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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风也早早来到现场,身为制片之一的他,也混在人群中,身穿一身长袍棉袄,围着围巾遮住自己的口鼻,带着一顶毡帽,身旁是差不多打扮的王佩瑜。
二人也混在人群中,零时充当着群众演员的角色。
这会还轮不到程风出场,待他出场也得要程蝶衣在儿时为学戏时遭遇不少磨难后,真正长大成人成角的那一刻。
寒风阵阵,程风和王佩瑜混迹在片场中,等着电影开机。
随着时间的推移,时间已经到了晌午,在所有人都准备好了之后,一场大戏正式开演。
一九二四年北平北洋政府时代……
天气寒冷,有点阴沉,场景设置搭建成北平的天桥。
一个个身穿棉袄,各色人等,来来往往,显得格外热闹。
沿街摊位南来北往的人驻足游荡着。
这会显得整个北平城多是烟火气,一声声吆喝声清脆婉转、抑扬顿挫间充斥着人们的耳膜。
北平城的吆喝,其功利性非常明确,多是些沿街商贩,为了吸引主顾进行交易,赚钱谋生。
卖切糕的吆喝“小枣~~切糕!”
卖瓜子的吆喝“五香~~瓜子!”
“活鲜~~鲤鱼!”
也有那卖糖三角的吆喝“三角~~炸焦~~”
除了人声,细听之下也有那铜盏、铜钲、铜锣、铁唤头、木梆、竹板、手鼓、拨浪鼓儿、扁鼓、胡琴、三弦等发出的声响,多是为了招来主顾。
粘扇面的臂挎小箱,以线绳扎小铁铃数串,边走边摇,发出哗啷哗啷的声响。
卖炭的则手摇货郎鼓,其声嘣嘣作响。
卖煤油、香油、酱油、醋的,则敲大木梆子为号。
卖豌豆黄的,手敲一面铜锣,一路哐哐。
磨剪刀的,以钢铁连成五叶,随走随振动,还有一种把号吹得呜呜作响的。
卖日用物的,专敲打一只葫芦瓢。
卖铁壶的,干脆用一铁棍敲打壶底,其声如鼓,以显示其货真价实。
剃头的,不时拨动一个大铁夹子,其声嗡嗡,俗曰唤头。
卖酸梅汤、玻璃粉、桃脯、果子干的,专敲两只锅碗,俗称敲冰盖……其节奏快慢各异,音调高低不一,这会几种凑到一块儿,听起来还真有些趣味,看上去好不热闹。
就在此时,人群中,走出一对母女,女人头发梳的整齐,走路时带着一丝风情,眉目间有着些许红尘味。
而她身边跟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女孩,母女二人像是形色匆匆,在人群中不断匆匆行去。
“哟!这不是艳红吗?”
忽的一瘦弱男子,从人群中窜出来到女人跟前,看这人也是不缺钱的主,一身绸缎马褂,戴着顶瓜皮帽,下意识的伸出手在女人的脸蛋上轻抚,调笑到“有一段时间不见了,你可想死我喽!”
女人勉强笑笑,便要带着身边的女儿离开。
“哎?别走啊!”说着男子一把抓住这女人的胳膊,女子忽的一个皱眉,冷冷翻了翻白眼,一把推开这人,一手领着孩子匆匆离开,不愿与他做过多纠缠。
男子忽的一愣,看着离开的母女二人,反应过来指着女子离开的背影大骂了一声。
女子穿过各色人群,此时人声鼎沸,一个个摊位正忙活张罗着各自的生意。
女子抱起身边的女儿,挤过人群,就看见不远处集市空地上,一阵敲锣打鼓声传来。
再看一群半大小子,一个个辗转腾挪,面上画着油彩,一个戏班正在演着猴戏,看上去好不热闹。
这时,若是细心看就会发现,程风围着围巾,带着毡帽和王佩瑜混在人群中,充当群众。
这叫艳红的女子,怀里抱着孩子,驻足在街头卖艺唱戏的摊子外,再看场内,辗转腾挪着一群娃娃,稍稍懂点京剧的人,便清楚的知道,这一出乃是京剧中的猴戏叫《大闹天宫》。
一声声叫好声,艳红和自家小孩,都饶有兴致的在看表演。
戏到一半,一个演猴的小子,突然朝着人群跑去,被人挡住,又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小癞子又跑了!”一声带着稚嫩的声音传来。
再看这戏班班主,身穿皮袄,两鬓斑白,留着寸头,脸上都是风霜之色,闻言眸中闪过凌厉之色,大骂了一声“好小子,我看你往哪儿跑!”
说着大手一挥,命令演戏的徒弟们“去给我追回来!”
一众演戏的徒弟们,立刻乱哄哄朝着这叫小癞子的小鬼追了过去,场面一时之间混乱起来。
眼看猴戏是演不下去了,身穿皮袄的班主手持铜锣抱拳朝着四周围拢的人群告饶赔笑到“各位爷,多包涵着点啊!”
人群中一人心生不悦,该赏的也赏了,你就给我看这么一出猴戏,真把我当猴耍了!
咣当!
这男子从人群飞起一脚踹中铜锣,身后几人也跟着围了上来。
戏班上的一人抱拳急忙劝说到“爷儿们,爷儿们,您高抬贵手!”
男子不依不饶,逼上班主身前,拎起其领口“什么下三滥的玩意儿,也他妈敢在这儿露脸?”
这时其戏班他人见状,立刻上来拉架,再看就在众人互相推拉时,人群分开,两个小子扭着小赖子的胳膊回来。
原本刚刚带着一众师兄弟抓人的徒弟们,其中一人,看模样也就不到十岁左右,这小孩演的正是齐天大圣。
看着自家师父,被男子抓住,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小孩隔着人群望着班主,那男子依旧抓住班主纠缠叫骂。
“我操你们大爷!”
一声凄厉的呼喝声响起,正是这演齐天大圣的小孩发出。
紧接着小孩,举手抱拳朝着四周观众说到“各位爷们都站好甭动!
真钱买真货!我小石头今天玩个真的,让爷们开开眼!”说完一把摸在脸上,弄花了脸上的油彩。
第四百五十章 小楼不载真丈夫
这叫小石头的小孩,看见所有人都被其吸引了目光,随即伸出右手,旁边一个师弟急忙递上一块青石砖。
小石头看了看青石砖,先用头在砖上抵了抵,随后稚嫩的脸上闪过一丝狰狞,大喊一声“呔!”
嘭的一声闷响,再看手中的砖头已经断成两截。
周围所有人霎时起哄叫好起来。
那揪住不放的男子也松开了班主,带着点戏谑笑了笑。
叮叮叮……
一阵阵铜钱声响起,周围人开始丢出自己手中的铜板,戏班的小孩急忙俯身弯腰捡钱。
人群中程风也在不断的一枚枚丢着手中的道具铜钱,这时忽听耳边一声叹息“唉……不该啊!”
程风好奇,这发出叹息之人就是王佩瑜,程风疑惑到“王老师,为何叹息啊?”
“这师傅带着众徒弟,在天桥撂地演出,撂地这个事,是有讲究的!”
程风随即问到“什么讲究?”
虽然得到系统的辅助,但那是关于戏曲表演功底方面的,对于戏台上的规矩,这里面的弯弯绕,程风还真就不清楚。
“唱戏的,说白了也是江湖艺人,行话叫老合,外出谋生,凭本事吃饭。
一张嘴、一身本事之外,啥都没有。
你得能把人气聚起来,行话叫圆粘子,让过往的路人愿意看,乐意叫好和给赏钱。
这套让路人围观散赏钱的活计就叫撂地。
天桥是北平城当时第一热闹去处,江湖艺人都到这谋生。
那时唱戏的师傅带领的京戏班子也去,也是吃这街头饭。
表演的当口,徒弟跑了,其它众徒弟顾不上演戏,全跑去拿人。
刚圆好的粘子眼看就散,还有闹事儿的冲出来。”
说到这里,王佩瑜指着演小石头的小演员说到“看着好像这小徒弟,对着众人说了一通场面话,俨然是老江湖派头。
当众表演了一个脑门拍砖,镇住场面,路人叫好给赏钱,场子散了的人气又聚了起来。
按理说,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替师傅解围是有功无过的。
其实不然!如果我是他师父,我绝对饶不了他,一定要好好让他长长记性!”
程风心中惊诧,按理说王佩瑜只管京剧表演这一块,电影剧本她并没有看过,为何她所想所做和剧情吻合呢,程风于是问到“不赏反罚,这是为什么?”
王佩瑜随即小声说到“拍砖为玩邪的,看上去挺厉害,铜头铁脑。
实际上是唬人的,跟徒手开砖的把戏差不多,当不得真。
在天桥吃街头饭,打把式卖艺,讲综合素质。
要有技艺,也得会卖,甚至可以说能耐还在其次,首先你得会卖,用我们现在人的理解就是包装宣传。
怎么卖呢?无非坑蒙拐骗,就是使腥活儿!”
“腥活?”程风疑惑。
王佩瑜点了点头“老合们都这么干,也没有谁会说你有损职业道德。
小石头脑门拍砖这一手,就是使腥活儿。
脑门开砖不是真就咣当一家伙砸下去,里头有门道,糊弄过路观众。
靠歪门邪道圆粘子,效果往往出奇,算是达到了目的,可我要是换作师父我绝对不会让徒弟这么做!”
程风问到“具体是什么原因呢?”
“唱戏的对戏看得要比天大,虽然流落街头,撂地谋生,却不能合于流俗,跟其他耍玩意儿的江湖艺人混到一块儿。
每一出戏,都有倡导的一个主旨,演的是过往历史当中的人杰,换句话说是请祖先上身,每出戏都有它的大义在里面。
岳飞是精忠报国!关羽是义薄云天!包拯是铁面无私!
戏里这么教,戏外也要这么做,只有在风骨上捕捉到了角色,才能在台上把戏唱好!”
紧接着王佩瑜指着饰演小石头的演员,随即说到“小石头玩个拍砖,使个腥活,就把人气聚起来了,得来的何其容易!
但也因此就上不了台面,只能在街头。
长此以往,艺人的价值观也发生变化,唬弄多过演绎,那就是毁了自己,也毁了戏!”
停顿片刻王佩瑜说到“教人唱戏场子圆不回来事小,一身文武本事走上邪路事大,因此我要是师父,绝对不轻饶!”
程风点头,熟知剧情的他,知道小石头为了显摆好玩,从老合们那儿学来的这手拍砖,活儿是腥是尖不重要,关键的确好使。
程风感叹到“那时的京城,毕竟是乱世,生存环境本来就不好,能把人聚起来,博观众一声好,混口饭吃,我觉得也不容易!”
王佩瑜摇了摇头“不行的,如果时间一长,用这么一手腥活,看上去挺硬气,其实就是唬人,怕就怕成了他的处世之道。”
程风闻言动容,忽的想到了小石头也就是段小楼的一生,到了最后为何会那般作为,原来从一开始他拿拍砖唬人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纵观剧情段小楼拍砖这种活计,以及类似的使腥,也就不是一次两次,每次能够镇住场面,故而也就成了他的处世之道。
再看片场中,小演员演的小石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邪劲,是个喜欢听好、喜欢在人前卖弄的主,还单单演的是孙悟空,身上有猴气。
这拍摄的第一幕,就已经暗示着这小子私下里没少表演这种开砖的玩意。
这唬人的习惯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小石头变成了段小楼拿砖不体面了,就拍别的东西,道理却是一样的。
从一开始就说明了,这个人物他并非程蝶衣那般纯粹,他身上保留了浓厚俗人凡气。
也是因为带着这地气,才使得他和菊仙能够有种天然的亲近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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