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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李叔的儿子头裹着纱布,脖子上戴着颈托,一只腿吊得老高。这里是普通病房,一间屋里有七八张病床,陪床的陪床,她看不懂病例,知道至少是脱离危险了。
李叔没有请护工,都是自己来医院照顾,小斌见了他们,也不能歪头,斜着眼喊了一声,“爸。”
“小斌,这是宋律师,是个好人,能帮咱们打官司。”
病床上的人看着她,喊了一声,“宋律师。”
宋瑾瑜也无处可坐,于是俯下身问:“你借钱的时候有没有打欠条?”
“有……在家里。”
“你看清人了吗?”
“开车的那个没看清,副驾的看清了。”
“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
小斌艰难地动了动脑袋,“话事的那个,叫旭峰……”
宋瑾瑜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你的手能不能动?”
小斌点了点头,抬起一只手,她把名片放进他的手中。
“把名字发短信给我。”
离开医院时,李叔追出来跟她道谢,说着以后要报答她,又要跪下,宋瑾瑜拉住他,让他回去等消息。
上了车,她没有立即开走,而是打了个电话给徐毅鸿。
审讯室里的徐毅鸿点了根烟,晚上从西市抓回来几个闹事的,正审着,突然手机响了,他看了眼号码,起身去到外面接电话。
“我跟你打听个人,放高利贷的,叫旭峰。他放贷,还撞了人。”
徐毅鸿听到这名字,挠了挠眉心,“那家伙跑路了,应该是撞完人就跑了。我们也在找他呢。”
车里,宋瑾瑜的眸光暗了暗,“是他手下的人。”
徐毅鸿知道她说的“他”是谁,背靠着铁门,吸了口烟,“贷应该不是他放的。”
“跑路了,也就是不会回来了。”
“不一定。人跑了,债也有人接手。”
走廊上,纪云飞带着个人朝他走过来,徐毅鸿摁断了电话,看着后头那人道:“你来干什么?”
“当然是来捞人了,阿sir。”
齐宇往铁门的窗户探一眼,里头蹲着四五个人,都拷着手铐。
纪云飞带着齐宇进去,徐毅鸿在外头把烟抽完,踩灭了正要进去,审讯室那几人鼻青脸肿的出来,是在西市被他揍的,出来的时候不忘耀武扬威的冲他吐口水。
徐毅鸿咬着后牙槽,手捏成拳头,纪云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放长线,钓大鱼。忍一忍。”
“女的呢?”
“在隔壁。”
徐毅鸿去厕所洗了把脸,转身进了隔壁房间,罗小玲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衣服上全是污渍,脸上也不知是汗还是眼泪。
“他们冲进来砸我的店……我、我不认识他们。”眼神中满是无助。
徐毅鸿没说什么,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扔给她,“没事了,我送你回去。”
他开了辆黑色的越野,是他自己的车,罗小玲害怕弄脏了他的车座,就把外套垫在了屁股底下。
徐毅鸿瞥见了,“我衣服比这垫子值钱。”
她神情慌乱,想把衣服抽出来,又听他说,“没事,坐着吧。”
徐毅鸿抓人的时候看过证件,知道她的籍地在通江,问了句,“你认不认识泰安雄哥?”
罗小玲看着他,摇头。
“魏邵雄。”
她还是摇头。
车子开上大桥,徐毅鸿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他是你同乡。”
罗小玲没有再说话。
第22章 欠条
齐宇从地下室出来,从隔壁的小卖店拿了包玉溪,也没付钱。这条街挂着天字牌,赌场牌坊,酒吧夜场,一应俱全,自然人人都认识他。
霓虹灯牌初亮,宣告着夜的开始。一个穿着包身黑色短裙的俏丽小妹走过来,一手搭上他的肩,巧目生怨,“宇哥,你好久都不来找我了,是不是认识了新的妹妹?”
齐宇摸了摸她的脸,“最近忙。”
“每次都说忙,男人的鬼话。”
小妹也不和他纠缠,踩着高跟鞋进了地下室。
齐宇拆开烟,单手从烟盒里抖出一根叼上,电话响了,他刚接起来,就听对面说:“宇哥,你在哪儿呢?”
“钱庄,怎么?”
“有个律师要告我们。”
齐宇皱着眉点上火,“谁胆儿这么肥?恐吓不会,还用我教你?”
“唉,要是别人我就直接办了,可这人……咱也不敢动。”
齐宇听出了名堂,“这事天哥知不知道?”
“没敢和天哥说,这不先找你问问怎么办。原本就是小事,有个小子欠了赌债还不上,没想到把人给逼急了……”
“一点钱的事情,不至于要打官司吧?”
“还不是之前南哥手下的人,要不到钱,就把人给撞了……”
齐宇明白了,挠了挠头,问:“出人命了没?”
“没,人在医院呢。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的监控,这事要真闹大了……”
“要真闹大了,我们都兜不住。”齐宇替他把话说完。
不仅因为证据在他们手上,也因为牵涉到了她。
半个小时后,包房里,力坤和齐宇还有几个管事的都在,魏邵天坐在沙发上一个个看了过去,“谁干的?”
“旭峰。”
又是他。
“谁开的车?”
力坤不敢隐瞒,“是我手下的人。”
“他有种,开公司的车去撞人,活腻了?”
“没想到那条路上有监控……”
魏邵天一个烟灰缸摔过去,砸在墙上四分五裂,玻璃渣飙了一地,划破了力坤的脸。
“把欠条找出来,撕了。还有,明天带上花篮去医院给人道歉。”
“他要是还告我们怎么办?”
“你他妈的撞了人,还办得不干净,留了证据就是蓄意谋杀,告你也得认!”
魏邵天咽着火,扯了扯领子,“撞断了人一条腿,就赔一条。”
力坤还想说什么,看见了齐宇的眼神,最后还是没说下去。
“知道了,天哥。”
力坤烦躁的走出办公室,用手擦了擦脸上的血,“那女的什么来路?”
齐宇淡定的说了两个字,“下一任阿嫂。”
力坤愣住,其他人经过他身旁,奚落道:“这事要收不了场,你以后有得受了。”
力坤立马动身,趁天还没黑,买水果订花篮。
一个小时后,第三人民医院住院部,几个黑衣黑裤拎着一个人上了七楼。
李叔被这场面唬住了,赶紧到走廊上拨电话。
宋瑾瑜赶到的时候,全住院部的人都围在病房外看戏,堵得水泄不通。病房里只有力坤和另外一个人,那人跪在病床前,力坤的脚踩在他的背上。
李叔看到了救星,赶紧拉住她,“宋律师,这……”
“你是哪位?”她没见过他。
力坤松了脚,笑面迎人,“宋律师是吧,叫我阿坤就好了。”
宋瑾瑜看见病床边摆着的“巨型”花篮,通常是剪彩时才用得到的那种,还有摆满一排的水果篮,皱眉问:“你有什么事情?”
“就是这个小畜生,开的车撞的人,我是他大哥,带他过来赔礼道歉的。”
“他撞了人,蓄意谋杀,不是道歉就有用的。”
“怎么能说是蓄意呢,他那天喝了点儿酒,是过失。”
宋瑾瑜不为所动,“那就再加一条酒驾。”
力坤恼火,又不敢发作,“宋律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的医药费我出,之前欠的帐也都一笔勾销,我再补点精神损失费,你开个价。”
宋瑾瑜看见李叔的神情,也清楚外头是什么仗势,把事情闹大也不是她的本意,于是说道:“欠条拿来。”
力坤踹了地下的人一脚,“欠条呢?”
“坤哥,不关我的事,都在旭峰那里……”
看样子不像在说撒谎,力坤收起了凶神恶煞,赔笑脸道:“那就是作废了,宋律师你看……”
她不是第一次跟黑社会打交道,冷静道:“见不到欠条,我信不过你。谁知道哪天你们会不会回过头来打击报复?”
她的态度很明确。大哥的女人,打不得骂不得,力坤带着人灰头土脸的离开医院,回公司报备。
“欠条没了。我问了,确实不在他那里,应该是旭峰拿走了。”
力坤抓耳挠腮,心想着,真他妈是躺着也中枪。这事本来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谁让阿南死了,旭峰也跑了,要他这个接盘的新官理旧事。
魏邵天想得跟他一样,“他拿走了就是一张废纸,不可能。”
“天哥,我今天在医院见到宋律师了,她说……”力坤支吾了一下。
他眉梢动了动,“说了什么?”
“她说见不到欠条就不私了,告到底。”
意料之中,魏邵天冷哼了一声,“那就让你兄弟吃顿饱饭,去坐牢吧。”
*
两天后,宋瑾瑜冲进了夜场的包房,力坤和齐宇一左一右趴在楠木门上,里面的分贝一声比一声高。
为了听得更清楚些,齐宇干脆叫人把楼下的音乐给停了。
“他只是欠了钱,不需要拿命还。你们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以后不能自理,不能找事做谋生,一辈子都还不上钱。”
“我说过了,这件事我不知情。”
“你不知情,为什么要出面干涉?官司我自己会打,跟你有什么关系?”
“真要打官司,我也得请律师。我请不到别人,还得请你,谁让你是我的律师。”
“已经不是了。”
“好,你说了算。”
“我告他,是想让他站上法庭接受法律的审判!你有什么资格决定别人的命运?”
“我的狗咬了人,我出面解决,花钱摆平,有什么问题?你用什么身份来管?警察,律师,还是我的女人?”
里面传来拉扯的声音。
“你无耻!”
“反正都已经不是了,无耻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紧接着是一声扇巴掌的声音。
“你癫够了!”
桌子被掀翻,还有扭打撕扯的声音混作一团。
门外的力坤听得发毛,心里直犯嘀咕,原以为阿嫂是来找大哥和好的,看现在的仗势,不闹掰就算不错了。
后面的声音他们不敢再听,齐宇也退开几步,把力坤拉到了一旁,“你不去找欠条,废人家的腿干嘛?”
“那不是天哥说的吗……”力坤直犯愁,“我是不是理解错了?”
齐宇略带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兄弟,我劝你还是赶紧去码头找条船,给自己留个后路。”
“这么严重?”
齐宇点头。
齐宇跟魏邵天跟的最近,他的话力坤是信的,心惊胆战的摸出一根烟点上,“我他妈真是倒血霉了。”
门被推开时,宋瑾瑜脸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风衣里面的雪纺衣也被撕破了,她是抓着领子走的。
外头的两人大气不敢喘,往包房里探了一眼。魏邵天脸上一个醒目巴掌印,从兜里摸出烟又狠狠摔在地上,对着空气撒气。包房里的茶几也被掀翻,上一次搞成这样,还是前任阿嫂来闹离婚的时候。
力坤刚进去,迎面就是一拳,“谁他妈让你这么干的?”
“天哥,这要真进去了,得蹲几十年班房,下半辈子就毁了。我以为这样能让他们解气,好过让他去坐牢。”
“欠条,给我去找!就是人跑到南极了也给我找回来!”
此地不宜久留,力坤连滚带爬的离开,心想着千万别让他抓到旭峰,抓到了一定让他死的很难看。
魏邵天感觉喉咙里快起火了,从酒柜随手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