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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锦萼丝毫不动心,反问:“如果他是小国公呢。”
葛臣沉默片刻道:“小国公不是你的良配。陈棠身上背着血海深仇,替陈家翻案前,你姑且能在他身边红袖添香,当个红颜知己,暖床通房。等陈家翻案,小国公陈棠带着陈家重归煊赫,即便他对你再有心……你最好的下场,不过是当个外室。”
葛臣毅然的看着华锦萼,声音几近央求道:“与其这样,你不如答应鲁王的要求。鲁王说了,只要你帮他查清霍承纲的真实身份,这就是你为流孤堂做的最后一件事。你依旧维持现在的样子,顺着太子,将楚王钉在耻辱柱上。由东宫安排你诈死义绝。”
“甚至你离开东宫后,一时半会儿不想离开霍承纲。想和他恩爱温存一番,共同相处些时日。鲁王都由着你,等你在霍承纲身边待够了,通知我们一声。鲁王立即安排人把你从霍承纲身边带走。”
葛臣的声音中带着难言的诱惑和向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他道:“从此天高海阔,你想过什么日子,就能过什么日子。廿七,你好好考虑考虑。”
“凭什么。”华锦萼听完之后,冷漠的扔下三个字。
“什么?”葛臣愕然的望向华锦萼。
华锦萼道:“凭什么大家都在流孤堂受苦,就我这么轻易解脱了。葛臣,我姑且信你是站在我这边的。我也掏心掏肺的和你说一句实话。”
“我和霍承纲,不是情人,更不是相好。我不喜欢他,也不爱他。充其量感激他,敬仰他……顾子君知道,我一向敬仰这样的人。”
葛臣沉默的想到郭璟,霍承纲和郭璟身上的确有一些相似之处。
华锦萼继续道:“我从来没想过在霍承纲身上牟取什么,或许我用未来的话哄骗过他,那也仅仅是哄骗而已。我并不指望霍承纲能给我什么未来,我们不是一路人。”
葛臣问:“你不想脱身了?”
华锦萼点头道:“不想。我有八年见不得人的时光,如果我这样都配全身而退,在世间好好活着。死在我手下的又何其无辜。我不会去试探霍承纲。无论他是谁,他的摧毁流孤堂的目的是什么。但他都给我指了一条更好的路——我要让流孤堂的人和我一起解脱。”
葛臣噎住半晌,他突然理解廿七为什么能倒戈了。
霍承纲的确给她指了一条更好的路。
“我知道了。”葛臣收拾药箱离开。
月儿半露面时,霍承纲来了。他一跨进正门,就看见放在脚踏上的两只兔子。开门声,笼中的兔子警惕的竖起了耳朵。
霍承纲大步走上前,坐在床畔摸了摸兔子探出笼子的耳朵尖。
“别揪它耳朵。”
黑暗中,华锦萼出声阻止。她睁开黑泽润亮的眸子,“玉心说兔子耳朵不能揪的。”
霍承纲改伸手捏她耳朵,大拇指腹上的薄茧捻着耳廓一直摸到耳垂。最终停在耳垂软肉上反复揉捏,他心情大好道:“那我捏你的。”
“拿开。”华锦萼拍开他的手,努嘴道:“你还是去捏兔子吧。”
“哈哈哈。”
霍承纲顺势捉着她的手,十指缠绵流连,他似乎找到个解压的玩具般,眸色极为认真。
他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华锦萼聊着。
“听说流孤堂里有五把椅子,分别叫侯赢、朱亥、荆轲……”顿了顿,一时忘了后面两个。
“……侯赢、朱亥、荆轲、专诸、豫让。”华锦萼接话道:“豫让那把椅子是我的。”
“最厉害的是谁?”
“风萧萧兮易水寒那位壮士,史上最有名的刺客。”
霍承纲一笑,想了想道:“我还以为会是专诸。”
专诸是帮吴国公子光刺杀王位竞争对手的刺客。
华锦萼知道霍承纲为什么会这么想,现在于楚王最迫切的事就是夺嫡。
霍承纲问华锦萼道:“荆轲椅上的人是谁。你是廿七,他是多少?”抬目看着华锦萼。
华锦萼良久道:“荆轲椅的主人是秋男,他们没有代号。只有我这种工具才有代号,他们都有自己的名字。”
霍承纲唇角微弯,他知道显然比华锦萼预想的多。他又问:“摸金令在谁手上。”
华锦萼道:“摸金令在侯赢车泰手上,巧工令在朱亥窦珉手上,旗兵令在专诸章硕手上。”
霍承纲疑惑道:“荆轲秋男为什么不掌令牌。”
“……”
华锦萼平静的看着霍承纲,“我是从荆轲阁出来的。”
“哦。”
霍承纲识趣打住话题,好了,第二个问题也免了。原来荆轲阁是专门培养刺客的。——他原本还想问她掌什么令牌。
第八十二章 验身
今夜霍承纲从焕章殿离开后; 发现有人跟着自己。
他不动声色的穿过假山; 绕过堂前回廊拐角,朝后看了一眼。是个小太监。霍承纲驻足喝住他,“你; 过来。”
太监一愣; 没想到霍承纲会这么做。他转身就跑。
霍承纲撩袍翻过低栏杆; 攀折下一截树枝; 嚯的挡住他去路。“你哪个宫的; 鬼鬼祟祟跟着我干什么。”
太监迟疑了片刻; 稳住心神; 猖狂的辩驳道:“我是酒醋局的。眼见这个时辰; 宫门都已经落锁,方才见大人从东宫出来。形迹可疑; 心里提防; 这才跟了两步。”
他狭小虚浮的两只色眼; 狡猾的看着霍承纲,霍承纲冷哼一声,道:“今夜太子留我议事。”再未解释其他。
前面不远处一排倒座房是东宫大太监常歇息处。霍承纲笃定,他现在去找施曙或者小周公公,他们都会给自己打掩护。
“跟了我两步?”霍承纲微微拔高音调,眼睛眯成一条缝,道:“本官深夜留宫是为太子议事。”双眉一皱,“宫规明令禁止,宵禁后不许太监宫女随意行走赌钱; 你这浑身酒气的,是给哪个主子办差去。”
太监环顾四周,不慌不忙道:“我奉命给钟粹宫送酒水,主子一高兴赏了奴才两杯酒。做下人的哪敢推辞,这方是我身上酒气的由来。至于霍大人说的喝酒赌钱是万万没有的。”
“你认得我?”
“不认得,不认得。”
太监挨着身子,匆匆离开了。
霍承纲看着他的背影许久,摇摇头走了。
建章宫,鲁王单臂倚在八仙桌上,桌上珍馐玉食皆未动几口。他握拳捶桌,眉头紧锁的问,“你可看清楚了,那霍承纲真的是护栏翻过去的。”
太监点头如捣蒜,夸张的道:“奴才当然看清楚了,那霍承纲就那么撑在护栏上,轻轻一跃,身轻如燕落下来!那可不是一个文官该有的好身手。”
韩霆却想的不是这个。
……小国公陈棠不会武功。
陈棠小时候学武急于求成,伤到自己。卧床大半年,连带着元熙帝都惊动了。太子为此还被陈皇后拘了一年,不准碰刀枪。后来觉得好男儿志在四方,文武双全方是全才。
太子磨了许久,皇后才许太子习武健身,但不许太过。还警告他,以后陈棠入京拜年时,不许在他面前舞枪弄棒,惹他伤心。
鲁王韩霆沉吟许久,敲着桌子,还是得廿七来做这件事。他吩咐左右,“叫葛臣过来。”
转眼入了炎夏,太子妃杭心姝又呱呱落地一个儿子。
华锦萼和楚王的事元熙帝还没有给个交代。霍承纲和太子看起来都不急,朝堂上楚王党和楚王都变得格外安静。
华锦萼身上的伤已然痊愈,闲来无事便和玉心玉吟在院子里跳百索以及练习撞柱子。
以前士官死谏撞柱都是十分有技巧的。恰到好处的磕破额头流血,不伤到脑子是最好的。
霍承纲说了,等到元熙帝叫她和楚王在大殿上对峙时,她随便挑一个自己顺眼的柱子撞上去,然后闭上眼睛装死即可,剩下的事都交给他和太子。
华锦萼练就了完美撞柱的本事,奈何从春天等到夏天,都没等来元熙帝召见。皇上好像把这件事忘了似的,要不是楚王还被拘在玉庆宫,华锦萼险些以为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这段时间朝廷上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太子免征了辽州的赋税,抹平了过去的账和亏欠。太子在皇上面前下了军令状,辽州免征的赋税,他用三年时间给国库补上。若做不到,便自罚去守皇陵。直到国库亏空补上为止。
第二件是工部要建造五艘大福船。华锦萼没收到消息是做什么用,只听葛臣说当初太子是因为办砸太和殿除草役的事,被皇上罚去工部跟几位大人学理事的。后来又发生了张镇安的事。
工部元气大伤,上下怨言很大。如今皇上下旨让工部造船,工部一下子活泛起来。和东宫的关系都好了不少。
内宅方面具体表现在东宫二皇子落地后。工部接连送来许多巧夺天工的学步车,手把扶手边边角角都用牛皮包裹着,十分柔软。另有无数数不清的精巧玩意。
当初大皇子落地都没这样的待遇。工部不过按规制送了些皇子佩戴的物什罢了。
宫里这些人都是人精。最会讨好媚上,平日冷淡了,也不需如何对你。只要按规矩办事,就能让人憋屈死。
楚王和楚王党在两件事中都没有发声。死寂的让人不安,不知道他们是在打什么鬼主意,还是楚王现在悬而未决,不愿轻举妄动。
华锦萼现在的消息渠道越来越窄,她能触碰的一线消息几乎不存在。
她在东宫待的几近窒息。
终于,在二皇子满月礼这天。元熙帝召杭心姝带着二皇子和华侧妃去长春宫。
华锦萼有些意外,提前去了杭心姝处,谁知杭心姝也不知元熙帝为何要这样下旨。打扮好二皇子后,两人一道去了长春宫。
到了长春宫,元熙帝却不问她话,径直抱了二皇子去偏殿逗弄。殿厅里除了陈皇后,贤德妃也在。奇怪的事,另一个当事人楚王却不在。
陈皇后问了华锦萼那夜的经过,贤德妃一言不发的拨着浮茶听着。华锦萼一五一十的说了。陈皇后点点头,末了她紧绷着声音问:“华氏,那日你和楚王可曾行过不苟之事。”
贤德妃也停下动作,郑重的看着华锦萼。
华锦萼愣了愣,摇头道:“不曾,我二人并未发生关系。”
“恩。”
陈皇后淡淡道,扭头看向贤德妃。贤德妃似笑非笑,“那就带她下去检查吧。”
有两个冷面严肃的嬷嬷请华锦萼到屏风后宽衣。
华锦萼还没反应过来,两个嬷嬷已经半强迫半钳制的压着华锦萼去了紫檀雕花屏风后。万幸她理智还在,没有动手反抗。
她被动的被放在一张春榻上。有人替她脱了鞋,屈着她的腿,像生孩子那样分开。
华锦萼一瞬间意识到什么。
这两个嬷嬷是来给她验身的!
皇家是不允许一个有污点的太子侧妃的。无论她和韩霄是自愿还是逼迫。要保住太子颜面,要罚了可不单单只有太子一个。
……是她疏忽了。
这段时间皇上悬而未决,不是因为没法决断。而是舍不得罚小儿子以及贤德妃和陈皇后斗法尘埃未定。如今已经有了决断。
华锦萼是不是处子之身,将决定楚王惩罚的轻重,以及……她自己的死活。
——那一瞬间她恨死霍承纲了。
现在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嬷嬷褪下她绫裤时,一股屈辱涌上华锦萼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