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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钰微微蹙眉,都城中香味如此浓郁之地,她只知道一个。
下了马车,她仰头一看,果真看见那牌匾上写了“品香坊”三字。
品香坊中半数的配方出自厉青凝之手,此次凤咸王会来,定然就与厉青凝有关。
“王妃托本王带回品香坊的香料,可本王素来不识这些女儿家的东西,故而才劳烦仙子来帮着挑选一番。”凤咸王面色不变地道。
鲜钰遮面的薄纱下,唇角微微一勾,暗忖莫非凤咸王质疑起她同厉青凝的关系了,故而才千方百计地试探她。
她展颜一笑,心知这凤咸王是想用她,却又心有防备。
“不知王妃偏好什么香?”她问道。
“桂馥兰香,甜而不腻即可。”凤咸王又道。
鲜钰走进品香坊之中,随手挑选了几件,香脂、香囊和熏香皆在其中,选好后便交予了凤咸王。
“不知这品香坊镇店的是哪一味香料。”凤咸王忽而问道。
鲜钰摇头,只道初到都城,并不知晓。
凤咸王又问了许多,可鲜钰却就轻避重地答着,着实问不出什么,此事便不了了之。
一个时辰后,阳宁宫中。
厉青凝正执起玉筷,忽然看见门上映着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
门外之人收敛了气息,就连来时的步子也轻得很,叫她一时未察觉。
“何人。”她蹙眉道,心下却已经有了答案。
果不其然,门外之人擅自推门而入。朱红锦鞋踏入门槛,一袭红衣热烈如火,似烧到了她心底一般。
擅入者的红裳底下露出一截脂白的踝骨来,细细瘦瘦的,叫人想在上边系上点什么色泽艳丽的玩意儿。
鲜钰走了进去,反手合了门,噙着笑道:“不知殿下昨夜睡得可好。”
厉青凝放下了玉筷,“甚好。”
实则不然,昨夜里她虽阖着眼,可却清醒了一夜。
她心中不快,又见红衣人满脸狡黠得意,侧头睨去了一眼,淡淡道:“鱼羊仙子若想求见本宫,还需事先禀报。”
鲜钰脚步一顿,什么鱼什么羊?
她这才想起在大殿上时,那随口一编的名字。
鱼羊仙子倒吸了一口气,也不知这事是谁传到厉青凝耳边的。她自个都忘了,厉青凝这小心眼的倒是惦记着。
第43章
“你派人盯我?”
红衣人倚在了门上; 一双星眸微微眯着; 眼里闪过一丝揶揄的光。
她看厉青凝收回了落在她身上那不咸不淡的眸光,垂眸又执起了玉筷,越发笃定这人心里有鬼。
若非如此,厉青凝又怎会知道大殿上的事。
她心下笑了; 这厉青凝看着像是对她冷冷淡淡的; 没想到心里惦记成这般,竟然还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想来那梦里之事极其令人难以忘怀,只可惜她即便是入了梦也未看见。
鲜钰正想得起劲; 将厉青凝在梦里是怎么她的编排了一番; 谁知不远处坐着的玄衣人只不咸不淡地说了两个字。
厉青凝淡言:“非也。”
鲜钰哽了一下。
“不过是大殿中的宫女恰好听见; 又恰好传了过来; 本宫自然也就知道了。”厉青凝道。
鲜钰嗤笑,“殿下野心挺大,竟连大殿中也有你的人。”
“此话不可乱讲; 污蔑皇亲当为重罪。”厉青凝缓缓道来。
闻言,倚在门边的人走了过去; 坐在了桌边的鼓凳上,支着下颌不紧不慢道:“这也重罪; 那也重罪,反正我浑身上下都是罪了,不如真做点什么得罪殿下的事,这样也不至于太冤枉太吃亏。”
鲜钰细白的五指轻搭在面上,薄纱下的面容隐隐约约; 菱唇微微翘着,似是染了些唇脂。
她嘴里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可面上神情却从容得很,那倨傲的模样像是个钩子一般,要将人的心硬生生吊起。
“殿下,你意下如何。”鲜钰见她不答,又慢悠悠说。
这话明明细软如丝,却似是在逼迫人开口一般。
确实像个钩子,厉青凝已被吊起了,心高高悬着,心尖都快抵至嗓子眼了,痒得发慌。
厉青凝未侧头看去,可眼眸却微微一动,余光之下,只见身边那红衣人一脸懒散之态,没半点正形。
她微启朱唇,半晌才目不斜视地道:“你倒是说说,想如何得罪本宫。”
鲜钰垂在身前的乌发在桌上蜿蜒着,她定睛看了厉青凝一会,想在她面上找出一丝丝破绽来,可没想到这人就是心比磐石,怎么都不动一下。
“殿下想我如何得罪?”她一字一顿地反问。
厉青凝着实不想再谈论此事,若是从前,她万万不会想到一些不堪之事,可偏偏梦里那人处处“得罪”她,还勾得她也屡次在梦中做出些不能入目之事来。
“你也不想想得罪本宫有何后果?”厉青凝冷声道。
鲜钰确实不怕,不但不怕,她还笑了,“大不了被殿下惩罚一番。”
厉青凝当真怕了她,一说罚就想起红绸,一说起红绸就想起戒尺,这使得她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喜好一般。
她眼眸也不敢转上一转,惟恐一转眼就对上身边那人一双故作迷离的眼。
身侧的人是不太端庄了些,心思行事也颇不正经,她万不可同流合污。
“本宫不罚你。”她听见自己的唇齿间挤出了这么几个略显低哑的字来。
鲜钰坐在一旁,索性伏在了桌上,笑弯了眼看那坐得腰直背挺的长公主。
她暗忖,明明眼眸都已悄悄震颤了一下,还偏偏装模作样地看着面前的菜肴,这一桌菜肴有何好看的。
“说吧,此番来此有何事要说。”厉青凝寻思着这人也不是无故来此的。
鲜钰这才收敛了些许,“殿下可有觉察到,陛下兴许不是无端端病了的。”
厉青凝眉心一蹙,她虽已有考虑,但依然不大敢确定。
闻言,她侧头就朝鲜钰看了过去。
方才还搔首弄姿,浪出花来的人竟坐正了一些,“我随凤咸王见了陛下,观他面色古怪,不像是寻常顽疾重病所致的。”
鲜钰细细回想了一番,又道:“他面色苍白发青,可唇色淡中又似是带了些紫,似是中毒一般。”
“本宫也觉得有些古怪。”厉青凝微微蹙眉。
鲜钰颔首,忽然恨恨道:“他身侧跟了两个修士,看着装应当是两大宗门的,修为当修为颇深,我一时竟看不出来深浅,不知殿下可有见过那二人?”
厉青凝细细回想,她回来这几日只见过厉载誉两回,他身边确实是跟了两个修士。
“两大宗门闲不住,怕是早已横插一脚了。”她淡淡道。
鲜钰越想越是气愤,以她前世的修为,万万不会看不出这二人的深浅,若是丹阴残卷下卷在手,定然早就能恢复前世修为了。
此事怪谁,还不是得怪这假模假样的长公主。
“这便是本座此番来要讲的第一件事。”鲜钰眸光渐渐尖锐了起来。
厉青凝不明所以,不知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话锋一转,连自称都变了。
“若非本座境界不能突破,也不至于顷刻间看不出那两人是何境界。”鲜钰咬牙切齿。
“这又关本宫何事。”厉青凝呼吸略微一滞。
“丹阴残卷究竟是在慰风岛还是在你身上?”鲜钰侧头睨她。
厉青凝眉心微蹙,“你要丹阴残卷做什么。”
“自然是用来练了!”鲜钰也不想隐瞒。
听了这话,厉青凝顿时想通了。
为何她总会觉得鲜钰这功法路数十分古怪,与正道相去甚远,甚至反其道而行,实在诡谲,不曾想竟与丹阴卷有关。
“你练了丹阴卷?”厉青凝脸色一沉,“丹阴卷下卷一直在慰风岛上,你是从哪拿到上卷的。”
“本座自然有法子能找到。”鲜钰扬起唇角。
厉青凝心猛地一跳,她看鲜钰满目不屑,脾性又如此反复无常,说不定和丹阴残卷脱不开关系。
她沉声说:“你可知练了丹阴卷会有何后果?”
“不知。”鲜钰不以为意。
厉青凝蹙起眉,看鲜钰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气从心来,但气归气,不至于动手。
鲜钰嗤笑了一声,听厉青凝那语气似质问一般,不由得想起前世之事。
前世时,她找遍东洲,就为了那残缺的下卷。
没有下卷就不能突破,若不能突破,就对抗不了和数小宗门联手的两大宗,若对抗不了,她和厉青凝就必死无疑!
可偏偏厉青凝要捂着这残卷,连半点蛛丝马迹也没有透露,至死也瞒着她。
没想到此世仍是如此。
鲜钰冷哼了一声,心知她一步步退让只会纵着厉青凝,既然吃硬不吃软,那她就不客气了。
下一刻,她在鼓凳上腾身而起,朱红锦鞋在地上一点,疾疾朝前袭去,“殿下不给,本座还不会亲自拿么。”
“先前在岛上时,你确实不知丹阴残卷在渡雁台上?”厉青凝甩袖后避。
“不知,若非殿下提醒,本座还真不知下卷就藏在渡雁台。”鲜钰玉臂一抬,丹红袖口滑至肘间,素白的五指朝面前的人抓了过去。
这寝宫虽不算小,可若是动起手来,略显狭窄了一些。
厉青凝蹙起眉,依旧克制收敛,连连后避。
“那你最初装作小孩儿上岛,又接近本宫,究竟图本宫什么。”她眉目间似笼着浓云,见鲜钰丝毫不客气,这才震去外厉内虚的一掌。
一阵掌风袭来,鲜钰微微侧头,这才发觉这一道掌着实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强劲。
像极了厉青凝本人。
掌风扫过镜台,玉器和瓷盒齐齐落地。
啪一声响起,十分响亮。
这声响引得芳心和当值的宫女连忙走近,芳心贴在门外唤道:“殿下?”
无人回应,只有唰唰风过之声。
那小宫女看不清也听不明,可芳心却隐隐瞅见了屋里似有两人的身影,她倒吸了一口气,只觉得眼睛有点儿辣,连忙捂起了小宫女的眼,一边道:“不用问了,殿下无事。”
小宫女不明所以,仍紧张得不了,“为、为何?”
芳心装作不在意地道:“殿下整日劳心费神,有些喜好也好,屋里……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小宫女更不明白了。
屋内。
鲜钰哂笑了一声,卸去周身灵气迎了上去,低声道:“说了这么多,殿下还是不信。”
厉青凝怎么也料不到这人说收手就收手,还不要命地撞了过来。
她连忙收敛了锋芒,免得这人直直撞来会被伤着。
红衣人身形一顿,双眸直勾勾地看她,眸光凛凛,咬牙切齿地说:“我图殿下。”
厉青凝怔了一瞬,连忙后退了一步。
如此剑拔弩张的形势,怎说得出这样的话来?
她一言难尽地看向面前那薄纱遮面的红衣美人,仍是不敢相信岛上时仍年纪轻轻的小孩儿会说得出这样的话。
冷静了片刻,她才蹙眉道:“本宫不能告诉你,丹阴残卷在哪里。”
“你究竟怕什么!”鲜钰厉声道。
厉青凝看她执意于此,沉思了一会才道:“丹阴卷霸道至极,伤敌八百自损一千,心性年岁尚小者万不能练。”
“莫非殿下比本宫更懂此卷?况且本座也不小。”鲜钰险些咬碎一口皓齿。
“那你年岁究竟几何。”厉青凝问。
年岁几何?
鲜钰倒吸了一口气,还真掰起手指细数了一番,过了一会才冷声道:“不知。”
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