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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萤-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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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青玉与赵寻陷入一瞬间的沉默。
  见钱眼开!这绝对是见钱眼开!他们的小殿下,对于会闪闪发光的珠玉完全没有抵抗力!
  入了皇宫,便见南华门处,江照左一身玄服,立在宫道旁,正接见着那位大启的睿王。二人正说着话,江照左却一瞬便察觉到了绮罗的车架,恍了一恍,越过睿王去接绮罗。
  “殿下。”
  江照左伸手去扶绮罗下马车,温声问道:“今日怎么入宫来了?”
  睿王虽与江照左接触不深,却也知他着实喜怒难辨,难以揣测,实乃大御的栋梁之材,白衣相卿。如今见他竟然如此放下身段去迎一位人,不由得沉默些许。
  “……”
  睿王对马车中的人起了兴趣,抬眸去望。只见一位小姑娘掀帘而出,容色似雪,眼眸如玉,她朝江照左摆了摆手,随后提裙轻盈一跃,潇洒利落地下了马车。
  ……竟是位小姑娘?
  原以为,好歹是大御的皇子。
  绮罗跃下马车时,便瞧见那位睿王立在宫道旁,似在回首望来,只是隔着面具,瞧不清他面上的神色。
  连神色都瞧不清,怎么瞧清样貌,去为他寻皇弟?
  绮罗拂了拂袖,唇畔微弯,上前道:“睿王殿下,听闻你要寻皇弟,本殿下居于京都多年,连京都街边的猫都认识,你不求求本殿下,帮一帮你吗?”
  闻言,江照左挑了挑眉,不作言语。他想,陈绮罗从不做亏本买卖,一定是看上睿王那几座珠玉了。原来她喜欢这个,来日送她几箱罢……
  睿王愣了一愣,不觉有它,只心道这小姑娘倒颇为心善,言语还有几分生动,便缓声道:“不知您要如何替我寻?”
  绮罗扬眉一笑:“这容易,你摘下面具,我瞧一瞧便好,你那皇弟与你同父同母,想必长得很像罢。”
  睿王闻言,语气低缓道:“……这,您有所不知,我几年前毁了容貌,侧脸有一道长长的刀疤,恐怕会吓到您。”
  绮罗不以为意,淡淡道:“这又什么,本殿下绝不是那等以貌取人的人。你看江照左这般好看,本殿下也没有沉迷于他的美色不是。”
  江照左:“……”
  一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
  闻言,睿王笑了笑,松动许多,却还是有几分犹豫。江照左轻声一笑,道:“睿王若有顾虑,我与宫人都背过身去,让殿下一人看便是。”
  说罢,当真吩咐宫人,一起背过了身。
  睿王道大御的江照左实在玲珑心肠,见此也不再顾虑,俯了俯身,示意绮罗摘取面具。
  绮罗扬笑,仿佛瞧见珠玉已经悉数搬入公主府里,抬袖便摘去那枚玄金面具。
  瞧清睿王容貌那一刻,她却忽然停滞住了神色,只剩眸色在飞快闪烁。
  于是睿王从她那双琉璃眸中,瞧见了错愕、恍然、思量……还有一瞬的凝重。
  “……”
  睿王思量一瞬,忽然涌起几分希冀,低声问道:“……你是不是见过与我相似的人?”
  “没有。”
  绮罗语气忽冷,飞快将面具扣回睿王面上,漠然道:“只是你丑到我了。”
  说罢,提裙转身,利落离开。
  睿王:“……”
  说好的不以貌取人呢?


第37章 遇萤三十七
  待绮罗走后,睿王陷入些许的沉默,江照左虽然不曾见得睿王的容貌,却也听见了他与绮罗的对话,心中无奈一笑,向前行礼道:“长公主殿下年龄尚小,有何冒犯之处,还望您海涵。”
  闻言,睿王轻声一笑,云淡风轻道:“江大人不必担忧,您说的那位长公主殿下虽然言语善变了些,却并没有什么冒犯之处,我只是想起了多年前失散的皇弟。他比长公主大了几岁,会不会也与她一般风趣……”
  “……”
  江照左沉默一瞬,问道:“冒昧问一句,不知您此行要如何寻回贵国皇子?一去多年,恐怕他早已忘记了从前之事。”
  睿王长吟一声,语气里些许犹豫,终究还是叹道:“江大人,既然你问了,我便告诉你罢。我与皇弟一人有一枚玄黑玉佩,玉佩乃鱼状,若您见得谁佩了这样一枚玉佩,还望能告知一声。”
  他点到为止,不再描述玉佩的模样,毕竟事关皇权之事,若有人来冒认身份,只怕相当麻烦。
  江照左无言,心中记下。
  ……
  回公主府的路上,绮罗的神色一直不是很好看。
  青玉与赵寻面面相觑,不知是不是那位睿王当真丑到了他们小公主。可瞧公主的神色吧,凝重中几分挣扎,挣扎中又些许决绝,甚至某一瞬,还能瞧见一些愧疚的情绪。
  愧疚什么呢?
  啊——或许是不能替睿王寻到皇弟,故而愧疚吧。
  心中这般想,青玉就脱口而出道:“殿下,毕竟京都的人那么多,寻不到也是常事,您不必想太多。”
  此话一落,绮罗顿时一敛眉头,语调道:“……自然!京都的人数不胜数,本殿下一双眼睛,即便看花了、疏忽了,也是情理之中。”
  “疏忽了?”
  青玉蹙了蹙秀眉,问道:“殿下,你难道见过与那位睿王长得相似的人吗?”
  绮罗神色微暗,垂眸低声道:“……没有。”
  青玉察觉她语气不对,一时不敢再问。
  一路马车悠悠,驶回公主府。绮罗下了马车,便命青玉等人退下,神色难辨地独自去寻萧远候了。越过长廊,行过碧湖,终于在樱花树下遇见了萧远候。
  他一身素衣,正坐在青葱树下,身侧摆了一枚匕首,上面沾着些许泥土。
  萧远候的背影平静无声,却莫名能让人安心下来。
  绮罗一顿,想起从前种种。萧远候说他在北国住过,故而不怕冷,萧远候擅长对弈,可听闻儿时并没有人教过他……
  她缓缓走到他身后,俯身轻轻问道:“……萧远候,你在做什么呢?”
  萧远候仰首,深眸中几分温和,轻声道:“闲来无事,种种花。殿下,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绮罗一时哑声,思来想去,终究还是在萧远候身侧坐下,抬眸望向那株樱花树。
  花树枯荣,见证了他们的相逢相知相守。细数,也过了一个春夏秋冬了。
  绮罗沉默良久,终究惆怅道:“萧远候,我听说了一个故事……从前皇室中有一对皇子,小皇子被暗算流落他国,大皇子被毁了容貌。皇后为了不让皇位沦落他人手中,便派大皇子去寻小皇子。一别多年,小皇子也大约二十余岁了,虽然衣食无忧,爱人亦在,终究是有些缺憾。比起皇权富贵,这些更不算什么了。”
  “你说……”绮罗忽然回首,凝望着萧远候,认真问道:“若他遇到了大皇子,会不会随大皇子一去不回呢?”
  萧远候一直侧首望她,目色温和,待她说完后,才望向樱花树,笑了笑道:“殿下,世人都有权衡之术,有人以权贵为重,我却以为,万两黄金,十方城池,都远远不及这一株樱花树。”
  “……”
  绮罗目色一恍,怔怔望向樱花树。风拂过,一树枝叶簌簌,温柔了夏日。良久良久,绮罗眉间轻蹙,唇畔却微弯,似笑似哭道:“……傻子。”
  萧远候无言,抬袖拢住了她,二人依偎在樱花树下。
  ……
  夏日燥热,天际积云重重,隐约雷鸣,又下起瓢泼大雨来。江照左携着珠玉拜访公主府时,绮罗并不在。
  青玉为他斟上一盏雪上松,道:“江大人来得不巧,公主昨日去了城郊皇庄避暑,些许过一段时日才会回来。”
  江照左神色淡淡,瞧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侧首望着庭中的樱花树,道:“……无妨。”
  雨势还大,不宜出行,青玉便让江照左在阁中暂留一会儿,又见江照左一身缄默,心中也无奈叹了叹,行礼退下了。
  积云低压,雨珠溅落,沿着檐角飘进阁中,越过宽阔的青窗,见树影蒙蒙,在雨中萧瑟。
  江照左眉间微恍,忽然想起些旧事来。
  江南,烟雨蒙蒙。陈绮罗言笑晏晏地为他撑伞,衣袖却湿了大半,他接过伞,俯身替她拭去袖上的雨珠,她只是朝他笑,眼眸中好似有星辰熠熠。
  “江照左,你连伞都撑得那么好。”
  “……”
  江照左垂了垂眸,缓缓将恍惚的视线收回。目光落在树下时,却忽然瞧见一块黑亮的东西,在泥土中露出一角。
  “……”
  江照左敛了敛眉,心中微动,忽然起身行入雨中,将那东西从泥泞中拾起。抹去污痕,见是一枚玄黑玉佩,其状似鱼,光泽暗涌。
  不知是谁将它埋在此地,而脑海中,鬼使神差地浮起睿王曾说过的话……玉佩、鱼状,年龄比绮罗大上几岁,故意将玉佩埋起,便是不想回大启……
  萧远候。
  江照左眉间似雪,心中回响起这三个字,一顿一顿的,在心中掀起波澜。
  萧远候,若萧远候是大启的皇子,那么……
  江照左神色难辨,身姿几分凛冽,提步走入雨中,吩咐随从道:“去,查一查杏花村的萧家……”
  雨势渐大,难以平息。
  ……
  “杏花村的萧氏夫妻本非京都人士,而是从边境逃难而来。十几年前,大启与大御边境战乱,诸多百姓流离失所,逃至京都,萧家便是那时随着难民一起入的京。逃难途中,萧氏夫妻拾到了一个名为萧远候的男孩,收留了他。萧远候能文善武,幼时便通诗书,却说不记得生父生母是谁。”
  幽静的雅间里,江照左将玄黑玉佩缓缓搁置在案上,移到睿王面前,语气难辨道:“后来,萧远候与长公主相识,情非泛泛,长公主当日所言,也只怕另有隐情。”
  睿王沉默无言,袖中的手却微微颤动,接过那枚玉佩反复摩挲。
  萧远候……远候,是皇弟的名字。
  这枚玉佩,是皇弟所有之物,时隔多年,母后夜夜愧疚哭泣,父皇沉重叹息,他不断寻找,终于寻到了皇弟!
  虽然世人都道他乃受迫才出来寻皇弟,实则幼年兄弟之情,血脉相连,刻骨难忘。
  睿王心中波涛汹涌,一时难以抑制,起身便道:“我要去寻他!”
  “且慢。”
  江照左语气忽沉,唤住了睿王。睿王回首,投来一丝不解的目光。
  “殿下。”
  江照左拂了拂茶盏,云淡风轻道:“我曾告诉您,萧远候待长公主情谊深重,故意将玉佩埋入土中,你冒昧去劝他回大启,只怕会徒劳无功。”
  睿王闻言顿了顿,缓身坐下,却是拱袖行礼:“不知江大人,有何高见?”
  若江照左所言当真,那皇弟确实难以寻回。如今大启权臣当道,皇子内斗,情势刻不容缓,皇弟必须早日回到大启,平定风波。
  而这位大御的江大人,如此热切为他寻皇弟,说没有图谋实在是难以令人相信。思及当日江照左待长公主的情状,以及“萧远候待长公主情谊深重”这一句,睿王便有些明白了。
  他与江照左,是友人。
  江照左置下茶盏,眸色幽深,语气低低:“以劝为先,劝之不成,则谋划之……”
  “……”
  “事成与否,在于快狠。”
  雷声鸣动,天色昏暗,雅间中,江照左神色似雪,一身清雅,却道出令人心悸不止的计谋来。
  睿王默默听得,良久,道:“……听闻姑苏江照左,一身素衣,温文尔雅,缘何今日所见,远远不同?”
  江照左隐在昏暗天色中,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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