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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仲先前才被骚扰过,这会格外的机灵,一听这话头便瞬间反应了过来,下意识的又盯着凤君看。
一个人如何才能做到守着另一人的尸体度日,如何才能做到在对方已经死去,为了那一点点的骸骨还能到奋不顾身的地步?兄弟情?
恐怕这位凤君,一直以来都对龙君有着不该有的绮念。
顾清离大约是猜对了,这话一下就戳中了凤君的心坎。“我是龙君的亲生骨肉”,仅这一句却足以诛心。
凤君微一点头,并未答话,只道:“怪就怪你们带我出来了吧。”
若我随龙君灰飞烟灭于一处,倒也还好。但你们偏要把我带出来,恢复我的神志,让我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一无所有。
我还是那华贵优雅的凤,复生伊始便受同族的万千期许,但谁人知我夜夜辗转反侧寝食难安?
此时四周的灵力已经都涌过来凑近了凤君,他猛地一用力,杜仲便感觉到有什么涌入到体内,挤压膨胀,似乎要将他整个人爆开。
他便皱起眉轻哼出声:“唔……”
顾清离盯着他们,却不敢贸然出手,他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把杜仲全须全尾的从凤君手中抢回来。
先前杜仲所言他自然也一字不落的听了去,原来他的这位师尊,是从其他世界而来,也是随着破碎虚空来到此处的,是独一无二的,若他此时失去了,便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上一世最初的愿望便是能寻得一个更有趣,更好的世界,破碎虚空却带着他回到了原点,他也曾因此感到过不快和不解。
但他在方才突然回想起此事,才突然明白过来,原来一个世界值得期待与否,不在于它是不是全新的,只在于身边是否有值得期待和追寻的人。
龙君之于凤君是那个“总有值得追寻之事”,杜仲之于他也是,是他一世努力,世界送给他的礼物。
“前辈,”顾清离向凤君身旁扫了一眼,目光微动,随即突然叫道,“你过往看着龙君的时候,是不是只想着他若是雌伏于你身下该是何种光景?你不觉得恶心吗?我先替我父亲觉得你恶心。”
你有什么资格替你父亲恶心别人?杜仲于一片耳鸣中分辨出了顾清离说的话,头晕眼花的只觉得画面感太强,便心道:你这基佬平时看见我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么想我的?真敢想……
杜仲不知道顾清离是靠什么说出的这话,但从掐自己脖子掐的越发紧的手看来,他说对了。
凤君此时又被人说中那见不得人的心事,就仿佛被扒光了扔到了集市中,羞愧难当,下意识的用力收缩手指。
求你……别气他啊!平时你不是不爱说话的吗?
顾清离:“真恶心。”
他是否当真觉得凤君恶心还未可知,但他的话恶心到了凤君倒是真。
凤君面皮抽搐了一下,恶狠狠的盯向顾清离,顾清离却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又数次表达了他的“你真恶心”。
先前纵使被冒犯,他也仗着顾清离是龙君的儿子,不想与对方多计较,但此时顾清离叫他恶心,却仿佛是在用手扇他的脸颊玩玩,不禁一时不爽到了极致,就要出手教训他。
凤君的注意力刚从他身上移开,杜仲便模模糊糊的感觉到有人拍了他一下,叫道:“嘿!”
杜仲便感觉到那脖颈被人掐住的感觉骤然消失,那在他体内四处流窜意欲撑爆他的灵力也平静了下来。
杜仲下意识的“啊?”了一声,却听到一声少女发出的“噗嗤”笑声,有个女声笑道:“你真有意思。”
顾清离看着凤君手中攥着的人突然消失,立刻抬高声音道:“今日恩情我他日定当亲自来报,这里我来应付,带他快走,不要去天玄!”
这变故来的突然,连凤君都没反应过来,不知杜仲怎么突然就从他手心里消失了。
玄夜先前就站在凤君侧面盯着杜仲看,居然也没发现异常,此时听顾清离发话才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立刻一闪身不见了踪影,大约是追过去了。
此时三里地外,杜仲正迷迷糊糊的被人抱在怀里。
抱着他的是个看着有些异域风情的女子,穿着一身开叉开大了的黑色旗袍,跑到此处便停下脚步,低头用浅蓝色的眼眸看了杜仲一眼,随即对身边的人道:“我就说肯定还有好东西。”
这正是先前那伙刚一进魔域便与他们作别的修鬼道的散修,居然在与他们作别之后又偷偷尾随跟过来了。
原来是顾清离先前察觉到了他们,一打岔便让他们用祖传的神奇逃跑术救了杜仲。
旁边的鬼修问道:“抢他做什么?”
“死沉死沉的,接着。”女子将杜仲递给了他,随即挠了挠脑袋,才答话,“我见他们都在抢,想来很重要,是个好东西,下意识的就先搞到手了。”
那人又道:“我们带着他没用,怎么办?”
女子答话:“先把他身上的好东西都摸出来。”
有其他鬼修未等她说完便抢着接话:“然后杀了他?”
“屁,他这么好玩怎么能杀了他?”女子立刻瞪了说话之人一眼,“我们哪也不认识,自然是把他带回那什么玄领赏去。”
“可是他同伴刚刚说不要带他去天玄。”
“对,天玄。他说不让去我们就不去?”女子挑着唇角笑了,趁着杜仲没清醒过来,伸手来回扯了扯杜仲的面皮,随即又俯身嗅闻了一下,咽了口口水叹道,“闻着真香……很好吃的样子。肯定是他们和天玄有什么隔阂,而且你看先前那什么掌门和老头的态度,他肯定很抢手,我们带他去天玄一定会有好处。”
第102章
“况且之前那抠门东西连他们的门派都舍不得叫我们进去看一眼; ”女子环视一圈,又道; “你们难道不想进去观摩观摩?”
其他几名鬼修参差不齐的应衬着“想”,这事便算是说定了。
先前穹机子才为他们指明了天玄派的所在,他们都还记得; 几人又跑的比兔子还快,不过两个时辰的功夫便又找回了天玄脚下。
几名鬼修趁着杜仲还未醒过来由苦短甜长独家整理,更多精彩敬请关注; 七手八脚的将他身上值钱的东西全摸了出来,自然也摸到了令牌。
只是堂堂名门大派又怎么可能轻易便让人随意乱入了呢?
他们刚一靠近护山大阵; 尚且还没看个仔细,身上邪魔歪道的味道便已经将巡逻的剑修引了过来; 为首的朗声道:“此处乃天玄派脚下; 速速离去。”
女子听到这声音,眼珠一转,便将方才才从杜仲身上摸出来的令牌向上一举; 示意他去看:“我们受人所托。”
剑修言简意赅:“离去。”
女子不依,再接再厉的耍无赖道:“我与你们掌门认得,这次是帮他送人来了; 你若是不让我进去可是不对。”
剑修只垂着头满脸冷漠的盯着她看; 一副马上就要出来打她的样子:“我说了; 离开。”
这时护山大阵中却又有人远远的御剑而来; 几息之间便凑到了近前,扫了那几名鬼修一眼,这才停下对着为首的剑修作了个辑。
那剑修一改之前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微微调转方向,带着手下一同回礼。那来者又瞄了杜仲一眼,才凑到剑修身边耳语了几句。
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小,具体说了些什么听不清,但那剑修听了之后眉目微微舒展,再转身过来时道:“请稍等。”
言罢挥了挥手,那来者便点点头又御剑离开了。
女子便带头席地坐下,嬉皮笑脸的盯着一结界之隔的剑修们,又伸手戳了戳杜仲的面皮:“大门派就是事多,这不行那不行,这会行不行也没个准信,还让人再等等。”
她抱怨归抱怨,但也还是老老实实的等着了。
一炷香时间后,才又有人过来了,只是这次过来的是个明显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年人,板着张小脸盯着他们看。
女子见状挑挑眉,便听到那少年人出声了:“放他们进来吧。”
这少年人人虽然还小,眼瞅着修为也不过如此,却不成想说话如此有分量,他话音一落便有剑修将几人请了进去。
少年目光在杜仲脸上停留了片刻,突然道:“给我。”
女子知道他说的是杜仲,但她方才才觉得杜仲闻着好吃,再不济也能煮一锅,这会她又不知道这少年人是谁,比起一锅人肉能否给她更有趣的东西,自然不愿拱手让人,便明知故问:“哈?你说什么?”
“算了。”少年垂着眼眸掸了掸衣角,也没再说一次,只挺直了腰杆,转身带头向前御剑而去。
待到杜仲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他正被人安放在榻上,四周有些漆黑。
先前凤君试图用灵力撑爆他,这会还未完全缓过来,耳边还带着微弱的耳鸣,眼睛也并不如往常一般适应黑暗的环境。
杜仲甩了甩脑袋,还未来得及查看四周,便听到有个稚嫩的声音在叫他:“师尊。”
杜仲愣了一下,听到“师尊”二字便下意识的寻思着顾清离哪有那么小,反应了片刻才想起这是谁,答话道:“十四。”
此时他的视力已经缓缓恢复了,能看到十四正搬了张板凳坐在榻边,正盯着他看。
四周的布置也熟悉的厉害,正是他在灵草堂中的那间小木屋。
先前他虽然昏睡了好长一段时间,但多数时间也只是因为不适应那股四处冲撞意图将他撕碎的灵力,耳鸣眼花头发晕,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
但却并不是对外界一丝一毫的感知都没有,他先前隐隐听到过顾清离叫他不要回天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此时正在天玄派之中,不知是被谁带过来的。
杜仲还是有些晕乎乎的,反应速度慢了许多,分辨出来叫他师尊之人是十四之前迟疑了太久,太过明显了。
十四便轻笑一声,稍稍向前俯身,问道:“怎么,师尊没想到是我?还是师尊没想起来还有我这个徒弟?”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咄咄逼人的意味,还有些没大没小,与他往日里留给杜仲的,无论是恭顺巴结还是一脸冷漠的印象截然不同。
杜仲深呼吸了一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答话道:“没想到是你,之前你没在我身边待着。”
十四不置可否的“喔”了一声,问询道:“师尊昏睡这么久想必也渴了饿了,我去给师尊取些吃食来。”
但杜仲如今修为日益深厚,就算几日不饮不食也不至于给饿死,他本想说“不用了我不饿”,但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十四便已经起身离开了。
想来也是人家孩子一番好心,他便也没抬高声音把十四叫回来。
十四这一去便半天没回来。
他们师徒二人当年备受欺凌之时,十四每次临时说去给他拿吃的,但迟迟不归的时候他知道是又有人在找他们茬了,但此时十四已经长大,修为也成了同辈中的翘楚,想要那什么理应是去去就回,不知此时因为什么事耽搁了这么久。
杜仲又躺了片刻,最终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靠着榻沿歇了一会,刚想站起身出去看看的时候,十四便回来了。
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看见杜仲起来了也没做声,只将食盒放在了桌上,从中取出了一只白瓷碗,端着碗步伐稳健的走到了杜仲面前。
杜仲想接,他却仿佛没看到,自顾自的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了杜仲唇边。
这原来是一碗软糯香滑的鱼粥。
十四看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