
苏慕渊在连州的驻营,就在晋江边上不远。
眼看着再忍一夜就能抵达目的地了,可苏慕渊实在不想再让阮兰芷遭罪了,晚上还是让她睡在温暖软和的客栈里才好。
林城比庄城还要萧索,进了城之后,家家户户也是门扉紧闭,足不出户,沿街的民房连门口照路的灯笼都没挂几盏,周遭的一切都是黑漆漆、静悄悄的,哪里像京城的街道,不论什么时候,都是亮如白昼,繁华热闹。
等一行人找到旌旗上绣有“赵”字的客栈时,苏慕渊赶紧把阮兰芷抱了下来,这时候,她已经睡着了。
苏慕渊动作轻柔地将阮兰芷抱进厢房里,他隔着烛火细细打量怀里娇妻,饶是在梦里,阮兰芷的眉头仍然紧锁,又长又翘的羽睫将那双楚楚动人的眼睛遮住,投下了一小片青黑色的阴影。
苏慕渊瞧着瞧着,不由得自嘲一笑,本以为这世上只有自己才能给她安稳未来,谁知她如今所受的苦难,却都是由自己给她招来的
这时下人送来煨好的热粥,苏慕渊一手接了过来,又挥退了下人,这才舀起粥来要喂给娇妻喝。
“阿芷,喝点儿粥、洗个热水浴再睡。”苏慕渊担心地握住阮兰芷细滑的手腕,他探了探脉搏,见无大碍,这才轻声唤醒她。
阮兰芷不知为何,明明在马车上坐了一整天,哪儿都没去,却越睡越乏,现在只觉眼皮子好似千斤重一般,连睁个眼都困难。
“嗯,不吃了,郎君我好困,你就让我睡吧。”阮兰芷软绵绵地靠在苏慕渊的怀里,娇兮兮地同他撒娇,她是真的没有什么胃口。
苏慕渊不忍心打扰娇妻休息,可她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这怎么行?
临了,苏慕渊只好将粥都吃进自己嘴里,再哺给她,顺便大掌隔着衣裳覆在那高耸如云的玉团儿上,趁机占点子便宜。
苏慕渊这样对她,若是放在平时,阮兰芷早就跳起来大叱他不要脸皮、不知羞耻了。今天竟然没多大反应,反而是任苏慕渊给她一口一口地哺喂粥食。
看来的确是累怀了。
其实苏慕渊也不见得好到哪儿去,香馥可口的人儿就毫无防备地偎在他怀里,偏偏他除了喂食,还不能做些别的什么。
毕竟阮兰芷都累成这样了,再狼性大发也实在是不太合适
喂完了粥,气闷不已的苏慕渊索性出手点了阮兰芷的睡穴,让她好好儿睡。然后叫下人抬了热水来,亲自伺候她洗了个热水浴后,浴毕,燥火难消的苏慕渊仅仅只给阮兰芷裹了件纱罗小衣,连兜儿和亵裤都给省了,就这样搂着她盖着被子睡去了。
怀里的小人儿睡得不省人事的,他还怎么做恶事?
阮兰芷躺在热乎乎的胸膛上,难得睡了一个好觉,这一夜,大约是她这几个月以来睡的最好的一次。
可苦了她郎君,被胸前的小娇妻无意识地撩拨得火烧火燎的,却还不敢有所作为。
是以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苏慕渊铁青着一张俊脸,叫人觉得森冷可怕,而阮兰芷却是气色红润,面泛粉光,精神也恢复了不少。
犯险渡江水犹寒()
如今正逢乱世;京州、封州、光州被伪朝统辖之后;那周士清为了尽早收复其他四州;压根就不管老百姓的死活;苛捐杂税;横征暴敛、种种恶行;难以言述。
周士清举事之后;当即将异己逐一铲除,京城里的官员统统被换掉不说,如今朝堂之上;除了他周氏的党羽,再无其他老臣,像是原本的户部侍郎薛允;吏部尚书王景行等等一批朝中重臣;纷纷被免除官职,闲赋在家。
如今周士清在大殿里商议要事时;几乎没有任何反对声音;基本上都是由得他一人拍案定板。
那周士清本先当丞相的时候;辅佐了尉迟曜数年;他对七州的粮草税收情况颇为了解;举事篡位成功之后;周士清为了占得先机,也不管现在正值千里冰封、天寒地冻的冬天,恁是将三个州的田赋、地赋提高了三成;又大肆征集力役、杂役、兵役等等种类繁多的徭役;残酷压榨贫民百姓。
不仅如此,周士清还在原来赋税的种类上额外加了一项“口赋”(人头税),这项政策大抵是说:上至八十耄耋老者,下至三岁黄口小儿,不分男女,每人每年都需缴纳“口赋”。
周士清还颇有他自己的道理:“财物是万物所生,天地所载。”可旁的人看来,他不过是在大肆敛财罢了。不得不说,周士清为了对付尉迟曜和苏慕渊,却失了民心。
如今周士清坐拥中部,三州的赋税又比其他四州高出不少,现在又正值隆冬,接连的大雪将庄稼地都冻死了,很多中部的小村子里都是一片萧索,难掩残垣。
许多老百姓都想弃了屋子和田地,往南边或是北边去讨生活,偏偏周士清又在各州边城戒严,若是没有通关的文牒,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苏慕渊等人一路行来,沿途听京州、封州的老百姓们多有抱怨,一个二个都说周士清这种敲骨吸髓的行为,害得他们苦不堪言。
不少农户被这沉重的赋税给压的耐受不住,又不能投靠南北两边,索性锄头一丢,跑到深山老林子里做起绿林的行当来。
说来说去,这周老贼的确是心虚害怕了,虽然他手持苏慕渊的左半虎符,兵权在握,可他手底下得用的神将都是苏慕渊的旧部,就好比当初他派去攻打连州的那个骁骑将军卓世,人甫一到晋江边上,直接就投降了,白白便宜了苏慕渊又得二十万兵马,若是苏慕渊发兵连州,加上尉迟曜正在青州攻打光州,他周士清背腹受敌,还真没多少胜算。
苏慕渊之所以一直没动兵,不过是因着赵慧捉了阮兰芷,他受人掣肘,施展不开,如今娇妻在怀,他一旦回了连州,恐怕就要和尉迟曜北应南合,打周士清个措手不及了。
从林城到晋城,骑上脚程很快的战马,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就能到,未免节外生枝,招来追兵,这次苏慕渊一行人并不打算在林城耽搁多少时间,昨夜里,除了欲、求不满的苏慕渊之外,大家伙儿都在赵家的客栈里休息的不错。
次日起来之后,众人用了些馒头、粥饼之后,又整饬了一番行囊,马上就打算再次启程了。
赵家子弟打马在街上走,苏慕渊仍是那个赶马车的人。
先前说过,苏慕渊生得一副奇人异相,肩阔臂粗,鼻梁高挺,身长八尺有余不说,一双深邃眼眸与发色都呈浅褐色,按理来说,这一路行来,饶是他头戴毡帽,面覆棉巾,恐怕也得引人侧目。
只不过,如今这大术朝风气开放,对境外的商人也颇为包容,在大街上能见到的突厥人或是胡人也不在少数,再加上赫赫有名的前威远侯、天策大将军,也不是人人都见过的,所以老百姓们就算在林城的街道上看到了苏慕渊一行,也未必就能认出来。
越是靠近连州边境,进出城门排的队伍越长,临到出林城的时候,虽然苏慕渊一行的身上有赵家的赤金令牌,可为了避免多生事端,少不得还要额外塞些银子给这些官爷。
这些守城的人本来俸禄就不高,如今赵家子弟塞的银子都是分量十足,够他们吃上个三五载的了。加上周士清严苛,有一些原本就是术朝遗留下来的地方官,也未必就在心里真的顺从他,这些个地方官对于下面守城的人中饱私囊的事儿,也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所谓的城门口严格盘查,不过是设给穷苦人们的一道坎,对于有银子使的人,那还真是畅通无阻,恐怕从前尉迟曜掌权的时候,大家出入城门都没这么容易。
实际上,苏慕渊杀了伏虎那一夜之后,车马这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次小范围的伏击,有些可能是周士清派来的追兵,有些可能就是当地落草为寇的农民,但毕竟都不是特别厉害的角色,苏慕渊带着几个赵家子弟对付起来的时候,也还算游刃有余。
尤其是那些个农民山贼,扛个锄头就出来要钱、要粮的,哪里有什么功夫底子可言?不过是故作凶恶的泥腿子,想讹点子吃食罢了。
苏慕渊这厮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将这帮子农民山贼收服了之后,却又归放他们,甚至还救济他们一些干粮,并跳下辕板,朝这些衣衫褴褛的大汉道:“你们打劫路人,算什么本事?有些路人也没有钱财、吃食在身上,你杀了他们又能如何呢?别到了最后,你们自己弹尽粮绝,冻死在这深山老林子里头了。”
这帮绿林汉虽未读过什么书,却也赞同苏慕渊说的道理,他们好几次劫人的时候,的确没有搜到什么能吃、有用的东西,大多是抢几件衣物御寒罢了。
“曾经真龙在位的时候,你们哪里犯得着做这些事儿?”苏慕渊一步一步地引诱着。
“噯,当今世道不好,我们这些庄稼汉没吃没喝,还不是被逼的!”有个大汉掩面长叹道。
“照我看来,如今正逢乱世,奸、相枉顾君臣之义,谋朝篡位,你们就该多多发展、集结人马,揭竿而起!待到他日圣上以及苏将军攻入京城,夺回王位,指不定还因为你们反抗有功,给你们一个个赏赐些银两,或是封个小官当当。”
谁知就是因为苏慕渊今日说的这番话,那原本最开始只有百十来人的山匪,到后来的成千上万人,最后竟然发展成了一支小规模的义军,他们因着熟悉地形,率民兵占领了好几个边陲小镇,成功给周士清添了不少的堵。
这已经是去往晋城的最后一段路了,因此大家都格外的警醒、戒备,然而警惕了一路,始终没有看到追兵出现。
实际上,除了苏慕渊之外,阮兰芷等人倒是觉得挺诧异的,照理来说,周庭谨不该这么容易便放弃了,加上苏慕渊为了照顾阮兰芷的身体,他们赶路的速度并不算太快,自从在山谷住了一夜之后,一行人几乎都是宿在客栈里的,若是周庭谨脚程快些,追上他们完全不成问题,可这一路行来,竟真的没有看到周庭谨或者是他的部下。
抵达晋城以后,一直处在戒备状态的赵家子弟方才略显放松。
然而眼看着还差几十里地就能到晋江码头了,苏慕渊却再次下令停行修整。
“阿芷累着了?等渡过晋江,咱们就彻底安全了。”苏慕渊探入车厢,动作轻柔地将小娇妻抱下马车,又替她揉了揉手脚,活络一下僵冷的身子。
像苏慕渊和赵氏子弟这几个大老爷们儿,常年在外长途跋涉,他们纵马疾驰个几天几夜不睡觉也是常有的事儿,所以赶路一天对他们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事儿。
而像是阮兰芷这种娇弱的人儿,一动不动地坐在马车里一整天,便会格外的疲累,如今她神情恹恹地靠在夫君的怀里,早上的精神头儿统统都没了。
“嗯,是有些累,但还能撑得住,不妨事的,咱们还是早些儿渡江吧。”阮兰芷揉着太阳穴,面色如纸地说道。
别说她了,连郑柔都有些精神不济。
苏慕渊可不管那些,当务之急,娇妻才是第一位的,不然他费尽心机,重生这一世又有什么意义呢?
有道是: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
或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