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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轻城撇嘴,不予计较。刚要出去,就听到一阵碗碟碎裂声夹杂在厨房的嘈杂中。
“蠢物,端个盘子都端不好!”
易轻城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大宫女插着腰数落,宝络怯生生站在一边,绞着双手,撇着嘴想哭又不敢哭,一张脸涨得通红。
易轻城不忍,上去制止那大宫女不住往宝络头上戳的指头。
“姑姑息怒,一个盘子而已,岁岁平安嘛。”易轻城嘻嘻笑着。
宝络没想到她会来帮自己,又是惊讶又是感动,看她的眼神简直星星眼。
大宫女看到沈姣更是生气,一把甩开她的手:“你有什么资格说话,自身难保还在这假惺惺!”
不管她怎么说,易轻城始终笑嘻嘻地点头顺着她说,任她骂个够。
反正她骂的是沈姣,与她易轻城有何关系?
终于那大宫女骂累了,自觉无趣,甩下一句“不要脸”和一个白眼就走了。
“多谢昭仪,都怪我……”宝络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易轻城摆摆手,牵着她走出去,大大咧咧坐在树荫下的井边洗漱。反正是夏天,用冷水也没事。
阿宝已经上了两个时辰的课了,才三岁多点的孩子,易轻城实在心疼。
正想着待会怎么偷偷去看阿宝,她忽然觉得脖上一紧,竟被人提着后领扯了起来。
易轻城惊怒地看过去,一对太监宫女双手环胸走到她面前,齐齐昂着头。
两人十六七的样子,青春朝气,小太监提着扫帚,小宫女抓着抹布,一看就是来找麻烦的。
宝络上前想帮她,结果被一下推开。
小太监伸脚踢翻易轻城的盆,水洒在烈日下,不一会就蒸发了。
小宫女推搡着她,鄙夷地冷笑道:“你在这过得很舒坦嘛。”
十几岁的孩子这样言行举止,真的不好看。
易轻城原本是个锱铢必较的,但自从有了阿宝后,她便心宽体胖、充满母性,因而也不以为忤。
“告诉你,别以为那么容易就一笔勾销了。你从前处处针对迫害我们主子,这次要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他们插着腰,一脸“我很凶不好惹快跪地求饶”的样子。
咦?还挺护主的。易轻城不由多看他们两眼,心想自己又没赏赐过他们什么,她逃出了宫,秦殊不可能不罚他们,为何到现在他们还会为一个死人来报复沈姣?
而且总说她是被害死的,好像她多么柔弱无助一样。
“闲得慌是不是,没活做了?”寒枝一出来就见他们围着易轻城,心头一跳,忙上前哄走他们。
“姑姑,你就能咽下这口气?”小宫女气呼呼的,眼眶发红。
明明寒枝姑姑比她们都要和皇后娘娘亲厚,现在居然不为皇后报仇,反而护着这个坏女人。
寒枝哭笑不得,不理他们,瞪着易轻城语气冷硬:“你给我过来。”
易轻城立即会意,连忙装作一副胆怯的样子,唯唯诺诺地跟她走。
寒枝带她进了小房间,狠狠剜了她一眼。她虽是易轻城的婢女,比她大不了几岁,但易轻城算是被寒枝看管长大的,到底有点怕她。
寒枝大声骂起来,还径自拿了拂尘甩着墙壁,一边给易轻城使眼色。易轻城愣了一下,才心领神会,大声叫唤起来。
“啊,你竟然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有本事你告状去!”
“啊,我错了,寒枝姑姑别打了!”易轻城满房间疯跑,只觉得好玩。
外面偷听的宫婢们这才满意,心想原来是自己太蠢了,光天化日明目张胆地欺负沈姣。还是寒枝姑姑想得周全,关起门来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演了好一会,门外的人散了,易轻城还没玩够,疯出一头汗。
寒枝叹气,拉住她拿帕子给她擦汗,“我的好姑娘,都是当母亲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
易轻城笑眯了眼:“越活越年轻嘛。”
寒枝见她咧嘴笑着,额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虽然是沈姣的面孔,那神态却无疑是自家小姐。
不过,真的很久没见姑娘这么活泼开朗了,衬得沈姣那张娇花般的脸庞愈加烂漫绚丽。
自从凌云山一别,陛下再把她带回来之后,她就一直意志消沉、郁郁寡欢,后来被关在长偕殿里,愈发孤僻乖戾,甚至自寻短见……
易轻城喝了口水,问道:“我记得我还让奴才们罚跪过,怎么现在还这么忠心?”
“姑娘你忘了?那回沈姣刻意和我们过不去,寻了借口打他们板子,差点就没命了,是谁跑去仪霞宫把沈姣的脸划花的?”寒枝说着点点她腮边的划痕,“奴才们生来命贱,罚跪算得了什么,只有姑娘在意他们的生死。”
易轻城一愣,摸了摸脸,道:“打狗也要看主人,我是为我自己的面子,又不是为他们。”
“那又是谁亲自给他们敷药包扎、恩赐休养?”
“打成那样,除了我还有谁能救回来?”
易轻城想起当时的惨状就来气,眉目中又露出凶狠的戾气来。
她生气的样子和秦殊有几分相似,都让人觉得压迫可怕。
“那可是千金难求的白玉膏,一年也就上贡那么一点,陛下自己都舍不得用,送给了姑娘,姑娘对奴才倒很大方。”
“药是救命用的,有什么能比性命更珍贵,因此见死不救,岂不是本末倒置。我和秦殊又不会落得那个境地。”易轻城理所应当地说。
“好好好,”寒枝忍不住笑着点头,“总归不是因为姑娘好心。”
易轻城撇了撇嘴,忽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正色道:“我今天中午要吃糯米鸡,下午要吃莲子糕,晚上要吃莲子粥,夜宵要莲子蜜枣粽。”
寒枝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听完哭笑不得道:“你去和陛下坦白,要什么有什么,不然只有剩饭吃。”
易轻城恼怒,她才不会为了吃的出卖身体和尊严,寒枝把她当成什么人了。
“对了,”她又问道:“秦殊可有一条小绦子,是我幼时送给他的。”
易轻城知道,秦殊就是把自己给丢了,也决计不会把她送的东西弄丢,更何况那还是第一次送他的东西……
寒枝思索了一下,摇头:“从来没见过,”又不可思议地笑道:“姑娘你还会送陛下东西?”
易轻城翻了个白眼,现下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那绦子丢了,要么就是……
她垂下眼睫,要么就是那个过去真的只是梦,并不能改变现在。
易轻城从死后看的那些书中,看到过“平行时空”一词。难道她每天通过梦境去到的就是平行时空吗。
那么,那个时空的沈姣,莫非是重生的?她还会回来吗?
易轻城想得脑袋疼。
“姑娘,”寒枝见她失魂落魄,在她眼前招了招手,“怎么了?”
“没事,”易轻城回神,眼中定了定,道:“你帮我把和前夏被灭有关的史册找来,越细越好。”
虽然现实无可改变,但她可以利用现在去改变梦境啊。
即使那只是个虚无缥缈的梦,她也不愿重蹈覆辙。况且那梦里的人都是那么有血有肉,所有感觉都如此逼真。
寒枝见她这难得认真的样子,一怔问道:“姑娘要做什么?”
“哎呀,只管给我找来,一定要快!”易轻城推着她出去。
寒枝手脚麻利,吃过饭便送来几本薄薄的书。阿宝午睡了一会,又要起来上课了。
易轻城先去书房看了看,里面侯着的却不是徐清通,而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穿着官服一丝不苟。
她又瞥到旁边阿宝的小桌上摆了碟莲子糕,香味勾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易轻城四处瞅了瞅,确定没有人来,便壮着胆子低头进去,光明正大地把那碟莲子糕端走。
“沈昭仪?”那人盯着她。
……怎么又是认识的人。
易轻城一僵,笑着转过身行礼:“见过大人。”
偷偷打量,只见他眼中闪着轻蔑与敌意,她敛容更加谨慎。
那人是侍读周廉,徐清通的门生之一。徐清通今日身体不适,故而让他来代课。
周廉在翰林院待了几十年,自负学问不差,却始终难以出人头地,如今无人不知陛下多宠爱小太子,好不容求来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必须要抓住。
可是没想到,竟然遇到了沦落成宫女的沈姣。
“没想到你真成了宫女。”周廉端起茶盏,抿了口上面的沫悖。
来者不善,易轻城垂头不语。
第31章
易轻城想起曾有文官言谈轻视妇人; 沈姣便作赋回击,据理力争,一时占尽风头。
易轻城本来也很仰慕沈姣,美貌又有才学的女子,谁会不喜欢。为此她还特意提醒沈姣不要在秦殊那种人身上浪费青春,结果就被记恨上了。
沈姣要是早点弃暗投明; 她现在也不至于过得这么惨。
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呐。
易轻城思忖的时候,又听周廉阴阳怪气地道:“沈大才女来做宫女; 真是屈才了。”
易轻城抬起头,眨着眼睛笑容灿烂:“偶尔也要体验一下生活嘛; 大人难道不知道这样有助于写出更好的诗文吗?”
周廉一愣; 万没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面前女子一张姣好的面容,配着一副贱兮兮的懒散笑容; 愈发显出一种奇丽的光彩。
他面色翻覆了一阵,嫌恶地笑道:“怎么,失宠以后; 韩咏也不要你了?”
韩咏?易轻城听这名字有点耳熟; 想起书里好像提到过,这人是韩仲书的小儿子,曾对沈姣一见钟情……
她又瞟了眼周廉,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沈姣和韩咏有一腿?
易轻城第一反应是沈姣终于开眼了; 不在秦殊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了。
第二反应是秦殊那狗男人也有被绿的一天啊哈哈哈哈。
易轻城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笑。
“当初你断章取义,哗众取宠,派人散播流言,坏我辈名声。刘兄人微言轻,被你害得几乎身败名裂,如今也算你的报应!”周廉继续义正言辞地批判她。
易轻城愣了一下,没想到那件事别有隐情。看他义愤填膺的样子不像作假,这也真像沈姣能做出来的事……
易轻城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不知道真相如何,况且她也不是沈姣本人。
她现在只想尽快找个地方,把手上那碟香香软软的莲子糕享用掉。
“没事我就走了。”
“你!“周廉被她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激怒,险些忘了这是皇宫,而他在等着给太子授课。
心中念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周廉深呼吸几下才回过气来。虽说好男不跟女斗,可始终是意难平。
他拦住她,道:“周某很早就想亲自讨教一下沈小姐的造诣,择日不如撞日,周某想请沈小姐再作一篇文章。”
易轻城有些不耐烦,“您抬举了,从前是我年少轻狂不懂事,不敢再班门弄斧。”
一句年少轻狂就想一笔勾销,哪有那么好的事。周廉只道她是怕了,怎会善罢甘休。
他和善地道:“既然如此,别怪周某将你和韩小公子的书信往来呈给陛下了。”
还有证据??沈姣怎么那么坑呢。
她震惊的神色被周廉一览无余,他心中稍宽,更是得意。
不对,易轻城回过神来。沈姣岂会让人抓住把柄,他若真的有,早就跟秦殊告状了,怎会如此迂回。
退一万步说,这周廉若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