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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珺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娘娘怎么生这么大气?”
香蕊低声道,“生气的可不是娘娘,是陛下。陛下向来疼爱姑娘,姑娘快去帮忙劝劝陛下,莫要气坏了身子。”
话说到此,沈玉珺总算明白为何香蕊姑姑见到她为何会是那般反应了。
陛下长期沉迷丹药,膝下子嗣并不多,与她们也不算亲近。
然而,沈玉珺却是个例外。
她的母亲榆阳长公主是陛下的亲妹妹,与陛下感情甚好,父亲又在她出生前夕为救陛下而丧了性命,使得陛下对沈玉珺更是心存愧疚。
沈玉珺刚一出生,陛下便欲破例赐封她为郡主,然长公主却不知为何坚决不同意,陛下也只能作罢。
这么多年,沈玉珺虽没封号,却比宫里的公主过得还要尊贵一些。
谁都看得出来,陛下是拿沈玉珺当亲生女儿来疼的,甚至每次陛下发怒时,只要沈玉珺一句“舅舅”,便能让他彻底熄了怒火。
这种时候,长宁宫的人见着沈玉珺自然高兴。
沈玉珺听是陛下在发脾气,倒也放心些许,又问,“不知香蕊姑姑方不方便告诉我,陛下是为何生气?”
虽说后宫不能妄议政事,但陛下今日大动肝火的原因,长宁宫的人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香蕊便低低提醒了句,“好像是因为安王。”
其他的,却是不方便再说了。
沈玉珺也识趣的没有再问,只跟着香蕊往里头走去。
到了正殿外,香蕊让沈玉珺先在外头等着,她先进去通传,以免陛下砸东西时误伤了沈玉珺。
正殿里的气氛,比外头还要沉重几分。
陛下正坐在软塌上,喘着粗气,皇后一边帮陛下按摩太阳穴,一边温安抚,“陛下息怒,别因为这事气坏了身子。”
里头宫女太监亦是跪了满地,皆战战兢兢,地上东西摔了满地,也没人敢去收拾。
香蕊见陛下被皇后安抚下来,心底也松了不少,掀开帘子,进店通报道,“陛下,娘娘,沈姑娘来了。”
皇帝听到沈玉珺来了,当即放缓了神色。
皇后见状,忙地道,“珺儿来了?快让她进来。”
第34章 谣言
沈玉珺进得内殿的时候; 宫人们正捧着被摔得七零八落的东西出去。
她没多看; 也没多问,只让人去备茶过来; 而后上前福身; 道,“珺儿给舅舅舅母请安。”
德庆帝不管对旁人如何,但对沈玉珺这个外甥女却从来都是打心眼里疼爱,她这一声舅舅、舅母叫得德庆帝最后一丝火也彻底没了影儿。
看着许久未见的侄女; 招呼了她过去,“你还记得你舅舅; 都有多久没来看舅舅了?”
恰这时,茶送上来了。
沈玉珺接过茶盏; 奉给德庆帝,笑道; “珺儿这不是来了嘛?舅舅就莫要怪罪珺儿了。”
说完,又端了碗茶; 奉给皇后,恭敬道; “舅母喝茶。”
皇后笑着接过茶盏; 道; “你来的正是时候; 快些帮忙哄哄你舅舅,让他莫再生气了。”
这一番玩笑下来,内殿的气氛已经彻底缓和下来。
沈玉珺朝皇后福了一礼; 又接着皇后的手,给德庆帝按起太阳穴,“哪个奴才这么大胆,敢惹舅舅生气?舅舅跟珺儿说,珺儿去罚她。”
行为举止之间,再没见了在宫外时的高傲,全然一副娇憨小姑娘的模样。
方才香蕊已经同沈玉珺提过,陛下此次生气事关安王,若是宫里旁得女人敢在这个当头问起这事,只怕是在火上浇油,还落得个后宫干政的嫌疑。
可德庆帝对沈玉珺向来比亲生女儿还亲,是丝毫没有防备之心,她这样问,他也只当她是关心她,便也顺着她的话道,“这人你还真罚不了,是你那在禹州的舅舅。”
长宁宫规矩严,无需皇后提醒,香蕊姑姑听到陛下提起安王,便自觉地带着宫人退了下去。
听得德庆帝说起,沈玉珺才知道,陛下为何如此生气。
今日一早,禹州传来消息,安王府长史卢哲三日前被杀了。
原因是安王暗中召纳王命,僭用帝号,卢哲三番两次劝说不成,正要上奏朝廷,最后却被安王关押,企图杀人灭口。
沈玉珺听得直咂舌。
召纳王命,僭用帝号,这可是明晃晃的想造反啊!
也难怪不得陛下会被气成这样。
听完之后,沈玉珺皱了皱眉,道,“前些日子大哥的事,舅舅顶着压力没有处罚安王,现在安王却这样回报舅舅,实在太过分了,叫珺儿看,舅舅不如打过去算了。”
她嘴上这样说,心底却很清楚,这杖怕是打不得,甚至还不能传出陛下因此生气的消息,不然陛下就不会躲到这长宁宫来发脾气了。
果然……
德庆帝笑着摇了摇头,道,“你呀,把战事想得太简单了。”
沈玉珺在旁人面前从来都是自恃甚高,目中无人,在帝后面前却一直最是娇憨,也最知道该说什么话才能哄得皇帝高兴。
听得德庆帝说完这话,她当即不以为然道,“依珺儿看,还是舅舅太仁慈了,如果是我就打了。就算不打,也要好生骂他一番才行。”
踩着手足骨血登上这个位置的,能有几个是真仁慈的?
这话显然是奉承,但由沈玉珺嘴里说出来,德庆帝却听得高兴。
他一扫先前的阴郁,朗爽笑出了声,“珺儿说得对,薛琅那厮确实该骂。”
外头的宫人们听不清里头说了什么,只听到德庆帝的笑声传了过来,皆松了口气,今日终于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里头德庆帝这一高兴,越发看沈玉珺欢喜,然细一瞧,却见她面上虽一直在笑着,神色确实掩饰不住的憔悴,便不禁问道,“以往你每隔半个月都会进宫来看朕一次,怎么这次隔了这么久才来?脸色还这么憔悴?”
沈玉珺今日特意往素净里打扮了一番,等的就是陛下这句话,第一次问时,陛下尚还带着些许脾气,她不敢提半点可能火上浇油的事。
然此时陛下已经被她哄得高兴了,她自然无需再顾忌什么。
当即便做出一幅逞强的模样,微微垂首,道,“珺儿没事。”
德庆帝蹙了蹙眉,她这哪像是没事的样子?
皇后见状忙道,“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和你舅舅舅母说,舅舅舅母自是会给你讨回公道。”
德庆帝也开口道,“你是朕的外甥女,有谁敢给你气受?你只管跟朕说出来,朕替你撑腰。”
沈玉珺咬唇,垂眸道,“原本珺儿早就想来看舅舅舅母了,只是前些日子一直被大哥和母亲关禁闭,这才没能来。”
德庆帝一听沈玉珺被关禁闭,当即怒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得关禁闭?”
沈玉珺这才磕磕绊绊将前些日子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她深知德庆帝最是护短,即便她的做法非君子所为也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故而也没有丝毫隐瞒。
果然,德庆帝听后当即大怒,“榆阳和沈昭这二人,真的是要气死朕!”
沈玉珺忙道,“舅舅息怒,是珺儿做错了事,大哥才罚珺儿禁闭的。母亲也是担心珺儿嫁过去威北侯府会受气,这才不同意这门亲事的。”
德庆帝闻言冷哼道,“沈昭迂腐,那简家姑娘险些被害跟你有什么关系?要她死的又不是你,是她亲祖母。”
顿了顿,还似不解气一般,又道,“还有榆阳,也是越活越回去了,你是朕的外甥女,就算真的嫁过去了,他威北侯府又谁敢给你气受?”
沈玉珺只低垂着头沉默不语。
德庆帝见小姑娘闷闷不乐,又问,“那珺儿呢?珺儿可想嫁陈昔?”
沈玉珺抬头,只见德庆帝看着她的眼,似想探出她真正想法。
她也没多闪躲,直视着德庆帝,道,“珺儿自是想嫁的,只是……”
德庆帝得到沈玉珺回答,当即打断她的话,道,“没什么只是的,你若想嫁,朕自会为你做主,明日朕就下令将陈昔调回来,给你们赐婚。”
在德庆帝看来,沈玉珺这样的身份样貌,做事根本无需顾忌旁人。她能看上陈昔,那便是陈昔的福分,别说陈家和简家的婚事已经退了,就算没有退,只要沈玉珺喜欢,抢过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反正背后有皇家护着。
沈玉珺闻言大喜,忙地跪地,“珺儿谢舅舅做主。”
舅甥又在长宁宫说了许多体己话,直到晚间沈玉珺用过饭,德庆帝才叫刘喜亲送了沈玉珺回定国公府。
翌日,京中便传,陛下在长宁宫大发一顿脾气之后便病倒了,病倒前下了两道指令。
一道是将一个月前调往青州的威北侯世子陈昔调回了盛京,在锦衣卫任佥事,正四品。
还一道,是斥责安王“行悖逆之事“,特赐书以示警告。
前一道旨意并没有引起什么人的议论,后一道旨意,却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有说安王实在过分者;也有嘲笑陛下只知斥责,却不敢真刀真枪动安王者。
当然,坊间大多数群众对于陛下为何不敢动安王的缘由更为好奇。
慢慢的,就有一些传言不知从哪个地方传了出来。
说陛下因为服用丹药过度,本就体弱,这次更是直接气得病倒,怕是时日不久,无力除掉安王,只能赐书斥责。
起初只是人们私下讨论,后来越传越烈。
一时间,陛下病重的消息成了大周上下每日必论话题。
远在禹州的安王,最开始收到陛下的亲书时,尚且还有些惶恐。听闻陛下重病时,才稍稍放下了些许心,然他到底时不敢尽信传言,又派了好些亲信前去查探了一番,却都得回陛下在长宁宫发怒后便卧病在床,连早朝都许久不上了的消息。
消息传回来,他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然松了口气归松了口气,陛下子嗣稀薄,只有一个年幼的太子,若真这个时候驾崩,天下局势怕是会大乱,他不得不早做准备。
想到此,安王便又召了府中亲随幕僚,日日在书房议事。
吴维康将消息传来梁洲时,沈昭正同简宁译书,只让吴维康在书肆雅间等他。
这书肆本就是吴家的,沈昭算是在帮吴维康的忙,吴维康倒也没去打搅他。
直到黄昏时分,他才透过窗户,见着沈昭亲送了一人出门。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长得很是柔媚,二人肩并肩走着。
也不知道那姑娘同沈昭说了句什么,他眉眼间竟漾出一丝温和笑意,而且看小姑娘模样,似乎对他的笑并不大稀奇。
沈昭会对着一个小姑娘温和的笑,这可是件稀罕事。
吴维康不由得又多看了小姑娘两眼,这一看,却生出一股熟悉感来,仿佛在哪儿见过她一般。
刚好掌柜给他送来茶果,吴维康便问了掌柜一句。
掌柜老老实实道,“这姑娘姓简,据说是京里来的,近两个月一直在帮书肆抄书。”
听得掌柜这样一说,吴维康才想起来。
他确实见过这个姑娘,就在一个月以前,在这雅间,他顺着沈昭的目光看过去,便瞧见了这姑娘。
记得那时他笑问沈昭是不是认识这小姑娘,沈昭只笑着回了句算是认识。
他当时还在好奇,沈昭是何时认识的这样一个人,他竟一点不知道,然沈昭不让多问,他便也没去调查。
而今得知这小姑娘姓简,又是从京中来时,他才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不就是那个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