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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均搓了搓自己的发丝,附和丁柏的话:“是的,我晚点去x团看看哪家的Tony老师技术好一些。”
丁柏动作一怔,他的声音突然带着冷意:“我说今天不许玩手机。”
陈均也被他这声调弄得一愣,他有些害怕丁柏总是起伏不定的情绪,连忙顺着丁柏的身子跪在他脚边搂住他的小腿,“我错了,对不起…我今天玩手机我就半年不许买鞋。”
这真是下了狠誓,陈均痛苦地想。
在去往洗手间的路上,陈均往窗外瞥了一眼,外头的天是黑青色的,像是天还未亮,暗得有些令人感受到压抑。
他上厕所时实在无聊到炸,便边刷牙边拿下了一瓶沐浴乳看瓶身标签处的说明和配方来打发时间。
天空陡然亮了一瞬,令陈均惊住,刷牙的动作顿了顿,再度暗下来的那刻,轰隆隆的雷声携带着豆大的雨珠一块儿来。
似击鼓声中夹杂着如鸣掌声。
陈均从厕所出来的时候,丁柏倚着窗户正在看手机。他穿了一身黑,似要与黑青色的天融为一体,但他的头发是黄棕色的,手机屏幕投射出的幽光是暖黄色的,这让他像是真真实实踩在地上的平凡人。
他伸手打开客厅的灯,问丁柏:“您点外卖了吗。”
丁柏听到了陈均的声音,不动声色地关上手机,周遭的光瞬间消失不见。
“点了。”丁柏站直身朝陈均走去,“饿了?”
陈均笑着伸手在脸侧不远的距离处比量了一个度,他说:“只有一点点饿。”
丁柏笑了,“你在这待着,我上楼拿点东西。”
“Okk。”陈均又在脸侧比了个OK的手势。
他躺在沙发上,目光一直追随着丁柏的身影。从他绕过客厅行至楼梯口,又从楼梯口走到书房,陈均连眼睛都没眨两下。
在书房门口时,丁柏余光扫了他一眼,他便朝着丁柏笑着比心。
丁柏看不懂。
突然大门被人敲响,是响一下顿一下的节奏。大概敲门的人是用掌心拍得门,每一声都很沉闷。
陈均连忙起身去开门,他很担心是丁柏的妈妈。在这短短几步路中,陈均都已经想好了该编造怎样的谎言来诓骗宋惠。
可当他一打开门看清楚来人时,他倒情愿是宋惠。
门口站着的是邓乐。
陈均刻意端起用来面对宋惠的乖巧笑颜顷刻间僵在脸上,他感到自己喉间有些梗咽,声音微颤问他:“你怎么来了。”
“我去了你家找你。”邓乐抬眸,黑色的直柄雨伞支在地上,浑身几乎湿透,灰色的衬衫深一块浅一块显得异常狼狈。
他所站着的地方已经积了一小滩水,水从发尾、衣摆和雨伞上滑落。
陈均静静看着他,却不敢开口说话,手里紧攥着门把手。
邓乐冷笑了一声,这样的邓乐是陈均从没有见过的。
他缓缓开口继续说:“你不在家。如果是平常,那我实在不知道能去哪儿找到你。可你现在那么火,但凡认识你的,应该都知道来丁柏家就能找到你。”
陈均呼吸窒住,他抿了抿唇,脑袋里一片空白,“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邓乐松手,直柄雨伞应声而落,啪嗒一声砸在地面上。他盯着陈均的脸,和他白/皙细长的脖颈上那几抹吻痕。
最终他再也无法克制住自己暴怒的情绪,开始咆哮:“是不是只有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只有我!是不是?!”
声音之大,令走廊间的声控灯在同一时间齐齐亮了起来。
这一刻,陈均只能看得清邓乐的脸和他身后刚亮起的冷白色的灯光,即便外头的雨下得再大,他也听不见半点儿声音。
第42章
邓乐的拳头也随着他的怒吼声一并朝陈均而来,狠狠地砸在陈均的脸上,迫使陈均招架不住往后退了两步,靠在鞋柜边。
他这一拳用足了力,陈均口腔内壁擦过牙齿被挤压划破,顿时满口充斥着鲜血的铁锈味。
“邓乐你是疯了吗?!”
陈均一开口说话,嘴里堆积的鲜血混着丁点唾液顺着他嘴角溢出,滑过下巴,滴落至衣襟处,在衣物上晕开。
“我可没疯。”邓乐红着眼眶,大步向前又要挥拳揍他,却被陈均及时拉住了他的手腕。他恼怒至极,甩开陈均的手,一拳打在陈均腹部。
陈均自始至终没有还过手,甚至连打算还手的想法也没有。他就看着邓乐,胸口喉间窒息般的梗咽大过于身体上的疼痛。
邓乐粗喘着气,撑着鞋柜,胸膛上下起伏,让人可以感受到他此刻异常激动暴躁的情绪。
“陈均,你太让我失望了。”
邓乐这一句话,让陈均想起幼时与他一块儿点得炮竹。此刻炮竹像是塞进了陈均的脑子里、心口处,被邓乐的话瞬间点燃,在他的身体里炸开了花,使他耳边嗡嗡作响。
他有些悲戚,“因为我的性取向?”
邓乐张口,但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从楼上走下来的丁柏拽住衣襟掐住脖子,用力将他抵在墙上。肉/体与墙壁撞击,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丁柏目眦欲裂,看着他。
“滚。”
他的声音也是颤的,与陈均相比,又是不一样的。
丁柏的颤抖是管控自己的情绪到无法克制的地步而轻颤,他是理性冷静的,只有陈均处于惊慌。
室外的雨愈下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室内却一片安静,只有三人急促的呼吸声在昭示此刻的气氛并不愉快。
邓乐用力掰开了丁柏的手,他也看着丁柏,带着嘲讽的笑意:“我还在想您老怎么大半夜的要辞职呢,结果一大清早儿的就收到新闻推送了。怎么的,您未卜先知啊,就猜到今儿会有……”
“出去。”丁柏倏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看着邓乐的眼神满是冷意,视线死死放在邓乐不停嘚吧的嘴上。
邓乐却略过他看向他身后的陈均。他看了陈均数十秒,陈均一直沉默不语,于是邓乐又是一声冷笑,俯身捡起地上的直柄雨伞,转身离开。
他是走得楼梯,伞顶磕在每一阶楼梯上,发出的声响令刚熄灭下来的灯再次亮起。楼道里一直断断续续地回荡着这样的声音,随着邓乐渐行渐远而逐渐若隐若现。
丁柏关上门,静默了许久,才回过身去看陈均。
陈均单手撑住鞋柜,他低垂着头,身子微颤,脊椎异常凸出。丁柏摸过他的脊椎处,在不久前 的春夜里,雨也如同今天这般大,打在身上有些疼。
他也是这样轻颤着躯体,当时的丁柏伸手抚上去,硌得心底都酸涩闷疼。
所以现在的丁柏他不敢再去触碰陈均,他就这样看着,都能让自己四肢关节胀痛到崩溃。
突然陈均抬起头,他对上丁柏的目光,眼里蓄满了泪。他缓缓伸手轻拭着嘴角滑落的血痕,又将手再度抬高看了一眼手指,朝丁柏哽咽道。
“我好像流血了……”
丁柏心悸,额角的青筋忍不住跳动,牵引出他的头疼。陈均抽泣的声音太小,也太轻,令人阵阵难受。
他抬手将灯按灭,室内瞬间暗淡下来,只有青灰色的天给予了这小小的玄关处一丝带着灰暗的光。
陈均随着灯灭的那一刻,身子顺着鞋柜滑落。他跪倒在地,哭泣声也因灯灭而愈渐清晰。
丁柏走至他面前,单膝跪在地上,听他哭了许久,直至连声音都带哑。
他强忍着手关节的疼痛,拉直陈均将他颤抖的身躯猛然紧搂进怀内。丁柏不敢去触摸他的脊椎,怕自己胸口疼,他只能轻抚着陈均的后脑,亲吻他的脸侧。
温热的液体很快浸湿了他的肩处,从衣物渗透进他的心中。
不知道这是陈均的泪还是他嘴里流得血,但这样的温度,足以让丁柏无法理智和冷静。
他亲了亲陈均的发旋,将他搂得更紧。
丁柏想过陈均会伤心,但没有想到他会那么难过。在寂静的大厅中,初秋的雨声里,他抱着陈均坐在玄关一隅。
他从没有发自内心感到极度愧疚过,可在此刻,丁柏不仅愧疚,他还带着无尽悔意。
“我很抱歉。”他还是抚上了陈均凸出地脊椎,果然很硌,硌得丁柏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我真的很抱歉。”
丁柏轻缓的声音令陈均无法抑制地痛哭,他低吼:“我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我还什么也不知道啊!”
他抬头看着丁柏,泪无止尽的从他眼角流出,顺着下颌骨滑落,每一滴泪都落在丁柏的手背上。
炙热,滚烫,似要将丁柏的手灼伤。
“您又在道歉什么呢。”他问丁柏,“是因为像邓乐说得那样,您提前知道了这件事没有告诉我,还是因为……”
陈均顿了顿,收回了目光稍稍低下头,眼神涣散看向前方一片漆黑的角落。
“您想满足自己的私欲。”
丁柏怔住。
陈均喜欢往林光那儿跑,是因为他喜欢温暖的生活。林光的店面是西北朝向,午后的阳光可以直直照射进来,洒在所有人身上。
门面有一棵香樟树,麻雀在上头搭了许多窝。对面就是C大的南门,人流量很大,虽然吵杂,但却给了陈均回忆学生时代的气氛。
他想带着丁柏进C大看一看,绿柳、香樟,老旧的教学楼和设计独特的图书馆。这跟B市这座城市所带给陈均的意义不一样,B市是他的童年,这里是他的成长。
可他陡然发现,丁柏好像欺骗了他。
陈均不是什么聪明灵泛的人,他连丁柏为什么发抖和抽屉里的那几瓶药还没理清楚。他只空有一颗敏感至极的心,并且会时不时无病呻吟以证自己的存在。
他必须得实实在在去体验某件事,或是有人将事件明明白白地掰扯清楚给他看,他可能才能大悟。
所以在他相信丁柏说邓乐正在维护网站,而自己却在大门口遇见提着两大购物袋零食艰难地往小区里走的邓乐时。
陈均只在想,邓乐动作可真快,在丁柏刚回完他的消息,邓乐就出来用最快的时间去了街口的那家超市购物。
即便这两袋零食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挑选购买的。
当晚,丁柏还是一如既往地问他是否开心,沉默地听他没有半分重点的絮叨。
陈均并没有想去深究这件事,可面对着丁柏,他的大脑突然间控制住了自己的嘴,令他下意识地将今天下午发生的事儿忽略不提。
不仅如此,它还控制了陈均的身体。
使陈均每天都会去找林光,改变了他在林光店里重温青葱岁月的目的。
之后的他只等待着五点钟回去,像往常那样询问丁柏,邓乐在做什么。
在询问之前,陈均会提前半个小时或一个小时与邓乐闲聊,及时了解他每刻的动态。
丁柏说,邓乐在睡觉。
而邓乐却回答陈均,自己准备出门找人打游戏。
疑虑就像一小株名为落地生根的草,只要稳稳当当地停留在了某块泥地里,就算没有任何环境气候支撑,它也能漫山遍野。
陈均开始怀疑丁柏。
可丁柏不会次次都传达错误的信息给到陈均,他有时会如实说,有时会只说个大概。他没有任何规律的去隐瞒事实,但却有着他所把控得当的节奏欺骗陈均。
陈均不敢质问丁柏为什么,也没办法让自己不去想这是为什么。
直到邓乐浑身湿漉敲响了丁柏家的大门,与他对视的那一刹那,陈均感觉自己纠结了许久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突破口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