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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姑娘向来是买单种香料,自己回去配。”
掌柜的赔笑道:“这……您可以去别处看看。”
春溪一出门,掌柜的便朝杨芙抱怨道:“王妃,这可不怨小人香不全,实在是这姑娘要的香太刁钻。”
杨芙淡淡道:“她要了什么香?”
掌柜的说出了两样之后,就愣在原地苦着脸道:“剩下的想不起了。”
“罢了。”杨芙走出门,准备去另一家香铺看看。
谁知刚一出门,又看到春溪踌躇在门口,正东张西望。
杨芙进了铺子,吩咐掌柜道:”一会儿若有要单买香料的女子把单子给你,你记一下上面的香。”
掌柜有点摸不着头脑,应道:“是。”
过了没多久,春溪走进门,手里还是拿着那份香单来配香。
这家店的掌柜看了看单子,把春溪缺的那几样给她补全了。
春溪一走出去,掌柜立刻把默背下来的香品单子誊在纸笺上,给等在屏风后头的杨芙送过去。
杨芙看了看,沉吟道:“这单子有什么古怪么?”
“有些古怪。”掌柜犹犹豫豫地道:“这单子说是香品,不如说是药方更合适,味道清凉提神,一般是用在重病人或者学子的房子里,让他们头脑清醒,时刻吊着一口气,年轻姑娘极少用的到……”
杨芙皱眉,宁忠候府也没什么重病人和学子啊。
她思索着把香品单子收起来,和花霁一同回府。
一见她回府,公主便拉着她笑道:“阿芙,过几日万寿节就要到了,宫里要办马球比赛,听阿璋说,他今年也要参赛。”
公主轻抿唇角:“这次可有笑话看了。”
杨芙不太明白:“母亲为何如此说?”
“阿璋不会打马球,连球杆都没摸过几次。”公主摇头失笑:“从前他遇到这马球比赛向来避之不及,今年也不知怎的了,还主动请缨呢!”
“王爷马骑得好,学起来应该挺快。”杨芙也被勾起了兴致,捂嘴笑道:“到万寿节那天,阿芙可要好好瞧瞧王爷的英姿。”
后院,顾怀璋正穿着窄袖装,手持马球杆,在地面上练习挥击。
他一抬头看到杨芙过来,笑着把杆子递给她道:“你来试试。”
杨芙接过来道:“我又不会骑马。”
“在地上打也别有一番乐趣。”顾怀璋把杨芙圈在怀里,轻轻挥杆击球,马球顺着力道飞出,准确进洞:“来,你拿着球杆试试。”
杨芙察觉到耳后是顾怀璋的气息,心登时一乱,他说得话也听得不分明。两个人打了半日,总算又打进了两个球。
花霁始终在一旁侍候,看他们两个人战绩颇惨,笑道:“王爷弓马娴熟,今年指不定多少女孩儿想看王爷夺魁呢,看来王爷要让她们失望了。”
“看来这马球赛你是非去不可。”杨芙打趣顾怀璋道:“下场比一比,好让有些人看清王爷,趁早死了心。”
顾怀璋听到杨芙笑话他,伸手去揉捏她的脸颊。
王公公也凑趣道:“马球赛还早,王爷多用用心,到时夺个魁首让王妃瞧瞧。”
“这可不容易。”顾怀璋笑着摇头道:“有江戈在,旁人休想动魁首的心思了。”
江戈是江砚嫡出的大哥,如今在顾怀璋执掌的军营中效力,每年的马球赛上都少不了他挺身策马的英姿,他控球的技术极好,擅长抢球急攻。
“江戈也要去么?”杨芙还记得上一世的这位大哥,神色有点怅惘,偏头轻轻道:“那定是极有看头了。”
“王妃。”顾怀璋俯身到杨芙耳边,压低声音威胁道:“到时不许你乱看,否则回家后我不饶你。”
杨芙正要答话,听到王公公笑着道:“江家今年也进了新妇,马球场上助威的倒是多了一个人呢。”
杨芙笑容一顿,想到了上一世的一件事。
那是楚莞刚嫁入江家的第一年,大哥参加马球赛,一家人都前去观看,马球赛极为精彩,江戈的身影飞驰如利刃,切开人群,始终护送着马球。
然而比赛快结束时,江戈骑的黑马突然发飙,疯狂地抬起前蹄,摇摆着身躯不住嘶鸣,事发突然,众人都吓呆了。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江戈已经被黑马重重地甩在了地上。
这次事故摔断了江戈的右腿,一个年少锐气的带兵良将从此心灰意冷。
而江砚,却因为大哥残疾,顺利地以庶子身份继承了宁忠侯的爵位。
杨芙现在还能回想起江戈摔断腿后在家休养的场景,秋风萧瑟,他倚杖而立,久久注视着远方,神情落寞隐忍。
当时,大家都以为这是一次惊马事故,马球场上难免有个磕碰,谁也没再深究。
可现在,杨芙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第64章
江戈的骑术在京城是数一数二的; 当时骑的那匹马也早已降服了很多年,陪着主人打过无数场马球赛; 怎么会突然受到刺激乱闯?
退一步说; 即使是马突然受惊; 那这份惊会不会是江砚和楚莞造成的呢?
上一世; 她懵懵懂懂,不知道江砚和楚莞的真实面孔; 这一世却觉得二人心思毒辣,不由多留了好几个心眼儿。
她拿着那份香品单子,特地去找了府中的配香婆子。
这配香婆子已捣鼓香料二十余年; 资历深厚,她皱眉看了看香品单子:“这是王妃要配的香?”
杨芙沉静地点点头:“这两日精神不好; 听说这香料提神; 想着拿来用一用。”
那婆子点点头,很细致地嘱咐道:“这个方子适合做成药枕或是室内燃香,做成香囊也可; 只是随身佩戴用时要小心些; 每次少盛些香料。”
杨芙闻言,立刻追问道:“怎么?这香料做成香囊有什么不妥么?”
“对人倒是没什么。”那婆子忙解释道:“只是这香料对牲畜会有刺激; 若是激得他们疯癫; 冲撞贵人就不妥了。”
杨芙心中如拨云见日,身上却有几分冷意:“那……若是和马儿近身接触,能戴这个么?”
“万万不能!”婆子摇头嘱咐道:“随身戴一定要离牲畜远一些,尤其是马; 再温和的马闻到这味道,也是要撂蹶子伤人的。”
果然又是楚莞做的孽!
时过境迁,杨芙回忆不出上一世打马球时,江戈的穿戴佩饰,但是她敢肯定,他定是佩戴了这香囊!
她又想起江戈摔伤后,江砚和楚莞满是心疼的站在床边,对江戈嘘寒问暖的模样。
江戈还强撑出笑颜,安慰弟弟自己无碍。
杨芙闭了闭眼,江戈深受断腿之痛时怎么可能会想到,眼前看似百般关心他的弟弟和弟媳竟是幕后主使?
当时,杨芙觉得此事可能有些隐情,还怀疑是不是江家的政敌伺机下手,还对江砚提过一句,谁知江砚立刻呵斥自己,说她身为女子,怎么能以歹毒之心揣测他人……
现在想来,分明是他心中有鬼,才不管怎样都不敢彻查此事。
此事重大,王爷此时又去了京营,杨芙一个人在园中踱步,细细想着应对之策。
花霁见状,提醒她道:“明日是阿盼的两岁生辰,楚莞到时也会去,咱们不如先去见见她,再说下一步。”
阿盼是琴昭的女儿,生得粉玉团子一般,备受家人宠爱,明日她在靖国公府过生辰,杨蕖,楚莞和已出嫁的杨茉都会回家。
杨芙想了想,决定明日回家赴宴时多用些心思。
阿盼的生辰在春日,天光正暖,花影翩跹,靖国公特地把生辰宴安排在了国公府的花园中。
天色湛蓝,国公府的几个姑娘都陆陆续续到了,在园中择席而坐。
杨蕖丰盈了不少,眉间上贴着飞金面花儿,面色红润,想是婚后过得也不差,见到杨芙,她有些尴尬地想要行礼,杨芙淡淡说了句不必,她才讪讪地起身坐在杨芙身侧。
杨芙对她倒是没什么深仇大恨,还偶尔和她说了两句话。
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老太太在众人簇拥下走进来了,老太太左侧的杨茉穿着白缎裙儿,耳上戴着小巧的金丁香,正安安静静垂着头搀扶老太太。
老太太右侧站着一个干干净净的青年,个子高挑,细细的眉眼满是书香气,正笑着陪老太太说话。
老太太抬头扫了一眼,对杨蕖和杨芙笑道:“怎么?你们家的两位都没来?”
杨芙笑道:“王爷今日当值,应是晚会儿才能到。”
杨蕖也接话道:“陈平今年要赶考,每日都在用功,也是抽不出空。”
“你们都忙,都不能来。”老太太拍拍杨茉的手:“要我说还是阿茉有福气,夫君能天天陪在身边。”
杨茉脸红了,看了看老太太右侧的男子,低下头羞道:“两位姐夫一位在军营一位要科举,忙些也是有的……”
老太太右侧站着的男子,正是杨茉的夫君庄湛。
庄湛今年比杨茉还要小两岁,年纪轻轻中了进士,如今在京城做个六品的小官,因为还没在京城置办产业,老太太又觉得女孩儿们都走了她太孤单,便做主让庄湛搬到府邸中来。
如今二人已成亲半年,夫妻和睦,小日子过得极美,庄湛和杨楫也极为融洽,常在一起吟诗作赋。
说起来这段姻缘能成还是因为杨芙。
上一世,庄湛和一个京城里的小王爷同时给杨茉送上婚书,杨茉和二婶娘都是与世无争的人,并不知该如何做选择。
靖国公和弟弟商量,觉得庄湛根基太薄弱,这般比较下来,还是把杨茉嫁给小王爷好些。
杨芙心里却清楚,这个所谓的小王爷是个色中饿鬼,荤素不忌,上一世的婚后,他常常宿在烟花之地,让杨茉常常独自在家垂泪,有次,素来安静的杨茉实在忍受不了,和丈夫拉扯理论,谁知喝醉了酒的小王爷猛地推了杨茉一把。
杨茉当时已有八个月的身孕,肚子撞在桌角上,最终因难产而亡。
这段婚事持续了还不到一年……向来细细柔柔不争不抢的女儿却落了这番结局,二婶娘知道后悲愤难当,逐渐神智不清,疯疯癫癫……
而那位不被看好的庄湛,在几年后却颇得皇帝赏识,二十多岁便入阁辅政,他人品贵重,待人温和,在皇子之争中不依附讨好任何一方,两位皇子对他的清正自持也极为尊敬。
这样的男子,即使这几年尚未发达,也是没什么的。
而且正因为还未飞黄腾达,杨茉此时嫁给他,才更让他感念。
杨芙让顾怀璋派人搜查了那位小王爷眠花宿柳的证据,顺利地让杨茉逃离了魔爪,嫁给了眼前的翩翩公子。
席间,庄湛频繁地给杨茉夹菜,极为温柔贴心。
看到杨茉这般被呵护着,杨芙总算也放了心。
饭吃到一半,楚莞才慌慌张张地赶过来,跪在地上给老太太磕了个头,连连赔不是。
杨芙瞧了她一眼,她穿着窄袖的圆领衫,手上和头上也没有多余的首饰,比做姑娘时还清减。
“咱们这位表姑娘不是嫁去侯府当贵妇人了么?”杨蕖剥着荔枝,对杨芙轻声笑道:“怎么混得如此憔悴呢。”
杨芙没理她,楚莞落座时倒是朝杨蕖看了一眼,神色黯然,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了。
“家中每次置办宴席,你都是姗姗来迟。”老太太看了眼楚莞:“侯府有事儿忙?”
楚莞垂头低声道:“是阿莞没有处理好侯府的事情,这才让祖母久等,阿莞知错,以后定不会犯。”
杨芙轻轻地翘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