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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頔倏地一震,腊月底的天,活生生激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吴霁心转向他,本来并排的姿势变成了面对面。
他和林頔认识于研究所的牢笼里,他们的人生本该是两条永远不会交叉的平行线,因为研究所里的阴差阳错才有了短暂的交叉。
现在这牢笼开了,他们也要说再见了。
吴霁心前两天林頔看机票的时候就决定了,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他,他要走了,再不说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吴霁心低下头,看着林頔的眼睛,做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事。
“哥,我能亲你吗?”
林頔猛地后退一步,但下一秒就被吴霁心拉到了怀里。
吴霁心低着头,把自己的嘴唇轻轻地印在了林頔的嘴唇上,他发现林頔有点抖,于是又用力把他抱紧了一些。
林頔没有反抗,自暴自弃地任由自己靠在吴霁心怀里。
吴霁心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一下对方的嘴唇,然后发现对方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暂时离开林頔的嘴唇,带着点撒娇语气,“哥,我不会,你教教我。”
林頔气得想跳起来把吴霁心揍一顿,但睁开眼睛对上那双水涟涟的眼睛,又不忍心了。
林頔微微仰着头,鼻子被冻得通红,眼角有因为紧张激出的一点点生理眼泪。
吴霁心又低下头亲了下去,他用舌头撬开林頔的唇缝,找到了林頔的舌头,然后轻轻吸了几下。
林頔头皮发麻,一阵电流从脊椎出发直冲天灵盖,他在心里骂道:不是说不会吗?这不是挺会的?
吴霁心用舌头刮了刮他的上颚,然后搅着他的舌头又吸又舔。
林頔被吻得七荤八素,彻底软成一滩泥挂在吴霁心身上,但即使在这样的惨烈的情境下,林博士仍然在心里策划着把吴霁心揍一顿的计划。
吴霁心浑然不觉自己人身安全受到威胁,投入地吻着林頔,他的嘴唇和舌头比他的心还软,吴霁心想。
林頔几乎被吻到断气,吴霁心才放开他。
但他没有松开抱着他的手臂,林頔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挂在吴霁心身上大口喘着气。
吴霁心看着他一副要死了的样子,轻轻笑了一下。
“哥真可爱。”
“靠。”林頔骂出了声,太丢人了,被一个小自己九岁的男孩子说可爱。
他断断续续地又开口,“你,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吴霁心认真思考了一下,不太确定地说:“我们见面的第一天晚上?我当时一个人,害怕地想哭,但你出现了,抱着我,摸我的头发,我的人生从来没有这么安心过。”
林頔呆住了,他没想到这么早,第一天,他忽然又原谅自己的不作为,因为无论他多敏锐都来不及阻止了。
“那,那你今天怎么敢,不怕我推开你?”
吴霁心低着头,用手指轻轻划过林頔的鼻梁,“哥只敢偷看我,胆子比我还小。”
林頔气得七窍生烟,不服气般开口:“我哪里胆子小了?明明是我处处保护你。”
吴霁心“嗯”了一声,认同地点点头。
“如果没遇到哥,我还得回那个鬼地方,哥救了我的命。”
林頔这人别扭得很,被人一激便非要争个所以然来,但对方一旦放软了语气,他就泄了气。
泄了气的林頔没有正面对吴霁心的话作出反应,他把下巴放在吴霁心的肩膀上,眼睛直直望着他背后的月亮。
“孩子,我们做了一件错事。”
吴霁心忽然扳过他的脸,认真地说:“这不是错事。”
在林頔的记忆中,吴霁心的眼睛最开始是黑沉沉的,后来变得雾气氤氲,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认真的目光。
林頔在这样的目光下竟有些无处遁形,吴霁心说得对,自己胆小、懦弱、举棋不定,他甚至时常自己瞧不起自己。
吴霁心松开了一只手臂,用这只手插进林頔指间,紧紧地握住。
“我会很快长大的。”
吴霁心发现自己忽然有了目标,有了前进的动力,这是一个明显的恢复标志。
林頔大概是他的解药,吴霁心内心想。
王小波在《绿毛水怪》里写过一句话,林頔记得很清楚,北京的冬天那么冷,但是今年有吴霁心的身子包裹着他,他靠在这个男孩怀里,忽然就想起这句话来。
——我们好像在池塘的水底,从一个月亮走向另一个月亮。
第18章
林頔经常觉得18岁后的人生就像按了加速键,他已经记不太清自己在国外求学时的细节,但偏偏和吴霁心相处的这短短一个月让他感觉到无比漫长。
元旦很快就过去了,吴霁心在林頔的监督下每天按时吃药,临走前和连清进行了人生中第一次正规的心理咨询。
吴霁心比以前更用功了,回去的飞机上还刷着卷子。林頔不敢打扰他,百无聊赖在旁边读一本博尔赫斯的诗集。
“I can give you my loneliness; my darkness; the hunger of my heart; I am trying to bribe you with uncertainty; with danger; with defeat。”
“我给你我的寂寞、我的黑暗、我心的饥渴;我试图用困惑、危险、失败来打动你。”
几千米高空中,飞机被云温柔地包围,林頔读到了这首《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
飞机降落在鲁城时,吴霁心正好刷完一套理综题,正在对照答案改错。林頔朝旁边瞥了一眼,发现几乎没什么错误。
谢宁在国内到达大厅等着他们,精致女强人的做派,却在看着吴霁心和林頔风尘仆仆走出来时红了眼圈。
谢宁已经快一年没有见到吴霁心了,她张开双臂想去拥抱儿子,但忽然想起什么,举起的手臂停在半空中,最后只是克制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吴霁心被林頔打发先上了车,靠着座椅向外望去。吴霁心看着林頔和自己的母亲站在不远处交谈,但他在里面什么都听不到。
林頔的表情一直很严肃,他绷着脸,眉头时不时皱一下,一只手想去口袋掏烟然后又生生克制住。吴霁心有时半夜惊醒,半阖着双眼偷偷去看还在工作的林頔,那时的他也是这幅神态。
吴霁心观察着他,他总觉得林頔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对自己和对自己以外的人是两套不同的处理器。
车窗外,林頔和谢宁说着吴霁心的近况,他只隐瞒了植入芯片的事,把其余部分向谢宁全盘托出。谢宁没办法相信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这场荒唐的闹剧,刚才尚且能忍住的眼泪一下夺眶而出。
她不敢也不愿相信真相是自己亲手把儿子送进了地狱,辩解般喃喃道:“我不知道……是他爸坚持要送他去的……”
林頔不想听她撇清关系的推辞,有点不耐烦,“我是外人,不好对你们的家务事说什么,但是吴霁心这孩子很优秀,你们可以不管他,但不要替他做决定。”
谢宁用双手难堪地捂住脸,把自己的眼泪和林頔隔开,她抽泣了一会,克制住嚎啕大哭的冲动,断断续续地问林頔:“我可以告那个学校吗?”
“牵扯到了当官的,告不赢的。”
女人颓然垂下了肩膀。
他俩一前一后向车走去,林頔在后面看着女人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影叹了口气。
可怜又可悲的母亲。
把他们送到家后,谢宁便匆匆离开,她刚刚受到的冲击太大,比起见到儿子的欣喜,更多的是没法接受自己作为始作俑者的愧疚和逃避。
吴霁心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谢宁离开后便熟练地套着围裙进了厨房。
林頔把外套脱下放到玄关的衣架上,回来倚着门欣赏吴霁心切菜的身影。
“你父母每天都不着家吗?”
吴霁心按住手里的黄瓜,利落地切成几段,然后用刀侧“啪啪”拍了几下,装盘,把醋、酱油、蒜末均匀地撒上去。
“他们各自有小家,顾不着我是正常的,给我留着房子住已经不错了。”
吴霁心从橱柜里拿出一袋挂面,剪开包装,掂量了三四捆放进刚烧开水的锅里,他头也没抬地问身后的林頔,“汤面行么?家里只有这个了。”
林頔自然没意见,心说你都已经煮了,还用问我?
他倚着门没动,静静地感受着来之不易的烟火气,他没体会过这种家的温情,看着吴霁心忙碌地身影有些心跳加速,不过大脑地说了句“这么看咱还挺像两口子。”
说完才意识到什么,脸腾地一下又红了。
吴霁心转过身来,手里还拿着搅面用的漏勺,眼睛弯弯的,有一点笑意。
“你过来。”
林頔以为他要自己帮忙打下手,刚红着脸走过去就被人搂住了腰,然后嘴唇上传来一阵湿热感。
吴霁心压下来,把他嘴撬开,上上下下搅了个遍。
身后的煮锅里传来“呼噜呼噜”的声音。
林頔觉得自己的心也像开水一样呼噜呼噜,向上空飘着,然后蒸发到了空气里。
汤面不能煮太久,吴霁心亲了一会儿就放开了他。
林頔还是没什么长进,被亲几下就红脸大喘气。
“你出去等着吧,饭马上就好了。”
林頔红着脸出了厨房,在客厅晃了一圈走进了吴霁心的卧室。
吴霁心的卧室和他本人一样简单,墨兰的壁纸,原木色的床,书柜里满满当当的书,桌上还散着没做完的高考真题。
普通高中生的卧室。
林頔走过去翻了翻那套没做完的卷子,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拿起红笔和桌子旁边的答案册替他订正了已经做完的那部分。
只错了一道物理填空题、一道大题的一小问。林頔知道吴霁心学习好,但不敢相信当时才高二上半学期的他做高考真题就能有这样的正确率。
这份没做完的卷子就这样穿过了一年的距离来到了林頔面前,告诉他吴霁心曾经是一个多优秀的学生。
一年前的吴霁心在离开前一定不知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那天的他大概也像所有普通高中生那样,等待着放学回家,自己给自己煮一碗宵夜,然后安安静静地把前一天没做完的题目做完。
命运就这样给了他一个措手不及,虽然吴霁心在慢慢褪掉那层自卑和防御的皮,但林頔知道,伤口好了也有疤痕,疤掉了也有印记,就像这份没做完的卷子再也不会做完了。
更何况他本来就不应该有这样的伤口。
他放下红笔,盯着这份卷子,心像被浸在硫酸里一样被侵蚀得稀巴烂。
林頔看了一会,实在受不了这样“天才陨落式”的压抑氛围,仓皇退出吴霁心的卧室。
客厅里吴霁心刚把两碗热气腾腾的挂面端出来,正弯下腰摆放筷子。
挂面的热气扑在吴霁心脸上,林頔看着他,忽然明白了眼前的小孩为什么会有抑郁症。
吴霁心把碗筷摆好直起身,看到了从自己房间里走出来的林頔。
林頔直勾勾地看着他,表情不太好。吴霁心刚想开口问,就被林頔冲过来搂住了脖子。
林頔踮起脚,微微仰着头,把自己的嘴唇送上去。
吴霁心一愣,林頔没主动亲过他,他僵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林頔只是把嘴唇贴上去,没有任何额外的动作,好像只是在借这个动作试图给他一点温暖。
这个纯粹的吻只持续了一小会,林頔就放开他,有些不自然地说:“我饿死了,快吃饭吧。”
吴霁心还呆在那里,不知道是被蒸汽熏的,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