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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摆着四五道菜,只一道肉,其余均是素菜白粥,没想到苏寻一个练武之人,平日里吃得却寡淡。可以想见,若是换了陈怀安,定又要眯着眼睛挖苦这清汤寡水与侯府的狗食别无二致了。
卫泱倒也不挑剔,拣起筷子便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我更是食指大动,自打复生以来还没好好吃过一顿饭,朝那几道素菜发出饿狼般的目光。
席间,卫泱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响起:“陈怀安知道了,明日别叫他截了胡。”
苏寻点点头:“明日我直接带她去见苏澜,任何人都打扰不了。”
“你已告诉苏澜她在你府上了么?”
“尚未。”苏寻不紧不慢地放下筷子,“今日我只叫人通禀明日觐见事宜。”
“哦?”卫泱的眼眸沉沉,语气不带感情,“可我听说,苏澜已得知她在此地了。是谁走漏的风声?”
话音未落,那边却传来一阵“噼里啪啦桄榔”的声音。
苏寻和卫泱顿时齐齐转过头来看我。
我方才剥了几枚花生,刚吞下肚,此刻圆着眼睛同他们二人面面相觑。
须臾,我才察觉这声音好像是自我体内发出来的,于是低了低头。
……
一阵沉默后,我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哎呀,我的胃好像不在了。”
卫泱闻言皱了皱眉。
这实在不能怪我现在才发现。毕竟在陈怀安府上住着的这些时日,我连口水都很难喝上。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如今我守着这么一堆美食,却偏偏没了脏腑。
我正自顾懊恼着,那边苏寻已起身离席。
饭桌上只剩下我与卫泱。我抬起头,充满希冀地问他:“可有什么办法……修补好我的脏腑?”
卫泱摇了摇头,再度提醒我:“别忘了,你这副身躯,终究撑不了多少时日。”
我顿时如鲠在喉,又沉默下来。
卫泱叹了口气,似乎也在后悔自己的多言。
我低声问:“明日入宫,你换到三座城池后,便会离开北地了么?”
这回,他没有回答,已是默认了。
今日是能见到他的最后一夜。
我舍不得他。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这次见他,虽然只隔了几日,他却仿佛苍老了许多,鬓间竟生出了白发。
过会儿,我望着桌上的排骨汤,触景生情,吧嗒吧嗒掉起泪。
卫泱默默叫人把那道汤撤了,没有言语。
“苏澜真的会将我煮了么?”我小声问。
“阿宴。”卫泱叹口气。
“他不会对你不利的。”他说完,却又停顿一刻,似乎也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我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卫泱终于无法再忍受这样的气氛,站起身,语气罕见的温柔:“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他安抚般地与我对视一眼,随即背过身,径自走了。
夜里,我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明日便是生死存亡的关头,这般的夜晚,注定是难熬的。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庭院里似乎有人的影子。
我索性下床,披上外衣推门而出,见苏寻站在庭院里,正抬头望着天上的星辰。
我跟着抬头望了望,银河璀璨,仿佛映的是浩渺的人间。
苏寻没有看我,而是指着那些星星对我说:“曾经有个姑娘,最喜欢看这些星星。我与她约好了,要去燕国赏星,可却未能践诺。”
他终于肯主动开口同我说话了,倒令我有些意外。
于是我好奇道:“究竟是谁,敢放大将军的鸽子?”
他却紧紧抿着唇,闭口不言。
正当我以为自己又说错话,暗自懊恼之时,他再度开口:“她走后,我没有一日不后悔。”
我又斟酌着开口:“那个姑娘一定很令人难忘,能让您惦记了这么久。”
可他却淡淡展开笑容:“马上我便能见到她了。”
“卫泱答应我,若我肯带你进宫,我便能再见到她。”
他转过身,凤眸闪动,提到她的名字时,放轻了声音,像是极温柔怕打碎了珍宝:“沐沐。”
我一瞬间的愣神。
有什么穿过我的脑海。
许久之后,我再度抬头,望着漫天的星辰。
那里藏着深深的思念。
皇宫很大,得有几十个靖远侯府那么大。
我顶着两只黑眼圈,被苏寻一路押送至皇宫。
负责引见的监使远远地见是苏寻来了,忙不迭地越过排成长队的官员们,过来迎接:“大将军,您来了!”
苏寻稍一点头,微微侧眼看我:“卫……陈宴,跟我走。”
我踮起脚向前眺望,殿外的官员密密麻麻一长列,都在等待觐见。
监使在前头领路,苏寻目不旁视,经过旁侧一众排队的官员,直接从队伍旁边走上去。
周围人见是大将军来了,纷纷向他行礼,让开一条通路。
进了殿,监使先将我们领至侧间,低声同侍卫耳语几句,让他们进去通禀。
我将兜帽摘下来,听见隔间不时有响动,便好奇地问道:“那边是何人?”
监使压低声音告诉我:那边是靖远侯等着觐见。说罢,他又神色紧张地比了个“嘘声”的手势,耳语几句:大意不能让靖远侯看着了,否则他又要骂骂咧咧地发脾气了。
正说着,侍卫从里面出来了,朝我们低首行礼。
苏寻抬脚,我忙跟在他身后。
殿内是清陵草的香气。
不知为何,这气息让我感到一阵安心。
我好奇地向内看去,里面坐着个人影。纱帘晃动,我始终看不清他的样子。
前来禀报的侍卫将苏寻先带了进去,留我只身在外面。
里面许久没有动静。
不知道苏寻同他说了什么,我心里十分慌张。这时一侧走上来个宫女,手里端着金樽,盛着满盏酒。不知为何,那酒却漆黑不见底。
她将酒樽送入帷帐内,很快便从里面出来。
隐隐约约的,又是一阵低声交谈。
交谈声忽然戛然而止。
我屏住呼吸。
接着,里面咔嚓一声,金杯炸了个粉碎,竟像是被生生捏碎的。
酒水四溅。
我吓得浑身一激灵,接着发起抖来。
殿中一时安静得如闻针落。
过了会儿,苏寻从里面出来,定定地与我对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经过我身侧,迈开步走了。
重重帘帐之后,传来了那个久违的,再令我熟悉不过的玉石之声:
“晞儿,过来。”
他唤我。
那声音里夹杂着沙哑的、无法辨识的复杂情绪,以至于声线几近不稳。
我一僵,更加不敢动弹。
仿佛始终有一道孤冷的目光,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殿内复又一片死寂。
半晌,我才抖着声音,诚惶诚恐地回复道:“陛下……您方才唤的是我么?”
第41章 活人骨2
他似是觉得新奇,不情愿般懒倦地抬眼,干笑一声。不知为何,那笑声听上去竟是那般毛骨悚然,使我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我战战兢兢,不情不愿地向前挪了几步,终于毫无遮拦地,暴露在他的目光下。
只望了一眼,我便被他惊为天人的容貌,惊得一愣。
我心想,果真人不可貌相,谁能想到他生得如此俊俏,却偏生癖好已死之人的尸首呢?
更何况以我如今这副模样,居然也能换得了三座城池。
“卫泱不过是个废物。”他的语调讥讽轻慢,“不是说要与你共命相存么,怎么三座城池便将你换来了。”
他的眼神阴鸷,话间更有一股没来由的愤怒。我慌忙下跪,生怕他吃了我,不敢再接近。
他的双目赤红,紧闭着唇很久说不出话。
这般僵持了许久,我终于敢稍微抬了头,却见他死死地盯着我,手似乎在轻微地颤抖。
他的手里全都是血,却依旧紧紧握着破碎的酒樽,像在极力克制着,压抑着情绪。
更多的血从他紧握的手中淌出来。他却好似浑然不知,只紧紧地盯着我,仿佛只要有一瞬视线离开我,我便会消失不见似的。
一阵莫名的情绪突然淹没了我,让我喘不过气来。
仿佛多少时光被错付。
没人知道此刻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是透过那双眼睛,我看到的是更沉重的哀痛,这使我更为害怕。
明明卫泱说过,他是要拿我熬汤,为何现在却要冲着我撒气?
于是我犹豫了一会儿,忸怩道:“陛下,我只是具普普通通的骨头架子,皮肉都没剩多少了,口感想必很柴。纵然您把我煮了,也定然没什么滋味。”
他却缓缓地笑了一声。
我见他挑了眼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嗓音沙哑,语调倒轻佻玩味得紧:“普通?难道你不知道,活人骨,食之即可延年益寿?”
一阵寒意窜上我的脊骨,我连连朝他磕头:“陛下,我……我……我不想死。”
我险些忘了。
他是四海之内唯一的帝王,我自然不能再在他面前自称“我”。
可是我这次复生的记性不太好,早已忘记来时卫泱告诉我的那些繁琐的礼节了。
于是我想了很久,终于抖着嗓子道:“民女该死,求陛下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民女吧。”
他的眼神更要吃人。
我十分害怕,不敢再看他。
长久的寂静横亘在我们之间。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
“你过来,让我抱抱你。”
我闻言一愣,纵然不解,却又不敢不从。
于是我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近几步上前。
将我拥入怀的那一刻,他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仿佛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只是,摸到我后背那大片永不会再愈合的伤疤时,他的手指一顿。
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那一瞬间他的指尖冰冷得骇人。
我望向他的脸,他的脸色剧变,惨白颤抖了半天说不出话。
我以为他是同陈怀安一样,极厌恶我这副尸骨的样貌,忙伸手捂住残缺不全的皮骨。
我感觉到他紧紧地攥着我的腰身,将头深深地埋进我的颈窝,手指骨节泛白,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
我懵懵懂懂地问:“陛下,已过去这么多年了,过去与您结了什么怨我也不记得了……只能向您赔罪。”
他抱着我,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闭上眼睛,只觉得他身上的气息让我安宁极了,又无不熟悉。
很久之后,有什么凉凉的,滴在我的颈窝,浸湿了衣领,沿着我的脊骨,默默流淌。
我僵着身子,觉得已被抱得有些痛了,他却依旧没有松开我。
我想要挣脱,却又不敢乱动,只能踟蹰着提醒:“陛下?”
他的手微微一动。
一个侍女静静走进来,撤去桌上已空了的酒盏。
苏澜这时才如梦初醒一般,松开我,厉声叫她将桌上地上那些残渣一并收拾了,顺势将我挡在外侧,动作竟有一丝慌乱。
他的动作极其温柔,仿佛生怕我碰着那些尖锐的碎片。
我蹙了眉,视线掠过他仍在流血的右手,那里鲜血淋漓。我的心上一紧。
而在那盏破碎的酒樽旁,放着一只纸鹤。
我好奇地探了探脑袋,竟是那日慕清送我的守鹤。
怎么会放在他手边?
我抬起头,有几分困惑。
苏澜这会儿没有在看我。他猩红着一双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让人唤来监使。
监使匆忙赶到,见他这副模样,吓得一哆嗦,赶忙将头深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