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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
换而言之,李络与他们朱氏一族,兴许确实有着血脉深仇。
母妃被陷害赐死,李络身份骤改,从皇贵妃之子变为宫女之子,此后受尽冷落欺凌,又在一场大火中被砸坏了双腿——这样的苦,叫人如何不恨?
易地而处,朱嫣只随随便便将自己放在那种境地里一想,便已觉得几近绝望,浑身是汗。
她本就出身高门,自小便被母亲告知“日后要做你皇后姑母那般的人”,她只想过凤冠后位,从未想过日子还会过的更冷落的,更何况是那等绝望的境地?
如果是她,一定会恨。
那李络……呢?
恨她吗?恨朱家吗?
秋荻说了,朱家的满门富贵,是踩着纯嘉皇贵妃与五殿下的血肉一步一步往上走出来的。他上了前朝,瞧见朱家勋贵,可否会想起自己连谋面都兴许未曾有过的母妃?
她的表情有些茫然,眸光怔怔地望着那一株艳丽海棠。猩红花瓣悍然吐萼,姿态妖冶,如在静候东风。
朱嫣发了好一会儿呆,扶着勾帘下了床,慢慢走到妆镜前,打开了小箱笼的最下层。李络所赠的那一柄匕首“清冰”,正躺在里头。她取出清冰,解开层层包裹的丝帕,“铿”的一声将清冰拔/出了鞘。
匕刃上,犹如裂冰似的纹理悄然生辉;匕柄一颗蓝莹莹硕大猫眼,幽幽望着她双眸。
“心如坚冰……清且不渝。”她用手指轻抚过匕首,喃喃念道。
“清冰”的寓意,正是这句“心如坚冰,清且不渝”。可她,配么?
她的身上流着朱家的血,她与皇后姑母骨肉相连,是无论如何也分不开的。旁人不会因为她与皇后隔了一房,便不将他们当做一家人了。
对于李络而言,亦是如此。
不经意间,她的目光落至妆镜里,瞧见镜中的自己面色纸白,颇有些失魂落魄的意味。她可从未在镜中见过自己露出这等面色,便是从前在福昌殿下跟前受了什么委屈,也不会如此。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琴儿在外头问道:“小姐,您回来了?要喝茶么?”
“进来吧。”她叹一口气,慢慢将匕首用丝绢重新包起来,放回了小箱笼的最下头。琴儿端着茶壶进来,瞧见她竟然将平常再宝贵不过、动都舍不得动的东西拿出来把玩,语气不由有些疑惑,“小姐今日怎么将这柄匕首拿出来了?”
朱嫣苦笑一声,道:“随便把玩一番罢了。我现下瞧这柄匕首,只觉得它没什么大不了的,除了纹路漂亮些也没什么值得我留恋。改日里,送回去吧。”
“呀?”琴儿诧异不已,“好端端的,怎么要送回给五殿下?”
“……”朱嫣面上的苦笑更甚。
琴儿倒了茶,端到朱嫣面前,还是疑惑不已:“这可是五殿下送给您的宝贝,不是说寓意什么‘心如坚冰、阿弥陀佛’么?您怎么舍得还回去?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琴儿无心之言,似一柄锐利刀子落在了朱嫣的心上。朱嫣挂着苦涩笑意,缓缓合上眼睛,摇头道:“傻琴儿,你又记错了。人家的寓意是‘心如坚冰,清且不渝’。”
琴儿被她揪出了错,有点脸红,忙道:“是琴儿记错了,请小姐恕罪。”
但下一刻,她就察觉自家小姐的眼底水蒙蒙的,竟有一颗豆大的泪珠子从里头淌落下来。
这几滴眼泪,瞬间叫琴儿慌了神,连忙去拿帕子来递上去。
“小姐,小姐,是琴儿错了!”琴儿慌张地替主子拭泪,“都怪琴儿脑袋不聪明,连一句话都记不清,气到了小姐!”
可一边这么说,琴儿的心底一边又极是委屈——自己不过是记错了一句文绉绉的话,竟然将小姐气哭了!小姐今儿怎么这么奇怪呀?平日里,小姐可不会这么轻易地掉泪珠子。
朱嫣接过手帕,攥在手心里,道:“你出去吧,我今天下午去给生病的秋姑姑送了药,兴许是被过了些病气,如今身子不大舒服,想自己休息一阵子。”
“……是。”琴儿起了身退开,有些担心,“小姐,您若是实在不舒服,咱们便回禀了皇后娘娘,让娘娘去请个太医吧!”
“不必了。”她淡淡地摇头,“这么点小事,不必劳烦娘娘了。让我一个人休息休息便好。”
琴儿迟疑地点了点头,慢慢退出玉粹斋,将门合上了。
朱嫣歪歪斜斜地站起来,走回了床边,伸开双臂躺了上去。她侧过身,慢慢见得枕巾被浸为深色。
///
这一夜,朱嫣做了个梦。
她又梦到了她八岁时,长定宫的那场大火。一样的火舌漫天,楼阁崩塌。她牵着琴儿的手,慢慢地向后退去;而有一个少年人,却拔腿就想要朝大火中冲去,以救出那可能早已没了气息的小宫女。
“李络——”她在梦里睁大了眼,有些歇斯底里地大喊。
那少年停住了脚步,在熊熊的火光里回过了头。
“嫣儿,”他喊她的名字,被火光映红的面颊,显得如此遥远而明灭不清。她看见他的眼里,似乎有一种汹涌的情感,但她不确定那是什么。
“李络……”
“嫣儿,你为什么不来帮我?”他定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朱嫣,质问道,“我去救人,而你却逃走了。你甚至都没有将此事告诉任何人!你为什么不救我?!我本来可以不用——可以不用失去我的腿!”
梁柱轰然塌陷,朝少年的身上砸去。这回,她清楚地瞧见了,少年梦中眼中所有着的,乃是刻骨的仇恨。
朱嫣捂住面庞,忍不住尖叫起来:“不要——”
一声惊叫,她从梦中陡然醒来,浑身大汗淋漓,犹如从水中捞起。她睁大眼,望着床顶青帷的绣样,身体僵硬不可动弹。
窗外传来鸟雀啼鸣之声,已是第二日的清晨了。
朱嫣的眼帘翕了翕,喉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好不容易,她才回过了神,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下了床。
琴儿推门进来时,她已恢复如常模样,只是面色略有些苍白。她洗漱、穿衣、用膳,将自己收拾得一如往日妥帖齐整。然后,自小箱笼的底层取出了那一柄“清冰”。
“今日我要出去。”朱嫣对琴儿道,“若是娘娘问起,就说我去御前了。”
琴儿低声应了“是”。
///
长定宫。
朱嫣来长定宫的次数已经很多了,可今日她踏入这里时,身上却有丝丝缕缕的寒意。
梦中的大火仿佛一个幽灵,在她身后纠缠不去。她仰头环顾屋顶上灿灿生辉的琉璃瓦,想到的却是那一片漫天的火舌。
秋日的风夹着萧瑟的叶吹过来,她系在肩上的披风飘飘落落的。通传的太监上去扣门,中堂的门慢慢开了,如今风生水起的五殿下自后头露出了身形。
朱嫣看向他,神色不由微凛。
李络的面庞还是一般模样,清俊似漠漠春阴落了下来。那双眼淡且清澈,似冰绡,更似雾縠,黑白分明的,通透干净。
“嫣儿来了?”他负了手,语气听不出波澜,“外头冷,进来坐吧。”
他的面容,令朱嫣总是百看不腻。
可如今,她看向他的面容,耳旁却隐约响起了秋荻歇斯底里的话——
“嫣小姐呀……你瞧瞧你,平日里多少威风,穿金戴玉,公主伴读……你能有这份荣宠,那全是用纯嘉皇贵妃的死换来的!你能活的这样无忧无虑,也是因为纯嘉皇贵妃死了!”
她轻轻呼一口气,秋日萧瑟的风如刀刮过来,她呼吸的空气似也被冻住了,进了胸腔,便让那儿生疼生疼的。
“五殿下,我就不进去坐了。我来归还一件东西,马上就回岐阳宫了。”她说道,从袖中取出了那柄清冰,嫣然一笑,道,“这把‘清冰’,请五殿下拿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 李络大危机察觉
第57章 便宜
“这把‘清冰’; 请五殿下拿回去吧。”
李络的目光落到了匕首上。
这柄匕首是他送给朱嫣的,乃是母妃留下的东西。他以为自己送出“清冰”; 意思已经够明显了。
“既然收了我的礼物; 就没有退回来的道理。”他淡淡道,“怎么?好端端的; 为何要将匕首退回来?”
朱嫣侧目望向别处:“这匕首太过贵重; 我思来想去,还是不该放在我这。等五殿下日后娶了妻,自有合适的去处。”
李络轻笑一声; 道:“你希望我娶旁人为妻?”
朱嫣答:“五殿下这话好生奇怪。殿下娶谁为妻,岂是凭借我能置喙的?只是无论五殿下想娶谁; 那人总不归可能是我。”
李络道:“怎么; 莫非如今的我; 还是叫你瞧不上眼?非要做了太子,才算够格?”听话里语气; 还是揶揄的劲头更多。
“……也并非如此。”她低了头; 轻声道; “只是有许多从前的事儿; 是始终过不去的。我与五殿下,到底还是两路人,不适合凑在一道。”
“过去的事儿?”李络蹙眉,“你做福昌皇姐的伴读,多少得听她的话。过去那些小打小闹,我不放在心上; 你也不必计较。”
朱嫣微愣,心里有些苦涩。李络以为她说的是过去她跟随福昌殿下作威作福、欺凌于他的事儿。兴许,他还根本不知道纯嘉皇贵妃是怎么死的,也不知道朱家的富贵到底是如何保住的;更不知道,当年他冲进那场大火时,她其实也在,还义无反顾地逃走了。
她垂下头来,眼底有点润润酸酸的。她怕一会儿绷不住脸,当即叹了口气,道:“罢了。我便不多说了,匕首就搁在这儿,五殿下请自便。”她将清冰转交给身后的小太监,抬脚朝宫门走去,低声道,“此后,我们就是两路人了。”
最后这句话,说的淡然又轻飘飘的,像是独身一人在雪里走远了。李络看着她径自转身的背影,面色忽而有些不大好。
“等等。”李络的嗓音沉下来了,似乎含着一缕薄怒。
“五殿下还有何指教?”她侧身,淡着神色疏远地看着他。李络也在望她,清隽面孔上似覆了层寒霜,一眼望来叫人有些胆怯。朱嫣望见他的眼神,心底也有些退却,但她撑着不显波澜。
“此后是两路人?”他负手下了石阶,眉心轻结,嗤笑道,“你说这话是何意?莫非,你日后都不打算见我了?”
“我俩见面,这本就不合规矩。”朱嫣道。
李络的面色一凝,意识到这回她说的是真的了。她从前不过是嘴巴厉害,如今却真真正正地要与他两清了。
她曾愿意冒着危险自岐阳宫中传递消息给他,也愿孤身一人到斋宫为他通风报信。可今天,她却将清冰还了回来。
“嫣儿,这又是为什么?”他问,“好端端的,你总得给我个缘由。”
“没有为什么。不过是突然想通了,”她垂袖,轻挑一下眉,语气不疾不徐,“从前我对你殷勤,那是怕我嫁不了大殿下,想在你身上再找找机会。可如今你权势渐渐在手,我才惊觉你和大殿下本就是站在两头的。我既是大殿下的母家人,那就该远着你。这也不难理解吧?五殿下。”
她说这话时,心底似有根针落下来,扎得眉心都皱起来。但她知道,这样解释是最好的。
李络现在恐怕还不知道纯嘉皇贵妃死去的真相。等他知道了一切,再来恨她,恨整个朱家,那就迟了。倒不如现在就断了两清,好过以后再怀抱希望,纠缠不休。
她觉得自己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