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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正准备蹲下,团一个雪球。
他问我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是雪地里被阳光晒得发亮的雪花。
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的雪花。
我说:“我没有不愿意和你们说话。”
他抿了抿嘴。
这么多天过去了,他的嘴唇还是有些干裂。
我移开视线,不敢多看,蹲下一边团雪球一边说:“你多喝点水,嘴唇都干了。”
我就算不看他也知道他肯定在笑,笑得有点儿犯傻气。
“你能蹲下吗?”
他乖乖地蹲下了。
我攥着手里的小雪球,看了他一眼。
“以前打过雪仗吗?”
他摇头:“我们那里不下雪。”
对,我怎么忘了,他是从另一边跋山涉水过来的。
“想玩吗?”
他眼神茫茫地看着我,无辜又纯粹。
我受不了这种眼神,他越是这样,就越是显得我很粗鄙邪恶。
在他发呆的时候,我抬手就把手里团着的那团雪球丢到了他额头上。
他更懵了,那样子带着几分好笑的可爱。
“哥?”
他茫然地抬手摸自己的额头,头发上还沾着雪。
我趁着他没反应过来,把他推倒在了雪地里。
他黑色的头发轻飘飘地被撒上了雪。
黑色的大衣也染了白。
他无助地躺在雪地里看我,我看似玩笑实则抱着邪恶念头地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捧了一把干净松散的雪扬在了我们的头顶。
雪花洒下来,他眯起眼睛笑了。
那些雪花挂在他的头发上、眼角眉梢上,还有嘴唇上。
雪在闪闪发亮。
他也在闪闪发亮。
那一刻,我看着他,在想的是,如果他不是我弟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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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雪的味道是这样的。
以前觉得,雪是棉花,或者,是棉花糖。
软软的,甜甜的,握在手里一会儿就会融化成黏糊糊的幸福。
我跟我弟不止一次打赌,我们什么时候能看见一场真正的雪。
可是赌注是什么,我们早就忘了。
当我被哥推倒在雪地里,不小心吃了满嘴的雪时,才发现,它跟我想象得不一样。
是意料之中的凉,却没有想象之中的甜。
哥撒了一捧雪在天上,它们被风吹得四散开来,让我想起我们来的那天。
那天下着大雪,要不是妈急着进去跟爸见面,我真想在外面多站一会儿,多看看雪。
几天过去,哥又为我造了一场雪。
纷飞的细雪落下来,有些落在了我的眼睛里。
眼睛也冰冰凉凉的,我没忍住,闭上了眼。
我一直以为躺在雪地里会很冷,但其实并没有。
相反的,这一刻好像世界都变得开阔了,连日来的小心翼翼因为哥的嬉闹一扫而空,当我睁开眼时,对上面前的那双眼睛,我说:“哥,雪人的头掉了。”
这一幕有点好笑,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哥辛辛苦苦堆的雪人,头掉了。
他回头看,我没好意思笑出声音来。
那团大大的雪球滚到地上,就在哥的脚边。
我说:“怎么办?掉下来了?”
哥转过来,从我身上下去,又伸手来拉我。
躺在雪地里的我其实有点不舍得起来,但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我还是握住了。
我被他握着手,从雪里像是挖萝卜一样挖了出来。
起身的时候,我被自己的这个念头给逗笑了。
哥看着我,没什么表情地抬手扫去我头发上的雪,问:“笑什么呢?”
我低着头,任由他给我扫雪,回答说:“打雪仗真好玩。”
我告诉他:“我们那里从来不下雪,一到夏天没完没了地下大雨。”
我告诉他:“有一年,暴雨,我跟小北回家的时候每天走的那条路被淹了,水深得没过了膝盖。”
“那你们怎么回的家?”
“小北背我回去的。”我笑着说,“哥,其实小北很懂事的,他就是皮实了一点。”
我跟他说这些,其实就是希望哥能跟小北相处得好一点,他们都不是有坏心眼的人,我不想看他们之间有误解。
哥看着我,半天说了句:“这里不会有那么大的雨。”
“什么?”我没懂他的意思。
他又拉着我站了起来,很用力,然后抓着我的手腕,低头看我的脚。
他声音冷冷的,就像我刚攥在手里的一团雪。
他说:“这里没有暴雨,不用他背你。”
我笑了,歪着头看他。
哥比我高一点,看他的时候我要微微抬着下巴,抬着眼。
我看他的时候,被阳光刺了眼,下意识皱眉,然后哥抬起手,在我眼前用手遮起了一个小伞似的,给我挡住了阳光。
那一刻,我手心冰冰凉凉的雪化了,掌心开始变得温热。
我说:“哥,你不讨厌我们吧?”
他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说:“不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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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有人说,雪是这个世界上最纯净的东西。
看着虞南的时候,我觉得,他虽然过去的十七年里都没见过雪,却长成了雪的样子。
干净纯粹,让你没法说出哪怕一句苛责他的话。
他冲着我笑,就因为我的一句“不讨厌”,事实上,哪是不讨厌那么简单。
好像哄他开心是件很容易的事。
他笑着说:“哥,我叫小北下来,我们一起堆雪人吧。”
我说:“改天吧,我约了同学。”
他乖乖地点头,好像有些失落。
“明天。”我说。
我一点不想带他弟玩,我跟他弟好像有点八字不合。
但是我没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这一点让我觉得有些慌。
我把这件事告诉许程的时候,许程先是大笑,笑我也被人降住了,然后就是忧心忡忡的沉默。
我知道他为什么沉默。
因为我也在因为这个心烦。
那是我弟。
我亲弟弟。
一个在我十八岁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亲弟弟。
许程说:“虞柏林,你真是牛逼透了。”
他问我:“老虞,你打算怎么办?”
“没办法。”我说,“过几个月我就走了,见不着可能就好了。”
我是真的希望,长久不能见面,可以让我学会移情别恋。
我想去喜欢别人。
喜欢一个跟我的家庭毫无瓜葛的人。
男生,或者女生。
年轻的或者比我大很多的。
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就不要是虞南。
我跟许程说:“我把他推倒在雪地里,趁机压在他身上,看着雪落在他脸上的时候,其实差点儿就没控制住。”
许程问:“没控制住什么?”
“我差点亲他。”
以前人家都说,“喜欢”是一种很奇妙也很甜蜜的情绪,当你学会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就真的长大了。
我毫无准备地迎来了我喜欢的人,但偏偏,这是个错误。
其实我很清楚,喜欢虞南这件事不应该继续下去,也绝对不应该让别人知道,我应该远离他,也克制自己。
但有时候想想,喜欢一个人这件事本身是没错的,虞南是我年轻的欲望的投射,是我躲闪不及撞在我心口的一颗炙热的小行星。
我理应拥抱他。
我又在外面跟许程混到天黑,回家的时候,看见虞南一个人在楼下。
家楼下有两个秋千,冬天那上面总是会积雪,没人会玩。
我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他清理干净了上面的积雪,坐在那里,轻轻地荡着。
他低着头,看着脚尖。
他的脚尖轻轻划过地上的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他漫不经心的样子让人看着有种孤零零的美感,每荡一下都好像留下了一个音符,连起来就是一首别人听不懂的乐章。
深蓝色的天,闪烁的星。
高悬于头顶的明月,和安静漂亮的他。
我走过去,他没注意到我,直到我在他面前站住,在他面前蹲下。
我问他:“你自己在这儿干嘛呢?”
他的脸冻得通红,看见我之后,笑得眼睛里掉出星星来。
他说:“哥,你回来啊!”
他说话的时候,牵扯着冻僵了的脸部肌肉。
我抬手,捧住了他的脸。
冰冰凉凉的,不知道这么冻了多久。
“你在这儿干嘛呢?”
“爸妈和小北去广场看烟花了,”他说,“我脚走不了那么远,跟他们说不去了。”
“然后你就在这儿冻着?”
他窘迫地笑:“不是,我本来是在家的。”
他说:“我在家没事做,就收拾屋子,出来扔垃圾的时候才想起,我没有开门的钥匙。”
说话间,耳边轰隆一声。
我们寻声仰头望过去,远处的天上炸开了烟花。
我差点给忘了,今天是小年,广场有烟花大会。
“走吧,回家。”我搓了搓他的脸,“家里阳台也能看烟花。”
他冲着我笑,站起来瑟缩着,走路都不稳。
估计是冻坏了。
我放慢脚步,等着他赶上来。
他说:“哥,你怎么没去看烟花啊?”
我说:“有事。”
烟花有什么好看的?
烟花还没有他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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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是看过烟花的,不过远没有这里的这么盛大。
以前我们住的地方,说是县城,其实穷得很。
街道虽然不至于肮脏,但到处破败不堪。
逢年过节,偶尔会有一场小烟花可以看,在县政府大院前面的路边,人头攒动,人挤着人。
大家都为了看一眼烟花聚集在那里,然而,炸开在我们头顶的烟花跟电视里的相去甚远。
松散,暗淡,像是即将枯萎的花。
而这个晚上,我跟哥站在阳台,望着远处,看着一朵接着一朵绽开的烟花,哪怕家里没有开灯,脸也被映亮了。
我以为这样的烟花只存在于电视里,是精心设计过的电影桥段,现实生活中是不会有这么奢侈的行为的。
然而事实却告诉我,是我狭隘了。
我站在这里看着被映得五光十色的夜空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终于爬上来的井底蛙,看见了浩瀚的大海跟无边的蓝天,看见了世界上无数种可能,跟人生的无数种形态。
我抓着哥的袖子,不停地感叹,完全不担心他嘲笑我是个没见识的乡巴佬。
烟花放了很久,最后世界归于平静的时候,我说了两句有些可笑的话。
第一句是:好漂亮啊。
第二句是:要好多钱。
哥看着我笑出了声,说我:“又不花你的钱。”
我想想也是,就不好意思地也冲他笑。
其实,哥是个挺温柔的人,我看他的眼睛就能看出来。
小时候都说,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
这句话好像变得有些俗气了,但透过眼睛,真的能看到一个人更多的东西。
那个,被叫做灵魂的东西。
哥问我:“喜欢看烟花?”
“喜欢。”我说,“我们那里没有过这么漂亮的,好像自己活在电影里。”
“活在电影里?”哥问我,“哪部电影?”
说是好像活在电影里,可是被哥这么一问,我被难倒了。
我根本没看过几部电影,也不记得哪部电影里有烟花。
看着我回答不上来,哥又在笑。
他的笑让我觉得很亲切,没有丝毫的讽刺。
他说:“看过《烟花》吗?”
“刚刚看了啊。”
“不是这个烟花,”他笑,“岩井俊二的电影。”
我摇头,我连岩井俊二都不知道是谁。
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他手上的动作很温柔,我垂着眼,任由他抚弄我的头发。
那种感觉,很舒服,很安心,就像是迷了路的小船终于停靠在岸。
哥说:“走,回屋带你看电影。”
【升空的焰火到底要从哪一个方向看?不论是从下面看还是从侧面看,不论是在现实中还是在梦境中,只要和你一起看就好。】
我人生中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