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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火丸,是我在海盐的时候闲来无事做出来的,比当年烧慎思宫时所用的又更方便一步。
它不需要亲手点火,只须暴露在日光下,只要温热得当,便会自己烧起来。
这般时节,尚有些凉,但连续几日都是晴天,大约不必到午时,火就会起来。这门楼都是木制的,那火遇水不灭,会烧得颇为壮观。
而王霄和我之前议定的动手时机,正是午时。只要这边火起,耿兴将禁军都召来灭火,到了午时,宫城空虚,北军趁势而入,可速战速决。
我望着外面天色,心里盘算着,时辰应该快到了。
正当我想着这些,一个内侍匆匆上殿来禀报,道:“大王,谢长史已随范长史入了雒阳。”
赵王在座上颔首,神色平静,道:“知晓了。”
未几,一个禁军将官忽而从殿后急急走出来,绕开御座,走到耿兴身旁,对他耳语几句。
耿兴面色微变,忽而看我一眼,随即走上御座,向赵王低语。
赵王面上亦露出诧色,随即颔首。
耿兴行礼,从御座上下来,一边瞥了瞥我,一边往殿后而去。
我自是知道出了什么事,快走几步跟上。
如我所料,那四座宫门的门楼,都已经着起了火,尤其是正中那座最大的,浓烟滚滚,煞是壮观。
禁卫的军士们已经在奔走,将官大声喊着人救火,耿兴睁大眼睛望着,显然震惊不已。
片刻,他转向我:“这……”
“这便是天道之力。”我说,“将军,白将军还在牢里等着将军。”
耿兴看着我,目光倏而一动。
这时,有将官匆匆跑来,向耿兴禀道:“将军!那几处宫门的大火甚怪,雨水不灭,反而更大,将军看……”
耿兴道:“传令,除宫城各门戍卫,所有将士都调往太极宫灭火!今日事关重大,不可拖延!”
那将官得令,匆匆跑开。
未几,来救火的禁卫军士越来越多,但水一桶一桶泼上去,火却越来越大。没多久,太极殿里的人也坐不住了,有内侍跑来找耿兴,说赵王要见他。
耿兴应下,正要前往,我将他拦住,低声道:“将军,此地不宜久留,还请将军到太极宫外去。”
耿兴讶然:“为何?”
我说:“这门楼全烧起来,太极宫便无人可出去了,将军又如何掌控宫中全局?”
耿兴神色犹疑,这时,那内侍催促:“将军,大王还在等着!”
耿兴道:“烦内侍回禀大王,宫门火情紧急,我脱身不得。火情很快便可扑灭,请大王在殿上稍安勿躁。”
说罢,他不多言语,与我一道,往一处火势较小的宫门快步走去。
今日刮着风,火借着风势,越烧越大。我和耿兴跑出宫门的时候,已时不时有着火的碎物跌落下来,才出去,忽而听得“轰隆”一声,望去,却见是远处烧得最凶的一处门楼的屋顶烧塌了。而我们刚刚走出开的宫门,一根着火的横梁轰然倒下,封住了来路。
我想,这药还是下得太猛了些,若迟一步出来,我便连命也要丢了,下次须得改进才是。
外面的将官和军士见耿兴出来,忙跑过来向耿兴问计。
正当他们围上来,一骑突然疾驰而至。
“将军!”一名军士滚鞍下马,神色紧张地向耿兴禀道,“北军中侯王霄,引着北军开了大夏门,入宫来了!”
众人皆是惊诧。
“北军?”耿兴亦震惊,“他为何而来?可有符令?”
“小人不知!”那军士道,“北军入宫之后,即占领各处城门,小人奉将官之命前来向将军禀报!”
耿兴正待开口,我在一旁道:“北军乃是奉了大王之命,入宫勤王来了。”
众人皆讶,齐齐看向我。
我看着耿兴,笑道:“将军忘了?昨夜将军去见大王之时,大王曾告知了将军,还说此事乃机密,不可外泄。”
耿兴定定地盯着我,面色不定,目光锐利。
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小可爱,鹅今天去霓虹度假,需要请假几天,13日复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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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破宫(下)
“入宫勤王?”耿兴身边一个将官惊诧道; “为何?”
我没理会他; 只看着耿兴:“将军; 宫中这火只怕是有奸人故意而为; 大王如今困在了太极宫中,乃万分危急。王将军来得却是正好,将军不若与王将军相见; 商议勤王之事,以免宫中起那刀兵之患才是。”
最后一句; 我加重了语气; 看着耿兴。
耿兴的面色阴沉; 突然向周围喝道:“众将士听令!往械库取□□; 拱卫太极宫!无论何人; 但敢靠近,一律射杀!”说吧,又看向我,“将此人拿下!”
他身边军士被这一时一变的情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 随即纷纷应下。
我看着耿兴,也有些吃惊。
心中长叹; 此人终于还是醒过神来,知道我说的那什么天机是狗屁; 北军造反才是真。他到底还是对赵王忠心,明知此时已经铸成大错无力回天,若顺着我的意思不但可以保命; 还能保住白庆之,但他仍选择了赵王。
赵王能有这样的忠臣,倒也不亏。
不过事已至此,他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就在他转身上马之际,我屏住呼吸,撒出一包药粉,来拿我的两人及周围几人或即刻软倒或动弹不得。耿兴听到了身后的异状,正回头来看,已经被我一下扑倒。
“都不许动!”滚了两下之后,我将尺素抵着耿兴的脖子,冷冷断喝,“谁敢再动,我杀了他!”
“杀了他!”耿兴也不要命了,被我用利刃抵着,仍梗着脖子自顾大喊,“我死不足惜!不可教北军攻入宫中!”
周围的人皆被这般变故惊得不知所措,无人敢动。几个将官也全然没了主意,只瞪着我们,又面面相觑。
我冷笑,喝道:“尔等虽为赵王用事,穿上这禁军的衣装,便是天子之臣!赵王一党图谋篡位,已遭天谴,这宫门上遇水不灭的大火就是明证!天子有诏,凡助王师剿灭叛党者,既往不咎!当下北军数万人已攻入禁中,尔等还不快快当下兵器!”
耿兴急道:“不可听他蛊惑……”
话音未落,前方又是一阵巨响,面前那门楼在熊熊大火中终于承受不住,轰然倒塌。
众军士皆露出震惊之色,而后,却听得一股喊杀声如排山倒海一般传来。朝身后看去,只见北军兵马已杀到了不远处,铁蹄滚滚,如潮水一般。
他们面上神色皆变。
我看着一马当先的王霄和龚远,心中不由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来了。
因得耿兴下令禁军到太极宫救火,北军攻势甚猛,几乎畅通无阻。王霄和龚远皆全副披挂,引着滚滚铁骑,臂缠白巾,鲜衣怒马,颇是神气。宫中剩余的禁军将士不足其百分之一,自然抵挡不得,仓皇撤了回来。
在这边气势之前,宫前的军士不仅人数稀少,因得救火,有的人手里连兵器也没有,只有水桶。在密密麻麻的刀兵相对之下,没有人反抗送死,纷纷束手就擒。
王霄和龚远走到我面前,看着被军士缚起的耿兴,又看向我,面上皆是不可置信之色。
龚远抚掌大笑:“阿生兄弟好本事!此番夺宫,果然兵不血刃!”
我笑道:“将军过誉,若非诸位及时赶到,在下性命堪忧。”
王霄望着仍然燃着大火的太极宫,道:“可着大火怎么也扑不灭,我等如何入内?”
我说:“用沙土来浇,火顷刻即灭。”
王霄应下,即刻令人去按我说的办法灭火。
没多久,那大火果然灭了,北军利用其他宫门的大火,为三缺一,攻入了太极宫。里面的禁军军士也忙着灭火,无所准备,大批人马突然杀进来,他们只做了微弱的抵抗,便没了动静。
至此,太极殿上的所有人,赵王和一众诸侯,以及他们小朝廷里的一众官吏,皆为王霄所俘。
“王霄!”赵王被军士押下时,指着他破口大骂,“你这逆贼!我待你不薄,你如何害我!乱臣贼子,莫不怕天谴!”
王霄看着他,冷冷道:“北军乃天子麾下王师,天子有诏,令我拿下尔等叛党,肃清贼寇。”
赵王气得面色发青:“我才是天子!”
王霄:“哦?未知大王可曾受命于天?玉玺何在?”说罢,不与他废话,令人带下去。
“王霄!”另一个诸侯骂道,“还有殿上这些叛逆!尔等都听好了!雒阳城外有我等十万兵马,只消一声令下,各国兵马尽出,足有五十万!尔等敢动我等一根毫毛,那兵马便踏平雒阳,将尔等家眷屠尽!”
我道:“乐安王还是莫逞强了,大王先前想抢”东平国地盘,从国中征发五万大军打东平国,结果一城未下,被东平国的残兵败将围了个口袋,折损了一万人不说,主将都被俘了,全军溃逃而回。莫说五万个人了,便是五万头猪也断然打不成这般惨状。大王的兵马如此本事,还敢在北军面前逞能?”
在场将士哄堂大笑。
乐安王瞪着我,肥硕的身体气得发抖。
王霄没让他多说下去,也让人将他押下。
龚远虽行事豪爽,倒是不杀,走过来对王霄低声道:“将军,这些诸侯兵马虽弱,但人多,若真聚集起来围了雒阳,只怕我等难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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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已至此,阿生兄弟当有办法。”他不紧不慢道,“阿生兄弟若有计策,还请不吝赐教为好。”
我笑了笑,道:“计策是有,但不在我身上。”
“哦?”龚远道,“莫非还有高人?”
我说:“秦王长史谢浚,此时应当已经入城,将军当下,可与他商量才是。”
北军的将士已经控制住了宫城,没多久,正面的宫门打开,与谢浚相会。
谢浚这边也没有闲着,在王霄攻入大夏门的时候,也同时动手。他在进了雒阳之后,指挥三千兵马与北军五千人配合,将迎接他的赵国长史范荣和雒阳城门校尉等人绑了,而后,兵分两路,北军拿下何处城门,谢浚的兵马则出其不意地攻击了京兆府。
王霄与他会合的时候,他正坐镇京兆府,堂下绑着一众京兆府的原来官吏。
“谢长史出手迅捷,果名不虚传!”王霄向谢浚行礼道。
谢浚微笑:“皆北军神勇之功,某不敢冒认。”
这自是他谦虚的话。秦王暗地里经营最多得地方,就是雒阳。从上次他逼宫之事可见,他对雒阳各要害了如指掌,渗透得力。后来文皇帝等人也意识到了危险,将雒阳上上下捋了一遍,清除秦王得细作。但秦王显然不会就此罢手,从此番看来,雒阳各处城门和京兆府这般要紧的咽喉重地,能够被北军轻描淡写地拿下,说秦王的细作没有暗自出力,我是不信的。
而经历过这番战事,王霄等人的忠心已然可鉴,我也不必再伪装,沉他们寒暄,找了个无人的地方除去易容之物,再面对众人的时候,已是真容。
王霄和龚远看到我,皆露出疑惑之色。
谢浚笑了笑,道:“二位将军想来听过元初当年侍婢云霓生的名号,先前的阿生兄弟,便是云霓生。她受圣上和元初所托,特地从扬州而来,助我等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