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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郊雪歪头看他，似乎不理解他为什么停住，有些不耐。
陆喻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就像隔着他们的山海。他脸颊绷紧，努力地让自己看着和平常无异，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继续走吧。”
孟郊雪已经转身，快走了几步，到电梯口，按下楼层。
他们从观光电梯下去，楼下餐厅吃的是东南亚菜，陆昭定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孟郊雪直接坐下，陆喻站在桌边，陆昭指了指孟郊雪对面，“小喻，你坐这。”
陆喻坐下，孟郊雪叫来了服务员，拿起菜单先点了两个，而后递给陆昭。
陆昭没接，对孟郊雪说：“你再点几个，点完给我弟，我去一下卫生间。”
陆昭走后留下他们俩面面相觑，孟郊雪意兴阑珊收回视线，看了两眼菜单，就递给了陆喻，“要吃什么你点吧。”
陆喻接过，孟郊雪的手蹭过他的手背，指腹微凉。陆喻一顿，睫毛扬起，看向对面的人。孟郊雪背靠着沙发，拿起了手机。
这菜单没有英文，陆喻看不懂上面的字，扫了两眼，就放在了一边。
孟郊雪手肘磕在桌面上，支着下巴，眼角垂下看着手机。他瞥见陆喻的动作，嘴巴动了动，问：“怎么不点？”
“看不懂上面的字。”
孟郊雪嗤笑一声，拿起菜单，侧过身指着上面给陆喻看，“这是明虾色拉，看食材味道应该不错，这是道汤，有点微辣，这里头放了芥蓝，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
陆喻呆愣，有些不明白孟郊雪在做什么，却听他说：“我都给你翻译了，你快点吧，别一个菜都不点，待会你哥回来，又要说我不照顾你了。”
陆喻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深吸一口气，生硬道：“那就色拉和汤吧。”
陆昭来时，他们已经点好菜了。
孟郊雪身体往前靠，笑眯眯看着陆昭，“点好菜了，我点的都是你爱吃的。”
“小喻呢，点了什么？”陆昭没理会孟郊雪，在陆喻身边坐下，看了眼他们点的单子。
“你不是对虾过敏吗？”陆昭皱眉。
陆喻摇头，“没关系，我能不吃。”
孟郊雪皱了皱眉，拿过单子，站了起来，他说：“不能吃，刚才就不要点。”
他去找了服务员，让人换了道菜，还是色拉，只是没有明虾了。
孟郊雪去找服务员时，陆喻侧头，对陆昭小声说：“他刚才给我翻译了，但我没听清。”陆喻顿了顿，“你别不理他了，他看着挺喜欢你的。”
陆昭一愣，眉头皱了一下，抬起手碰了碰陆喻的额头，“怎么了？是还不舒服吗？”
“没有，我挺好的。”陆喻拉开他的手，往窗那边靠了靠。
陆昭看他这样，就浅笑道：“你以前可不会说这样的话。”
“有吗？”
陆昭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轻声说：“喜欢一定要接受吗？很多人都说过喜欢我，可我就只有一个。”
“但孟郊雪他……”陆喻欲言又止，低下头，闷闷道：“哥，被很多人喜欢的感觉，好不好？”
陆昭没反应过来，他还从未在陆喻的脸上看到过这样子脆弱的表情。因为工作缘故，他一年见不到陆喻几次，在他眼里，自己的弟弟一直以来都像颗小石头一样，不会哭不会闹，安安静静坚强独立地长大。
但……没想到，在他所不知道的时间里，陆喻好像变了。
然而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他还不确定。
陆昭说：“不太好，有时候会觉得喘不过气来，很累，想要休息时，你会想到还有那么多人喜欢你，就不敢慢下来。”
“很辛苦吧。”
“是有点，但结果让我满意的话，再辛苦也没什么了。”
“你们在说什么？”
孟郊雪从后走来，陆喻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却被正好捕捉到。孟郊雪低头看着他，对他说：“给你换了份色拉。”
陆喻点头，生疏地说：“谢谢。”
菜一道道上来，陆昭还没动筷，陆喻就也没动。
不过他应该是很饿了，昨天晚上到现在就没吃过东西。等才上齐了后，陆喻就拿起了叉子，还没碰到，就听孟郊雪急躁道：“你先别动。”
陆喻一愣，杵在盘边的银白色小叉子僵住。陆昭吁了口气，拍了拍陆喻的肩膀，侧头轻笑道：“这就是我刚才想要提醒你的。”他努了努下巴，孟郊雪在他们瞩目中，站了起来拿出手机，擦亮镜头，眉头紧蹙，一脸严肃拍起了照。
陆喻缓缓张开嘴，他听到陆昭说：“豌豆公主吃饭前必须得拍下九张高清饭菜精修美图。”
陆喻沉默，几秒后，感叹：“哇哦。”
陆昭和孟郊雪喝了点酒，他哥说他是小孩，只准他喝牛奶。
他吃饱了后会犯食困，后背贴着沙发，半眯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酒过三巡，都有些醉。
陆昭侧头去找陆喻，他弟睡着了，蜷缩在沙发角落里。
他伸手推了推陆喻，陆喻没醒。
“陆昭，你听我说，我是……”孟郊雪突然放大声音。
陆昭没让他说下去，打断道：“安静些，我弟睡着了。”
孟郊雪“啊”了一声，混混沌沌看去，缩在沙发里的小鬼瘦瘦弱弱小小一只，差点被忽略了去。
“他怎么还在这啊？”他摸了摸脑门，可能是喝傻了。
“小喻，起来了，我们吃好回去了。”陆昭推了推陆喻的肩膀，陆喻动了动，却没醒。
“你让一下，我抱他出来。”陆昭摆了摆手。
孟郊雪退后几步，脑袋胀胀的，他看着陆昭去碰陆喻，心里烦躁，直接上去，拉开了陆昭，像是昨夜抱起陆喻一样，熟练地把陆喻横抱起来，扭头对陆昭说：“你别动，我来抱他。”
陆昭愣住，失笑道：“怎么，你抱我弟弟还抱上瘾了？”
“上瘾个屁，你腰以前拍戏不是受过伤吗？再折了怎么办？”
陆喻装着睡，靠在孟郊雪怀里。
听到孟郊雪心脏跳动，又听到那些沉沉闷闷的话语从胸腔里弹出来，仿佛一块块巨石，压在了他的身上。
第14章 终于好了
可能是白天睡太久了，关灯后，陆喻蜷趴在床上，万千思绪如乱石，他在里头疾跑逃窜，全无睡意。
干瞪眼了一晚上，陆喻天还没亮，实在是躺不下去，掀开被子起来。
他哥还在睡，他轻手轻脚穿好衣服，踩上鞋，离开了房间。
观光电梯到楼下，坐在前台的服务员打着瞌睡。陆喻没有惊动她，走到酒店外，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沿着微亮的晨光，往海边走去。
在城市里看海不容易，但这的海却能随时随地看到，从建筑物出来，走几步路，往路边一站，就能嗅到那股海水气息。
陆喻走到细软的沙滩上，吹着海风站了半个多小时，一直等到光逐渐从海平线的那一端完全拔上来，彻底照亮了整块大地后，才想到要回去了。
他拍了些照片，关于大海和日出的照片。漂亮的风景应该被分享，但这一次，他却不知道该给谁去说。
他早上出去没带手机，回来时看到孟郊雪站在酒店门口抽烟。就在当地买的烟，他可能是抽不习惯，眉头紧蹙，一脸子嫌弃。
陆喻停下脚步，站在几米开外，一条街的宽度。
孟郊雪若有所感，叼着烟回头看去，朝阳金辉镀在他脸上，漂亮得不像个人，他向陆喻招了招手。
陆喻心跳突然加快，双脚踩在地上，根本就不听他使唤。他骂了句操，一步步往前，像是要去赴死。
他走到孟郊雪面前，孟郊雪用食指拇指捏着烟，指关节旁蹭着淡淡阴影。他低头，像长辈看小辈似的，煞有其事道：“去哪了？你哥在找你。”
“我睡不着出去走走，给他留了字条的。”
孟郊雪皱皱眉，把吸了两口的烟弹到了角落边的桶里，他侧头对陆喻说：“这地方不安全，别乱跑。”
陆喻神色微动，却听孟郊雪接后道：“你要是受伤又得让陆昭头疼了。”
风从耳畔吹过像是一记巴掌，火辣辣的疼伴随着羞辱浇灌在他的心里。他知道自己不该去期许什么，可眼前这个人，明明用过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那些记忆他也应该都在，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却连一眼都不愿施舍。
他揣着那可笑的不甘，扯开嘴，为了让自己看着体面些，他冷笑道：“我哥他是关心我，你算什么，说这话？”
孟郊雪翘了翘嘴角，他说：“我的确不算什么？如果可以，我压根就不想看到你。”
陆喻不怒反笑，这个时候，仿佛只有笑出来，才能掩盖他心里的感受。
他面对着孟郊雪，是说不出“我也不想看到你”的。这样的话，只有被喜欢的人，才敢说出口。喜欢上了，就得守着那点岌岌可危的尊严，挽救着那快没了的理智，告诉自己，别去想他。
他们十点飞机，还得提前去机场。陆喻回房间后，立刻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头发半湿着出来。
陆昭看不过去，推着他重新回浴室，拿着吹风机，站在他身后，帮他吹头发。
陆喻缩了缩脖子，小声说：“哥，我又不是小孩了。”
陆昭笑了，没理他这句话，还从自己的包里拿了瓶面霜，挖了一坨给他抹上。陆喻第一次用这个，挣扎着往后退。陆昭抓着他的手，让他别动，“你看你脸多干？”
“你不是说来不及了吗？别给我涂这个了？多奇怪啊。”
“这有什么奇怪的，男孩子也要注意皮肤保养啊。”
陆喻一脸无奈，他站定不动，闭着眼，任由他哥在自己的脸上涂涂抹抹。
好在这时，门铃响了。
响了一下又响了一下，不间断的，典型的孟郊雪式按门铃。
陆喻微微侧头，小声说：“哥，他在门外。”
陆昭把面霜塞到陆喻手里，“你自己涂匀。”
陆喻趁着陆昭转身，默默把面霜丢回了陆昭的包里。
陆昭拉开门，孟郊雪不悦道：“怎么那么慢？”
“小喻洗了个澡，你进来等等吧。”
“真麻烦。”孟郊雪把行李放在门口，后脚把门踢上，往里走。
陆喻站在卫生间里，听到孟郊雪的话，明亮的灯光照射在他的脸上，没有抹匀的白色面霜斑驳在他的脸上。他面无表情看着自己，觉得像个没办法逗人笑的小丑。
二十分钟车程，去机场的路上，陆喻主动要求坐在副驾驶。车沿着海岸线行驶，大海就在玻璃外，在强烈的日光下，碧蓝的大海和早上看到的时候又不一样了。
陆喻侧过头，盯着那片蓝海发呆，他知道，这样的景色，以后再也看不到了。
陆喻上了飞机后就蒙头大睡，中间空姐送来了飞机餐，他也没醒。
孟郊雪豌豆公主的绰号不是瞎说，他在飞机上是不可能睡着的，处理完了一些工作后，捏着鼻梁，后背塌进沙发椅里。明明又困又累，但因为那点矫情那点不舒坦，就是不肯窝在这里头睡。
他侧过头，拧动脖子，凝结着的关节“咯咯”作响。他吁了一口气，接着伸展身体的动作，目光徐徐缓缓落在陆昭身上。陆昭戴着黑色口罩和蒸汽眼罩，又把帽檐压低，严严实实遮着，根本就看不到脸。
他多看了陆昭两眼，鬼使神差目光偏向陆昭身边熟睡的小孩。
长的和陆昭是挺像的，就是脾气古怪，他这么想着，慢吞吞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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