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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本宫想,再续前缘。”厉青凝从唇齿间挤出这几个字来,说完这数个字像是要了她的命一般。
鲜钰侧头看了过去,只见厉青凝微微扬起下颌,那镶金缀玉的步摇登时晃了晃,湿成一绺一绺的长发贴在素白的脖颈上。
厉青凝回来后便换上了干衣,衣裳穿得整齐,似是什么事也未做过一般,也不知是想骗谁。
“原先问殿下是不是想再续前缘,殿下不答,如今殿下倒是想了,可也该问问本座答不答应。”鲜钰扬眉道。
厉青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殿下莫不是以为做了这等事,本座就会答应了?”鲜钰嗤笑了一声,“殿下倒是打了个好算盘。”
厉青凝抿紧了唇,又动了动狼毫才道:“本宫未曾这么想过,再者,此事是你求的,看你在沐池那般餍足,应当是如愿了,此后就莫再那么放浪了,着实不端庄,叫人看见了十分不好。”
这话音落下,寝屋里一时很是安静。
“本座,餍足,如愿?”鲜钰又是震惊,又是愤懑。
厉青凝微微侧过头,双眼却往别处瞟着,没往鲜钰那儿看。
她细眉一蹙,听鲜钰这语调似是十分不满的样子,疑惑道:“莫非不是。”
鲜钰攥着锦被的手紧了又紧,只觉得一口气险些没喘上,她倒是不想纠结什么端庄不端庄,放浪不放浪的事的。
没想到,厉青凝竟觉得她餍足?
她哪里餍足了!
前世她尚能勾得厉青凝合了她的愿,可没想到这一世,厉青凝竟还真能忍,说的是要如她的愿,可分明是在折磨人。
好个厉青凝,重活一世,她还越活越回去了。
“那好,那殿下就莫再想什么再续前缘了。”鲜钰咬牙切齿。
厉青凝没想到如了她的愿,她竟还不乐意了。
“拿身衣裳给我。”鲜钰十分气,可在人篱下,又不好直接拿人家东西,况且,她方才虽未明说,可分明是要拒却再续前缘的。
厉青凝这才站起身,刚想去将衣箱打开,脚步忽然一顿,蹙眉道:“你想离宫?”
“本座又不住这儿,自然要走。”鲜钰扬眉道,“莫非殿下想将本座拴在这儿。”
厉青凝微微蹙眉,“本宫……未曾想过将你拴在这。”
鲜钰哽了一下,又将腿探到了锦被外,这才注意到,脚踝上的铁链已被除去了。
“不过,凤咸王和三皇子如今被关押在了天牢里,你可想去见上一见。”厉青凝道。
鲜钰嗤笑了一声,“见他们作甚,去耀虎扬威么。”
厉青凝又道:“凤咸王能走到如今这田地,还拜厉千钧所赐,究其缘由,厉无垠功不可没。”
鲜钰听这些名字听得头疼,一时忘了还与厉青凝置气的事,哂笑了一声道:“这样也好,省得还要花心思去对付凤咸王。”
她顿了一下,又道:“只是不知,皇帝在其中又做了什么。”
“他派人去凤咸城搜查凤咸王私交妥那国的证据。”厉青凝淡淡道。
鲜钰展眉一笑,“看来本座要去去凤咸城了,好助他们找到证据。”
“三皇子厉千钧还被关在天牢,还是因为萧大人一案未查明。”厉青凝定神不往床榻那边看。
“莫非银丝纸出处尚还不明?”鲜钰垂下眼眸,见厉青凝未给她拿衣裳,索性躺了回去。
“不错。”厉青凝淡淡道:“虽说清妃那儿少了半卷银丝纸,她人如今也被关如牢中,可她却不认,本宫料想账簿一事应当不是她做的,秀清宫里的银丝纸,应当是被人偷了。”
鲜钰被盖在身上的锦被又往上提了提,一双漆黑的眼转了转,说道:“清妃未必不会认,若是二皇子想让她认,有的是办法。”
“你想如何。”厉青凝淡淡道。
鲜钰侧过身,“凤咸王和三皇子倒不急着去见,凤咸城也不急着去,就算殿下不动手,厉无垠也会先除了他们二人,只是这清妃,必须得去看看了。”
“本宫确实打算隔日便去见见清妃,捏造账簿一事与萧大人一案牵连甚深,如今寺卿回来了,这一案自然也落回了寺卿那,二皇子现在盯大理寺盯得紧,怕是不好潜入。”厉青凝细眉微蹙。
“自然不能明着去看,若是被人见着了,说不定清妃捏造账簿一事还被编排成殿下你撺掇的。”鲜钰一双眼微微眯起。
“若非被授意审查此案,只能将厉无垠留在天牢附近的眼线引开。”厉青凝眸色沉沉,“否则万万不能去看清妃。”
方才鲜钰所言确实不假,人言可畏,谁知二皇子还会放出什么流言来。
“罢了,本座想个十全的法子,总能见到清妃。”鲜钰细眉一挑,朝远处站着的人望了过去。
只见厉青凝背对着她站得端正,右手微微握起,藏在了宽大的袖口里。
鲜钰倒吸了一口气,才展开的眉心又猛地蹙起,“你的手……”
“无妨。”厉青凝随即道。
鲜钰见她不以为意,更是怒火中烧,她咬起下唇,想到前世种种。
前世她也是受过那毒的,自然知道伤口溃烂是什么感觉,一大片似被虫咬一般,半个身近乎麻木得动也动不了,一呼一吸皆痛得厉害。
可厉青凝却、却顶着这痛也要唬弄她,还要在水里做那种事?
事到如今也不知厉青凝究竟有没有心了,看她连自己也不管不顾的样子,或许是有心的,怕是冷的。
鲜钰又思及进宫前,白涂同她说的话,她前世中毒中得糊里糊涂的,解了毒也不知自己中的到底是什么。
如今一想,那毒神似蝎尾藤留下的,并非晒干服用的症状,而似是被其未晒成干时触及的样子。
“莫非真是蝎尾藤?”她蹙眉道。
厉青凝微微侧耳,自然而然听到了“蝎尾藤”三字,“你查到了什么。”
鲜钰道:“皇帝的症状确实像是蝎尾藤导致的,殿下的伤……”
“应当也是因为那蝎尾藤。”她继而又道。
厉青凝下意识想转身,可刚稍稍侧了一些,又猛地顿住了。
她自然知道她将鲜钰塞进锦被里时,是将那一身湿衣都剥了的。
非礼勿视。
鲜钰见她忽然僵住了,心下一笑,“殿下不过来,本座怎确认那伤是不是因中了蝎尾藤的毒才变成这样的。”
厉青凝额角一跳,“你将锦衾盖好。”
“殿下在想什么,不盖着莫非要晾着么。”鲜钰似笑非笑。
厉青凝这才转身,眼眸刚抬就看见床榻上的人似要坐起身一般。
那锦被未遮严实,春光半露的。
厉青凝倒吸了一口气,如今眼前没有红缎遮着,看得更是真切了,她鞋尖一转,推门便走了出去。
屋里的人闷笑不已。
半晌,芳心才叩了门走了进来,窸窸窣窣地将一身干净的衣裳放在了枕边。
她心里嘀咕着,难怪在沐池那儿时,屏风上似映有两人的身影,难怪主子会让她半刻后再让人抬轿。
如此一想,她更是心疼这红衣仙子了,被改了名姓,必定也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旁人,却还对殿下百依百顺的。
着实可怜。
芳心一双眼不敢乱瞅,低着头放下了衣裳便低声道:“恭喜姑娘如愿。”
鲜钰如鲠在喉,怎一个两个都觉得她如愿以偿了?
她真是有苦道不出。
第62章
芳心放在枕边的; 依旧是一身宫女服; 约莫是怕鲜钰困惑,放了衣裳后又道:“姑娘换上这一身,奴婢也好带姑娘出去。”
鲜钰微微颔首,眼下若是要去天牢; 仍是得先出去的。
她捏起衣裳一角; 看芳心仍杵着不动,正疑惑不解的时候,看见芳心低垂着眼眸开口。
芳心道:“奴婢侍候姑娘更衣。”
鲜钰欲言又止; 又见芳心低眉敛目的; 像是也不大愿意的样子; 连忙道:“不必。”
芳心这才长吁了一口气; 才要侧身出门的时候,余光瞥见锦被下躺着的人坐了起来,那人身形颀长纤细; 柔弱得似是扶风弱柳一般。
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 先前主子让她找的人像是有了模样,不再是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 脸庞更是生动起来。
她再仔细一想,那人的脸竟和这仙子的脸重叠上了,这仙子里里外外都与主子先前描述的人如出一辙!
芳心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硬是将那半点余光给收了回去,浑身十分僵硬地开门走了出去。
不是她不愿相信; 只是先前殿下与那仙子分明是不认识的,莫不是……
仙子主动投敌,两人有了嫌隙,故而认识才装不认识,如今重归旧好了。
可也不对,如此说来,殿下还给人更姓换名做什么,莫不是要把人气死。
罢了罢了,她想不通,还是莫要乱想了。
芳心出了门,半晌后,屋外站了许久的人才进了屋。
厉青凝垂着眼,在屋外吹了许久的冷风,微热的耳廓也凉了下来,浑身似沾染了霜一般,看着又多了几分薄凉。她冷着脸时,真真是高不可攀的明月。
可惜明月心有杂念,有了杂念便要坠落凡尘了。
厉青凝垂着眼,只隐隐看见那人俯身穿着鞋,脚踝又细又白,未束起的长发从颈侧垂了下来,发梢险些及地。
如此还挺好,不说话时安安静静的,那般瘦弱恬静,只叫人心生怜惜。
也不知前世时,她是怎么与这人相处的,梦里看见的都是那些亲密无间的事,除那以外就没有别的了。
可怎会只梦见前世那等事呢,难不成……
两人一见面便如胶似漆的,一见面就要做那等事?!
明月是真跌入凡尘了,甚至还觉得自己十分不堪,不堪入目。
那人恣肆纵脱也就罢了,自己怎还同她一般不讲礼节,不检点收敛,这还得了?
厉青凝越想越是觉得心绪紊乱,只见床榻边上坐着的人穿好了绣鞋,下裳的布料一垂,将那细瘦的脚踝给遮了起来。
那脚踝上被铁链勒出的红印早就消了,却被几道指印所替代。
厉青凝猛地收回目光,还微微扬起了下颌,忍着不让自己的双眼往那边瞄。
她冷着声道:“一会芳心带你出去,这几日莫要轻举妄动,清妃之事,待厉无垠放松警惕再做打算。”
“等他放松警惕,想必清妃已经被逼得认下这莫须有的罪名了。”鲜钰哂笑了一声。
厉青凝微微抿起唇,“账簿一事,总会有人去顶罪,就算不是清妃,也会是别的人。”
“那为何不干脆找到厉无垠偷换了银丝纸的证据,好叫皇帝看清他的面目呢。”鲜钰蹙着眉,实在不明白为何要将这事弄得这般复杂。
她又道:“直接让厉无垠那狼子野心暴露在皇帝眼中,叫皇帝杀了他,也无须脏了本座的手了。”
若是要报前世之仇,她大可直接出手将那些人杀了,只不过如今修为尚未恢复完全,杀是能杀,但尚未想好后路。
她着实不想令厉青凝为难。
厉青凝沉默了许久,而后淡淡道:“你可知厉载誉有几子。”
鲜钰扬眉道:“六子。”
厉青凝颔首:“不错,大子虽未出过什么幺蛾子,但也非聪慧之人,这些年一直没什么作为,既不擅文也不擅武,在及冠后便被封了王,留在朝中任一闲职。”
这确实不是继位的好人选,实在太平庸了一些。
鲜钰蹙眉:“难不成厉载誉还怕后继无人?”
厉青凝坐了下来,掌心朝上搭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