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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风:“那些侍卫是护你家公子的。”
我说:“可我家公子要靠我保命,我的命更不可丢。”
惠风一想,觉得有理。
“霓生,”她拉着我的手,“若是我家公子留任河西,你便放心地留下陪他;你家公子交与我来侍奉,我必不负你。”
我肖想了一下,觉得如此也是甚好。
其实若说我不担心安危,那是假话。不过,我也有挡灾之物。便是我左脖子上用细丝绦串着的一颗玉珠。它很是特别,羊脂般纯白的底色,中间带着一抹朱红,我从未在别处看到过。据说这叫血玉,虽名字听着猎奇,但甚少人知晓,也值不了什么钱。
这是我跟着祖父生活之后,他送给我的,说此物可挡灾辟邪,保佑平安。我甚是喜欢,后来一直戴着,果然完好活到了现在。
公子曾觉得此物单调,有时高兴了,会赐我些漂亮的饰物。我每每皆欢喜收下,然后仔细收了起来,打算日后卖掉。而平日里,我仍戴着我的玉珠。它是我身上唯一一件祖父留下的物什,在我眼里,什么也比不上它。
事情至此,全在预料之内。一切早有约定,公子闻得此事时,毫无意外,只交代我好好去收拾行囊。
“霓生,”临行前,他摆弄着他那柄新铸的漂亮宝刀,豪气地说,“若遇上危急,你便躲我身后,我断不须你来给我挡死。”
我笑笑,作狗腿状:“多谢公子,奴婢全靠公子。”
第6章 征途(下)
大长公主毕竟是大长公主,她自不会真的让公子就带几个人上路。她亲自去了宫中一趟,于是在公子出发的时候,忽而冒出来驰援河西的五百骑卒同行。
开拔那日,雒阳街上热闹得如同过年一般。
半个城的人闻讯而来,挤在道路边上,争相观看大名鼎鼎的桓公子从军出征的样子。
公子一改从前坐在香车中的文雅之姿,骑着青云骢,白袍银靴,长剑悬腰,所过之处,人群无不惊叹。我甚至看到许多女子哭泣起来,以帕掩面,不知是因为公子的模样太好看而激动,还是为他将要生死未卜而难过。
我也心情澎湃,因为沈冲与公子同行。
沈延原本也给沈冲配了大队侍从,但碍于公子同行,为了不拂大长公主的面子,也忍痛将贴身仆人减为两人。
沈冲也穿了一身铠甲,车马走在公子后面,自然也不如公子抢眼。但在我看来,他穿着这身简直令人倾倒。他的眉目本非十分柔和,被冷清的寒光映照,多了几分锐气;再配上那文质彬彬的风度,堪堪便是书中说的儒将,教人看也看不够。
可惜我须骑着马跟在公子身旁,无法将眼珠子黏在脑后。
“桓公子这面色,怎似不喜?”一路上,只听路人议论不断。
“啧,喜怒不形于色才是名士之风……”
公子昂首望着前方,目不斜视,神色冷冷,对周遭的声音充耳未闻。
我知道,公子是真的在发脾气。
因为他的军职是主簿。
这自然是大长公主安排的。
主簿与录事一样,乃是躺着捞功劳的肥差,且无半点风险。
但这与公子的期许相去甚远。他的梦想是至少像书上的霍嫖姚那样封个校尉,领着一部人马,独当一面横扫千军。
幸好主公和大长公主没有由着他头脑发热。
他们十分明智地,在开拔时才让公子得知此事。公子最好气得连门也不出了,那是万事大吉。
公子显然不能上当,所以他只得认命,黑着脸上了路。
“霓生,”路上休憩的时候,公子看着手中的糗粮,忽然认真地对我说,“我定要做一番大事,不教他们小觑!”
我有些啼笑皆非。
我说:“公子自前途无量,何人敢小觑公子?”
公子有些不高兴:“你也以为我离了父母便一无是处?”
我忙安抚道:“公子何出此言?便是无主公与大长公主相助,公子也必可成就一番大事。”
公子神色稍解,却似乎又并不全然释怀,将宝刀重新系到腰上,跨上马去。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正无奈,旁边忽而传来沈冲的声音:“元初还在气恼?”
我转头,只见他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旁。面对面时,我才发觉他穿着铠甲的身形比平时所见更宽厚,让人没来由地心底一蹦。
“正是。”我说。
沈冲唇角弯了弯。
“他不过闹性子,过些时日便好,你莫担心。”他说。
我柔声答道:“我知晓,谢表公子关心。”
沈冲颔首,少顷,转身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中仍温暖。做奴婢的人,无论何时何地总要被叮嘱看好主人照顾好主人云云,甚少会听到有人安慰一句莫担心。
只有沈冲,竟对我这个奴婢也这般温柔……我不禁想入非非,他会不会是对我有意思?
*****
桓府和大长公主果然面子大,从雒阳到三辅,公子每日落脚之处,不是贵胄的府邸就是名门的庄园,盛情款待之外,还有慕名前来拜谒的大小名流。
若在平时,公子大概会端着清高的脸,勉强接纳。
可如今,他腻烦不已。
过了弘农之后,他令大队人马从此每日疾行,不必为了下榻之处拖延,若到了夜里遇到不到合适的去处,便在乡舍借宿或者露宿。
我理解公子的焦虑。毕竟何述顶替秦王之时,河西局面已是大好,据说只差一口气便可取得全胜。从雒阳到凉州,少说也要一个月,公子要是去得迟了,莫说上战场,只怕连鲜卑人的鬼影都见不着一个了。
沈冲一向尽职,对此无异议,只告诫公子骑卒们的马匹须得到军驿中更换,否则欲速则不达。
“军驿?”公子皱眉,“还有这般啰嗦?”
我说:“自是如此。人奔走一日尚且疲惫,何况马匹?”
公子想了想,问:“如此,那些鲜卑人奔袭千里,莫非也有军驿?”
我说:“鲜卑人游牧而居,自不设驿。征战时,每人备上两三匹马换乘便是。”
公子颔首,却看着我:“霓生,你也不曾征战过,怎知晓这许多?”
我一怔,忙道:“自是从我祖父的藏书中得知。”
公子了然。
每日赶路着实劳累,对于众多从人来说,乃是折磨。
其实比起旁人,我更担心沈冲。
虽然惠风说他也习过剑术,但必然不会像公子那样特地为上战场准备过。赶路这般劳累,他若是一不小心病倒……我美滋滋地想,似乎只有我能照顾他了。
但沈冲并没有吃不消。和公子一样,沈延给他备了马车,宽敞舒适,坐在里面疾行千里也不会散架。
倒是骑卒们抱怨颇多。他们是大长公主凭面子从京畿戍卫中抽调而来,名义上是驰援西北,实则不过护送公子。原想着他这般金枝玉叶,必是一路游山玩水逍遥自在,若运气好,还能舒舒服服地蹭点战功。不料如今风餐露宿不说,还要火急火燎的似乎要赶去送命一般,实大失所望。
“霓生,你去跟公子说说,行路慢些,莫这般着急。”连公子的侍卫长林勋也来找我,道,“到河西这般山长水远,赶得再急也不能几日就到。”
我说:“为何是我去说?”
林勋笑嘻嘻:“谁不知公子任性,也只有你的话能听进去。”
这话教我虚荣心大为满足,然而我并不买账。
“可公子已下令,胆敢异议者,打二十军棍。”我为难道,说着,叹口气,“这都怨我,若我那日不问卦,公子也不必赶得如此着急。”
林勋讶然,忙问:“是何卦象?”
我摆手:“此乃军机,不可说。”
林勋急道:“我乃侍卫之长,公子一应之事皆须得知晓,有甚军机不可说?”
我只好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对他道:“那卦象乃大凶,就应在途中,非日行五百里不得解。”
林勋看着我,将信将疑:“当真?”
我叹口气:“你让我说,说了你又不信。公子不让我与他人说,说了便要责罚,我看你平日待我好,才横下心来告知你,不想你……”
“罢了罢了,”林勋忙打断我的絮叨,“我信我信,不信你还能信谁?”
说罢,他也叹口气:“冤孽。”认命地走开。
我奸计得逞,心满意足。
说来,这么多从人之中,只有我热切支持公子。
原因无他。
我也十分腻烦那些贵族豪绅,因为他们款待公子和沈冲的时候,往往还夹带着各路女眷,打扮得花枝招展,隔着纨扇或纱帘,向他们巧笑顾盼。当然,她们大多是冲公子而来,但难保沈冲殃及池鱼。这着实危险,我须得防着他在我眼皮底下被谁勾引了去。
我甚至希望公子和沈冲对自己再狠一些。
他们二人虽平日也骑马习武,但与长途跋涉比起来,全然不可相较。就算累了可以坐到舒适的马车里去,对于不曾吃过苦的人也必是难熬。所以,他们最好每日累得半死不活,心力交瘁,中途便打道回府。
为此,我连理由都替他编好了。沈太后近来身体不佳,对公子和沈冲远行很是不舍,只要他们其中一人吃不消,我便可马上给大长公主快马传个信,大长公主再到太后那里说一说,召二人回雒阳的谕令不消数日便可发来。
然而出乎我意料,无论是公子还是沈冲,都不曾发过牢骚。尤其是公子,除了旅途徒劳,便是每餐只能吃糗粮将就,或者奔走整日下来只能用巾帕蘸水擦身拭面,或者入睡时遭遇虫叮蚊咬,他也不过皱皱眉头,让我给他涂些药膏,然后继续忍受下去。
我很失望,照这般赶路,不出十日就要到凉州了。公子竟有如此毅力,实在教人扼腕。
第7章 遮胡(上)
只有一件事遂了我的心意。
沈冲的两个贴身侍从都水土不服,加上公子下令赶路,才到长安,就接连病倒了。过了长安之后,沈冲变得比公子还简朴,一个贴身侍从也没有。
所以自然而然地,我或者青玄,须得到他帐中去伺候起居之事。而青玄每日累得似要瘫倒一般,这样凭空多出来的活计,只得由我去干。我十分体贴地告诉青玄,一切有我,他不必担心。
青玄望着我,满脸感动。
每日早晨,我伺候沈冲穿衣洗漱,怀着一颗乱撞的心,看着他穿衣,一层一层地给他系上衣带。当然,最让人情迷意乱的还是夜里。他劳累了整日,任凭我替他解开衣带,将衣服一件一件地脱下来。如果是在士绅豪族家中借宿,那么会有专人伺候沐浴,轮不上我来帮忙;可如果是在野外搭帐篷宿营,我则大有可为。
沈冲虽不及公子般洁癖,但毕竟每日赶路,睡前也总要清理一番。我既然是来伺候起居,自然不好让他来动手,所以,我每次都亲力亲为,用巾帕为他擦身。
如我所想,他比公子年长,胸膛也比公子更宽。我将巾帕蘸湿,放在他的皮肤上,不紧不慢地游弋,看着光滑而柔韧的皮肤在水痕下微微发红。每每如此,不知是天气过热还是我心跳太快,总觉得耳根在烧。
公子时常去蹴鞠或骑马,跟着他,我见过好些贵胄子弟光着上身的模样。有些人徒有其表,脱了外衣乏善可陈还不自知,玩得一时高兴,就脱掉上衣到处跑。
而沈冲则没有让我失望。他的身体当真好看,修长而匀称,肌肉平整,线条和缓,自胸膛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