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换作任何一个和自己年龄相当、社会地位相符的普通人,林頔都会毫不犹豫问对方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吴霁心是一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患者”,他没法用直接的语言去刺伤他,只能懦弱迂回地伸出一只试图阻拦的胳膊。
身旁一直没有回应,林頔忍不住偏过脸去看吴霁心。
吴霁心表情很复杂,难过里面掺着“果然如此”,他穿着林頔买的睡衣,直直地站在那里,是刻板印象里标准优等生的姿势。
他一定能考到很好的大学,林頔看着他想。
吴霁心沉默的时间比林頔更长,他思考了很久,发现如何把语言排列组合都没办法表达自己。
“我不能自己决定吗。”
“你还没成年。”
吴霁心颓然地低下头。
林頔看他这幅样子很心疼,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样的症状,神经递质的紊乱让吴霁心原本就不丰富的情绪所剩无几,在一次次掠夺后,他连最简单的表达难过都变得困难。
他在心里咒骂自己为什么不早点阻止,为什么常常表现出一副尽在掌握中的面貌去做他的人生导师。
林頔站起身来,用不逾矩的姿势摸了摸吴霁心的头,随便收拾了下就出门参加会议去了。
林頔刚一离开,吴霁心立刻收起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泄愤般扑在床上翻滚了一圈。
林頔的会开了两个小时,研究所课题大换血,他又将做起老本行,每天和小动物们为伴。
他在会上据理力争,反对把被试们送回原来的三成书院,要求直接和被试们的监护人取得联系。
所长陈潇看起来似乎并不知道研究所和三成书院的勾当,爽快地肯定了林頔的意见。
陈潇本人是个一线科研工作者,不爱玩弄权术,当上所长以后常年在国外参加各式学术交流,至于研究所内的权力,早就下放到了二把手石泽和徐凉手中。
石泽和徐凉这样善舞权力的人自然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但陈潇就不一样了,洒脱学术主义派,八成和自己能一拍两合。
林頔心里门儿清,刚下会便气定神闲地和所长交流起新项目组未来的方向。
陈潇之前并未见过林頔,只知道是石泽招进来的,今天一看会上表现,能力和态度兼具,再看当下对研究所的上心程度,比自己这个所长还负责,一时对林頔好感倍增。
林頔打着十八分精神,和陈潇把现在国内外七七八八的研究扯了个遍,直到把意犹未尽的陈潇送走后才卸下力松了口气。
他走出会议室,拨起了谢宁的电话。
电话没响两声就被接起了,仿佛对面的人一直在等待他一样。
还没等林頔开口,对面的人便急不可耐地开了口,“林老师是吗?我看来电显示是北京的号。”
林頔“嗯”了一声,公事公办地接了下去,“谢女士您好,我是林頔。如果可以的话,最近给吴霁心办理复学手续吧,这几天我要带他在北京再诊,元旦后我把他送回去。”
电话里谢宁依旧哭哭啼啼,说了多少句感谢林頔已经记不清,他只记得自己最后吐了口气,厌倦地挂断了电话。
林頔回到休息室,挑挑捡捡开始看元旦后两人的机票。
吴霁心就坐在他旁边,看到手机页面一愣,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林頔先开了口。
“你妈那里我已经协商好了,元旦后我把你送回去,你学籍还在原来的学校,所以回去之后还是回原来的学校准备高考。”
吴霁心抿着嘴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又实在忍不住似的开了口。
“那这几天我们干什么?”
“带你去六院再查。”
吴霁心又一愣,很难堪地把头转了过去。
林頔看着吴霁心难堪的脸,叹气,“这不是丢人的事。”
他拉起吴霁心的手,试图给他一点温暖和力量。
“抑郁症像感冒一样随时可能发生在每个人身上,你的大脑只是暂时感冒了,这不丢人。”
北医六院北京最好的临床心理疾病医院,北医六院有个林頔的老同学叫连清,这人也是个奇人,本科时期怎么看怎么不靠谱,没想到博士毕业后收了心,竟把公立医院的椅子坐下了。
林頔提前协调好了他的出诊时间,一大早便踩着点和吴霁心奔去了医院。
六院的精神科问诊是一诊一人,吴霁心跟着连清进去了半小时才出来。
趁着吴霁心去做其他功能检查的间隙,连清一把拉过林頔,刚刚对着患者温暖如春的表情荡然无存。
连清皱着眉,一脸严肃地问林頔:“这小孩和你什么关系?”
林頔不太想说真实情况,胡乱诌了个身份。
“亲戚家小孩,怎么了?看你这表情,是不是情况很不好?”
连清和林頔本科四年厮混在一起,林頔刚冒一个字他就知道是假话,不客气地说:“你哪蹦出来的亲戚?跟我都没个实话。”
“工作时候遇到的小患者,顺便照顾一下。”
林頔被揭穿也不恼,半真半假又编了个身份。
连清快被林頔气死,稍使力打了他肩膀一下。
“情况是不太好,等会看其他检查的指标才能下定论…”
连清顿了一下,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了林頔一眼,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
“你这么看我干嘛?怪说摹!�
连清胆子一豁,恢复了严肃又嫌弃的表情,“我记得你不是gay啊?就算你是gay也不至于饥渴到找高中生啊?”
林頔被这话震得差点没直接来个平地摔,脸色顿时由白转青再转红,直至血色蔓延全脸。
“不至于吧小頔,怎么脸熟透了?”
连清刚调侃一句,想起正事又紧急刹车。
“我也不说你老牛吃嫩草了,但吃都吃了,就好好对人家。抑郁症最忌讳不安全感,你这么大一人,还是学这方面的,怎么净给你小男朋友找不痛快?”
林頔被连清这自顾自一通说辞惊得一脸呆滞,半个身体顺着墙划下去。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连清一脸无奈地把林頔扶正,拍拍他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过有你这个专业人士在身边也好,你可不知道我在医院里接诊的那些病人的伴侣是什么德行,想起来我就头疼。诶对了,你和那个小朋友谁上谁下啊?我看他比你高那么多,不会你下吧?”
林頔脸上刚褪下去的红色瞬间又溢了上来。
“我们不是那个!”
林頔半天才憋出这一句毫无说服力的辩驳,他被这个好朋友气个半死,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作势去打连清,“你这个猥琐男,就你还人民医生!人民都得被你治死!”
连清笑着挡他的打,一副你中计了的语气,“那小朋友当然没和我说,本专业人士自己分析出来的,我连这都看不出来的话可以转去隔壁医院肛肠科坐诊了。”
“不过说真的,你仔细瞧瞧他看你的眼神。”连清又恢复严肃语气,“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就离他远点,我知道你那和稀泥的性格,很伤人的。”
林頔还没在连清这句话里回过神,另一边吴霁心已经做完检查出来了。
连清这个专业医生立刻披上作为医生角色的马甲,潇洒地留了句“家属朋友外面等”,便揽着吴霁心的肩进了诊室。
满脸通红的林博在医院的走廊里像一只冒着火的烧鸡。
第17章
烧鸡林博士的心情持续亢奋,此刻的他满脸潮红,与这北医六院精神科的萧瑟背景实在格格不入。
按理说他早就察觉到吴霁心那点不明不白的心思,实在不应该这样反应过度,但这莫名其妙的关系被旁观者点出来,他再也不能坦荡地装作视而不见了。
正当他不知道进行了几百个深呼吸后,连清和吴霁心出来了。
吴霁心一出来就看到林頔一脸未消的红色,有点担心地问:“哥,你发烧了?怎么脸这么红?”
还没等林頔想好说辞,连清便抢答道:“你哥被北京的冬天冻着了,在思念春天。”
吴霁心不明所以,林頔的脸又红了一层。
连清把林頔拉到一边,恢复了严肃神色。
“他的情况持续很久了,但之前没有就医经历,实在有些麻烦。我给他开了几盒艾司西酞普兰,配合心理咨询一起。”
林頔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开口:“他家不在北京,元旦结束就要回去上课了,药倒是哪里都能买,但心理咨询怎么办?”
连清咂舌:“家不在北京?你从哪拐来的?”
林頔烦躁地挥了挥手,“前因后果很复杂,以后再告诉你。这个咨询能做远程的吧?我本科也修过counseling,我定期给他做也行吧?”
连清一听这放肆话,吓得赶紧拒绝,“您老都本科毕业多久了,也敢无证上岗?咨询能做远程的,您可别亲自上手!”
林頔笑起来,“逗你的,我哪敢。”
这俩人凑一起嘴炮能打一整天,连清不胜其烦地把林頔推到吴霁心身边,催着他俩快去开药。
吴霁心和林頔在医院消磨了一上午,开完药,走出医院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了。
他俩在附近找了个中心广场,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跑去看电影。
吴霁心喜欢看电影,林頔每次带他看电影都会在黑暗中观察他。
电影院黑暗的环境让林頔很有安全感,再加上今天连清的话一直在他脑海回荡个不停,于是大起胆子观察起吴霁心来。
吴霁心看电影的时候目光专注,脸上鲜有情绪,但眼睛会跟随剧情或明或暗,到了悲伤的场面,长长的睫毛还会跟着荧幕反射的光轻轻抖动。
真好看,看电影都像张画报,林頔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既羡慕又骄傲。
忽然,吴霁心一只手伸过来,一把抓住林頔的手背。
林頔被吓得立刻转过头,他脊背绷直,浑身呈现出紧张的备战状态。
吴霁心仿佛没感觉到他的紧张似的,一下一下摸着他的手背,林頔惊得一动也不敢动,而吴霁心仿佛没个够,摸完手背摸手指,一根根捏在自己手里。
电影演得什么,林頔早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直到散场灯亮起,吴霁心才把手松开,他面色如常,率先走了出去。
林頔跟在后面,看着他颀长的背影,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
冬天天黑得早,他俩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
他们挨着路灯并排走,路灯散着微黄的光,像一排排月亮。
林頔在这样诡异又暧昧的气氛下有点不知所措,他刚掏出烟,就被吴霁心按住了手指。
“室外不能抽烟。”
林頔猛地回过神,囫囵把烟盒重新塞进口袋里。
“我忘了。”
吴霁心忽然停下脚步。
“哥,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
林頔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心不在焉地胡乱点着头。
“可是感觉已经认识了你十年,甚至更久。”
月光洒在吴霁心脸上,林頔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他绷着神经,没有说话。
“哥,你昨天早上为什么那么冷淡?我很害怕。”
林頔知道自己当时语气有些冷淡得过分,假模假样地解释:“没睡好,起床气,别放心上。”
吴霁心歪了歪头,吐出了一句“是么?”
还没等林頔接话,吴霁心又开口了:“哥为什么总在看电影的时候盯着我看?”
林頔倏地一震,腊月底的天,活生生激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吴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