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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宠妻日常-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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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疑惑间,瞥见蒯彻,忽然想起淮阴侯造反之后,蒯彻因鼓动他造反,而被刘邦搜捕,蒯彻为自己辩解,那时自己是韩信的臣子,却不属于刘邦的臣子,为韩信尽忠理所应当。刘邦认为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将他无罪释放。
  可见春秋战国的封建遗风未远,如今虽已经是专制时代,在大家看来,刘邦是韩信、殷嫱的主君,却不是韩信臣子的主君,因此刘邦不能越级干涉臣子的臣子。殷嫱隐去皇帝的做法似乎也属天经地义。
  一番演讲过去,又回归了先前的问题。
  蒯彻道:“用周礼、秦礼、楚礼都似有不妥,汉礼未定。总要定个章程。小君出自殷氏,先祖是子姓,是商人后裔不如暂从商礼。”
  周承商礼,汉承秦制。古来礼节大多大同小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但刚刚被殷嫱一顿抢白,如今也不好随意反对,不然人家扣一顶不尊楚王的帽子下来,有得他们这些老骨头受的。
  景和悠悠道:“蒯公之言有理。只是老夫才疏学浅,未知商礼,还请诸公赐教。”
  殷仲达道:“商王曰后,其妻曰妇,其妇有常常主持祭祀、戎事,就譬如商王武丁的王后妇好,常常主持国中祭祀,不仅拥有独立的封地,还多次征讨八方。”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真按殷仲达说的妇好的例子搞,不但殷嫱干政完全没有错,还要把兵权拱手于她一部分,这次可就不止灰头土脸,反而被殷嫱借着攻讦占了好处去。
  当即有人跳出来,驳道:“敢问殷宗正,这位商后妇好,出自谁人著的史书,我等孤陋寡闻,此人竟闻所未闻。”
  “这有何难?”殷仲达刚要说话,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妇好从哪个典籍翻出来的?妇好根本不见于典籍。
  那当然是挖坟挖出来的。
  难道还要他现挖一座妇好墓出来给他?
  对方见殷仲达久久说不出一段话,顿时得意:“宗正公可要再细思一会儿?诌的是哪一本书。”
  众人哄堂大笑,殷仲达气得面色通红。
  殷嫱也笑了笑。
  跪在地上一言不发的陈钊更是暗自笑破了肚皮,心说这是猴子派来的救兵吗?
  不谈根本问题,不质疑商礼的合理性,却专抛这种细枝末节的问题,转移众臣视线。
  她轻声道:“是昔年在族中的藏书,却恐怕没法借阅诸公。”
  众人不解其意。
  却听李左车悠悠道:“暴秦无道,始皇帝灭一国,便毁人史册、断人文字。后又下焚书令,除医药卜筮之书外,不许民间藏匿百家之书。因而除却当初存在咸阳宫里的副本,民间所存,尽皆夷灭。”
  蒯彻冷笑道:“莫非你要到栎阳让陛下赐一段商史给你么?再者现存商史所载,王后参与政事便是正道,尚书有载周武王伐纣,以泰誓数纣王罪行,第一条重罪是听信妇人,但微子一篇,以殷商遗臣角度所写,通篇却并无听信妇人一条,若然是重罪,岂会只字不提可见在亦能大致印证殷君所言。”
  群臣哑口无言。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殷嫱半点罪没捞着,反而参他的御史被蒯彻总结了一封漫长的奏疏一句句驳回去,韩信顺理成章把他直接贬为庶民了,殷嫱的干政有了这天的背书,也捞了个正当的名分。
  这样一场闹下来,日中已过,殷嫱跟着韩信走了,蒯彻和陈钊、殷仲达几个却聚在了一起。
  蒯彻被殷嫱裹挟来,原本是满心不乐意的,但殷嫱捏着他的把柄,又跟他一番谈心:“如今你只是楚国的丞相,难道就不想成为天下的丞相么”
  殷嫱知道,蒯彻是有野心的,要是不想,当时做什么撺掇着韩信造反韩信当时若是能造了反,他也能混个从龙之功,身居高位,殷嫱给他这个机会,也给他许了这个愿景。
  以利诱之,方为上上之选。果然,蒯彻本就没有退路,还不如一门心思跟着殷嫱造反,至于风险,当年他撺掇韩信的时候也是考量过的,这世上哪有不需要冒风险就能轻易富贵的?
  于是死心塌地跟着殷嫱。
  “小君今日这样手段,好用,却可一而不可再。”蒯彻没好意思直说殷嫱以闹治国。
  “特殊时期,当行霹雳手段,纠纠缠缠,要到几时才算完。”陈钊也知道,这样不按规则玩很不招人待见,但他们就剩这近十个月,殷嫱干政的名义不早早定下来,将来做事举步维艰。
  殷仲达道:“这景氏牵头先是攻击青苗贷,又攻击小君,用心险恶,且与故楚牵连颇深,不若……杀鸡儆猴”
  蒯彻摇头:“小君,景氏与齐国田氏一般,都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民间人望很高。”
  陈钊笑道:“小君递的话,那就毁了他的人望。我吴仓中正缺粮,等着他景氏送上门。”
  “他不是折腾青苗贷么,他们要跟百姓争利,那就叫他们知道其中厉害。咱们有个亲戚叫闻道的,以前是个南方系的记者,我看过他写的东西,写得老辣,很能煽动人。叫他干他的老本行去,把报纸办起来,就先叫他把他们打压青苗贷的事儿报出来,不需写的诘屈聱牙,不识字的叫识字的念给他们听,务必把事情在市井里传起来。”
  蒯彻听了陈钊这话,奇道:“陈老弟,这南方系记者是甚么?报纸又是何物?”
  殷仲达道:“所谓记者,等同周室的采风人,要在民间收集各地风土民情,奇趣新闻求于诸野,将之整理编撰出来。南方系,是谓我等从越南来。”
  “所谓纸,便是我等以竹子、树皮、渔网所制出的新鲜事物,可用于书写,又比竹简轻便,前代已有,但效用不好,今朝改良方合所用。将采风记者整理之言,报诸纸上,告知民众天下新鲜之事,此所谓报纸。”
  殷仲达这厮胡说八道,还一幅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陈钊发笑。惹得殷仲达白了他一眼,他这还不是为了给陈钊圆场,才编了这些瞎话,这人不感激,反而在这儿笑得不能自已。
  蒯彻却听得一愣一愣的,捋须喟叹道:“小君手下能人辈出。将新鲜闻知之事,报诸于纸,使天下人闻知,其利无穷。”
  “可不是?”陈钊玩了个梗,“话语权在我们手里,抢占了舆论的高地,敌人就占不着了。”
  蒯彻当然听不懂话里的梗,却点头:“话语权?也恰当,黔首所知的,是我们想要传达的。只是栎阳那边若是责问下来?”
  陈钊道:“此为民间之举,与我等有何干系”
  “妙。”于是两人相视而笑。
  几人合谋又算计起景氏来,景氏的黑材料殷嫱找人搜集了,送过一份给陈钊,陈钊精心寻了一个受害人尚存的一桩,准备给景氏来一个“惊喜”。


第40章 活色生香
  殷嫱此番主动出击, 打了景氏一个措手不及,心中多少舒畅了一些。
  她与韩信并肩走出宫室,天朗气清, 和煦的阳光驱散了一冬的严寒, 春回大地, 明媚的春光总是令人心情愉悦, 春天,是一个良好的开始。
  “伯盈。你……”远离了群臣, 韩信终于开口叫她,他停顿了相当一顿时间,似乎在考虑些什么,“你欲何求?”
  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用的是雅言。下邳的这些人, 许多都是不明雅言的。又甩开后边的人一截,显然不想让黄门、女婢听出端倪。
  殷嫱愣住了。
  “我欲何求?”她咀嚼了一遍其中的含义, 如实答道,“如君所见,我在争取干政之权。蒯先生、阿弟都是受我指使,替我说话的。”
  她望着韩信, 终于看见他复杂的眼神:“你不喜欢我干政么?”
  她的权力几乎都来自于韩信的支持, 如果韩信不支持,今日不支持议礼,将她这一系的人黜落便是。他征战数年,威信颇高, 她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的。
  若韩信不愿意她干政, 却因为她而强自忍耐,事情就麻烦了。但他从前, 也不曾表露过这方面的意思。
  韩信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那你为何要干政?”
  “干政,自是为权。”殷嫱并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你,并不是多事之人。在汉中之时,你向大王……陛下索要之权,只是为了家中的生意,你在齐国,也只是帮忙救市,你做事有分寸,从不会插手你不该管的事。可到了楚国之后……却处处插手国政、兵权,甚至还问我,假若天下刀兵再起,以如今的局势,应当怎么打。”韩信顿了顿,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你在提防栎阳?”
  韩信的脸色并不算好看。
  殷嫱沉默了许久,道:“是。我不放心陛下。”她抬头,望着韩信,眼神清澈。
  韩信很无奈。一边是旧主,一边是妻子:“陛下心胸宽广,又一言九鼎,既以天下城邑封功臣,就不会反悔。你何必……多事?”
  多事?她多事?
  殷嫱一滞,道:“是。陛下心胸宽广,一言九鼎,我多事,我小肚鸡肠,对陛下心存偏见,怀有二心,那大王就将我槛送栎阳好了。”
  韩信提高了声音:“伯盈,你又在任性了。”
  冷峻的脸上是森然的威严。他把她当成他的部下训斥么?殷嫱心中有气,别过脸,淡淡道:“妾不仅任性。还天生反骨,狼心狗肺。”
  竟连话里的自称都变了。
  韩信拧起眉头。
  伯盈从来都识得大体,很少会显露自身情绪。往常这种时候,她说的话往往都是叫人心中舒畅的。
  但此时殷嫱毫不推让。
  她本不应该这样说话,她有千百种讨人喜欢的方式,可以把这句话说得叫人熨帖。
  但她不愿意。
  刘邦是位明君,对她也不可谓不好,她自身跟刘邦是没有利益冲突的,难道她就愿意害百姓再陷入兵祸,吃饱了撑的去造他的反么?
  她费尽心机为的是谁?为的是什么?
  殷嫱话已至此,向女萝招手,抽身恭谨一拜:“要怎么处置,妾回去等着。大王若是没有其他的事,妾身子不适,就走了。”
  “伯盈。”
  殷嫱稍稍抬头,余光瞥着他面上的神情:“妾在。”
  殷嫱不圆场,韩信颇有些无所适从。他既不想让殷嫱走,听见殷嫱自称不适,却也不得不放她。
  他心中关切,却惯于内敛,沉声道:“既然身子不适,就早些回去吧。齐国的淳于先生也来了,不如叫他给你看看。”
  殷嫱正等着韩信挽留呢,这话一出来,她身体没毛病也被气得不适了。
  韩信竟然用她的托辞来堵她?!
  殷嫱不知道自己何时这么不招他待见了,直气得心口隐隐作痛 ,她缓声道:“微恙,不必劳动淳于先生。妾告退。”
  韩信点了头,却隐隐觉得——伯盈仿佛似乎更生气了。他哪里没顺她的意么?
  殷嫱看他漠然点头,无动于衷,礼一行完,转身就走。女萝小跑着跟上来,问她要不要辇驾,殷嫱拒了,执意要自己走。
  女萝想,医工说,有妊的妇人多走动有利生产,这样也好。女萝应唯,瞥了一眼自家王后寒霜遍布的面色,识趣地不再劝她。
  她还是第一次见着女君如此生气。她第一次见着自家小君之时,小君一身直裾深衣 ,妆容清丽,气度高华。一笑起来,仿佛天地都温柔了。
  便是个那样和蔼可亲,谁人见了不赞一句,窈窕淑女。
  相处久了,女萝却觉得那一层温柔,像是一层冰雪罩子,将小君罩在了里边,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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