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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志城停在一个瘦小男人面前，“鸡蛋多少钱？”
黑瘦的男人迅速抬头看了眼来人，压低声音，“六分钱一个，不用票，可比外头便宜了。”
“还有没有其它的？”陆志城有意无意地打量他面前的篮子。
最后陆志城把他的鸡蛋全买了，又买了一斤肉，肉是小贩通过某些渠道拿来的，早上刚拿的，新鲜得很。
临离开时，陆志城转头望了一眼那七拐八拐的巷子，最终打消了这个想法。
钱丽在家等得着急，她儿媳秦芸娘家人有喜事，今天一早去了得明天才能回来，恰好合她心意，省得她打发人离开。
饭点一到，她买了好多菜，需要人打下手，最终使唤上了她闺女。
宋明宝在房间眯了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听见钱丽喊她，她迷迷糊糊地逛到厨房。
“把菜给摘了，要睡觉待会再睡。”
有些事还真会成为习惯，宋明宝蹲下来，慢吞吞地抓了把白菜。
钱丽一直频频听门外的动静，都没意识到她女儿的改变。
******
陆志城在回来时和宋县长碰上了，宋县长知道今天是闺女回门的日子，特意下班早了些。
看见他拎着一袋东西，“这是？”
两个字的称呼在陆志城口中辗转，他暂时是真的叫不出来。
“今天送明宝回来，她先过去了。”
两人说了没两句，迎面而来一个吊着眼皮，厚嘴唇的妇女，那眼神老远就在那打量了。
“宋县长，这是你女婿？”
宋县长恢复面无表情，点点头，那妇女总算收敛了笑容，哈哈两句，“挺好，挺好的。”
宋县长脸上依然面色淡淡，那妇女不得趣便离开了，倒是跑远了还停下来在看这头，眯着眼睛又打量起那又瘦又高的男人。
陆志城漫不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明明是平淡无波的眼神，那妇人却嘶地一下，见了鬼似的，赶紧走了。
两人一路闲谈回家，门刚开了一条缝，就能听见里头的交谈声。
宋县长脸色缓和下来，全然没了外头严肃的模样。
“闺女！”宋县长喊了一句。
钱丽拍她闺女手臂，“怎么几天没睡过觉的模样，你爸叫你呢？”
宋明宝拉长声音诶了一句，低头继续洗菜。
钱丽替他回了一句，“你闺女在厨房洗菜呢，”
放下手里的包，宋县长正准备泡茶，陆志城接过他手里的活，“我来吧，”
宋县长挑眉，看了他一眼，不客气地道，“行行行，你来你来。”
他往后靠坐在沙发上，能喝女婿泡的茶，也挺好的。
钱丽听见聊天的动静出来，看见来人眼睛一亮，“志城来了？”
“你俩咋碰到的，这么巧？”钱丽的目光落在她女婿身上，好好打量了一番，得，不憔悴，看来她闺女没有作得很厉害，幸好幸好。
宋明宝听见声立马出来了，手上的水也不擦，探出头，
一眼看见他腿边的东西，宋明宝走过去打开袋子看，“你买了啥？”
钱丽没拉住闺女，眼皮跳了跳。
果然，宋明宝看见袋子里的东西，撇撇嘴，就为了这东西又出去一趟，“这些东西家里都有，”
钱丽忙阻止她，拎过来礼貌看了看，“志城，别理她，正好家里的鸡蛋没了，这肉中午也能红烧。”
她拍开闺女的手。
陆志城笑了笑，慢悠悠地给宋县长倒了一杯茶，“没事，”
宋明宝顺势在他旁边坐下来，盯着他倒茶的动作，还蛮赏心悦目的。
她脑子里没想这么多，比如一个乡下人怎么会这么文雅的活，她想到的只能是装模作样四个字。
不过不知为啥，想法只在心里划过一秒，没说出来。
瞧着闺女竟然能自然地坐在女婿身边，钱丽使劲眨了眨眼睛。咋那么不真实呢？
嗬，还真是真的。
她拎着东西悄悄走了，还是不打扰他们了。
钱丽上一回请女婿吃饭，结果被秦芸毁个彻底，这回大显身手。
桌上三菜两汤，酸辣土豆丝，红烧肉，拌豆腐，蘑菇炖鸡汤，以及一碗丝瓜鸡蛋汤。
没搅局的人，一顿饭大家都吃得开心。
吃饱喝足了，宋明宝觉得没意思，跑回房间睡觉去了。
钱丽大脑忽然有个想法，万一闺女不想走了怎么办？瞧她舒坦的样子，像是要离开的样子吗？
一边收拾碗筷，她一边看向客厅里喝茶的女婿。
洗完碗，没忍住走过去问他，“志城啊，要不你们晚上在这住一晚再走？”
闺女有房间，女婿住一晚也不是事。
陆志城礼貌拒绝了，跟她解释只在队里请了一天的假。
钱丽没办法了，时不时瞧瞧闺女啥时候醒。
最后她睡到了下午两点，三点半的车，没办法，必须叫起来了。
宋明宝迷迷糊糊被叫醒时，还以为是乡巴佬打扰她睡觉，反手啪地一下，“烦死了，”
钱丽可不知道被她当作乡巴佬了。
“闺女，起了，待会女婿要离开了。”
宋明宝捂着头，“他离开不关我的事，我要睡觉。”
钱丽心里咯噔一下：真不想走了？那可不行。
“快点起，再不起妈生气了啊。”
宋明宝抱着被子坐起来，一脸不耐烦，“妈，”
钱丽狠了狠心，“快点，跟女婿回去。”
第32章 回去
钱丽态度坚决； 宋明宝完全糊里糊涂地就起来了。
见她坐起来，她皱着眉催促她快点； 匆匆忙忙收拾礼物去了。
闺女和女婿现在就要回去； 她一点准备都没有。下回见面也不知啥时候了。
宋县长跟陆志城谈了会工作的事，坐了没多久他就赶去上班了。
陆志城喝完最后半杯茶； 朝宋明宝房门看了眼； 站起身。
扣扣扣
“我进来了，”
宋明宝刚穿好衣服，听到这烦人的声音； “要进就进，”
隔着门都能听到她的烦躁。
陆志城推门进去； 一目了然； 房间里一张床一张桌子和梳妆台； 纯女式的装扮，窗户边非常奢侈地立了一块小镜子。
他反手关上门； 双手抱胸依靠在门口看着她。
宋明宝没睡醒脾气有些差； “看我干啥？”
陆志城站直身形； “回去了； 待会要晚了赶不上车。”
宋明宝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白了他一眼捡起外套穿上。
陆志城不说话，眸光温和，等她脾气过去。
“闺女啊，这些东西你，”钱丽推门进来的声音戛然而止。
“志城也在啊； 正好，这些东西你拿着。”钱丽准备了些白糖和小肉脯果脯，桌上仅剩的两个苹果也塞进去了。
其余的乱七八糟的吃食都有，钱丽在副食厂工作，通常能顺手拿几个，积下来就这么多了。
她儿媳秦芸也知道这事，但她没拿出来，给她吃还不如给自己女儿。
“我自己能拿。”宋明宝将钱丽手里的东西拿过来。
钱丽瞪她都没用。
陆志城倒是不介意，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的反应让钱丽放松不少。
时间到了，送闺女到了门口，眼看着她闺女走了，钱丽既松了口气女儿没赖着不走，又担心她这臭脾气不会说个好话，到时候惹人烦。
她再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远处，那修长的身影慢悠悠的，前头那个又娇又小的，气冲冲打前头。
钱丽扶着额头，头疼。养了个不讲理的女土匪。
但她好像终于想起来忘记啥了，对，忘记问闺女那事和不和谐了。钱丽拍了拍额头，想不通闺女到底有没有跟女婿那啥。
眼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钱丽恨不得追上去偷偷问女儿一句。
她竟然诡异地不担心女儿吃亏，反而是……
察觉自己越想越多，钱丽抬手拍自己脑门，转身回去了。
******
离开钱丽的视线后，宋明宝脚步慢下来。
她正要回头，身后伸来一只修长的手，“我来拿，嗯？”
钱丽有心存了半个月的东西，真不少。
“不，”
不用你拿三个字没说出口，迎面而来几个宋明宝最讨厌不过的人，嘴碎的妇女。
她将东西塞陆志城手里，咬着牙道，“你拿着，”
她才不要纠缠来去让那些人看笑话，虚伪恶心的人！
陆志城抬头的瞬间，眼睛眯着，收敛下来情绪，余光淡淡瞥了他们一眼，往前垮了一步，单手攀上宋明宝的肩膀，语气温和，“走吧，东西我拿着。”
宋明宝咬着牙，挨个瞪了他们一眼。
原本那几个专门过来看笑话的，憋了半天的话一句没问出来。
偏偏，他们最想嘲笑的对象身形修长，长得清隽干净，身上穿的整整齐齐的，全然不是他们猜想中又黑又老又土的模样。
“不用理她们，她们也就一张嘴能体现她们的价值，她们说的话是什么样的，她们的价值就是什么样的。”
淡淡而不屑的声音传入她们耳朵。
她们听不懂他表示的话，但按照她们理解的：她们骂别人什么，她们就是怎么样的人。
宋明宝挺直了腰，嗤一下憋了半天的气散了一半。
她哼了一声，偷瞥了旁边男人一眼。
那些人胀红了脸，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生气，看着他们逐渐走远的身影，想骂是骂不出来了，憋得脸红脖子粗的。
三点半的车，到镇上已经接近五点半。
镇上回村里的牛车早就回去了。两人只能徒步走回去。
陆志城与小姑娘并排走着，一开始她还会故意加快脚步，但发现无论再快，他也能跟上，她放弃了，慢慢走着就习惯了。
“你在这休息一会，我去买个东西。”陆志城余光扫到一个店铺，将包裹交给她，“别乱走知道没？我去去就来。”
“快点，”宋明宝蔫蔫地抱着东西找个地方坐下，坐了两个多小时车，她肚子也饿，头也痛，嘴巴都是干的。
早知道就不回来了，呆在娘家多好。
钱丽所担心的想法，她现在才萌生。
一家糖果店门口围着几个小孩，叽叽喳喳，店里工作人员手持蒲扇，监督着他们怕乱拿。
门口有一块黑板，上面写着冷饮品种：赤豆棒冰四分；奶油棒冰五分；冰砖一角；汽水八分。
“一根奶油棒冰，一瓶汽水。”
好几双小眼睛刷刷看过来，看到是个大人，他们退了几步，又眼馋地看着工作人员打开冷饮柜盖子，掀掉一块棉垫子。
小孩哗啦一声跑过去，两手攀着冷饮柜，踮起脚尖盯着那一排排的冰棍。
“一角两分，”工作人员拉着脸将冰棍递过去，一转头见小孩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蒲扇扇了扇，“诶，你们几个有钱买就买，没钱就离远一点……”
他二话不说盖上棉垫子和盖子。不盖上，待会就化了。
几个小孩面露失望。
陆志城拿钱递给他，又去旁边买了几个包子。
他回到宋明宝等候的地方，人小姑娘眼睛无神的。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抱怨，“再不来我就走了。”
陆志城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接过她手里的包裹，“起来吧，我们回去。”
宋明宝慢吞吞站起来，一瓶汽水伸到她面前。
“喝吗？”
宋明宝舔舔干燥的嘴唇，刚要说话，余光瞥到他拿着的其它东西。
“我想吃冰棍，”
陆志城手伸出来，她都准备接了。
“先喝口汽水，再吃包子，冰棍待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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