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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睫有些湿润,双眼又看得不大清楚了。
像是在云上漂泊了许久的鸟儿终于寻到了落脚之处,似是居无定所的流亡之人,忽然寻到了安身之地。
她的心终于定了下来,这一瞬,每一根紧绷的筋皆松了,心头绷紧的弦终于彻底松开。
这一世没有白白回来,她救了厉青凝,也救了她自己。
她忽觉周身疲惫得厉害,累得连气也不想去喘了,只想枕着厉青凝的腿睡上一觉,在醒来之时,再将厉青凝撩逗。
天穹之上,方才那连风也刮不动的顽云正急急朝四处散去,黑云滚滚而来,如今又滚滚而去。
似是清水陡然涌入,将那浓黑的墨汁皆冲散了。
黑云行风远去,如同振翅而起的黑鸦。那浓墨般的羽翼一抖,云间陡然露出了半个星晴的天来。
月光从黑云间倾泻而下,照亮了这一方天地。
如今雷电散尽,裹挟雷电而来的猛雨却未停歇,那乌云退至何处,雨便下至何处。
而那观台上燃着的熊熊烈火却未被大雨浇灭,甚至还愈烧愈烈。
鲜钰浑身湿淋淋的,这才露出分毫狼狈来,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翅膀的鸟儿,却傻傻的不知扑腾。
她久久才回过神,细细查看了自己的灵海,只见灵海里果真少了大半灵气,那些灵气怕是回不来了。
这天师台中,已寻不见国师那阴邪的气息,连半分也寻不见了。
不知为何,在大雨落下之后,她竟连白涂所造之人留下的气息也嗅不到了,像是那气息转瞬之间便被雨带走了一般。
那气息被雨一带走,她的心隐隐似空了一块。
她连忙朝厉青凝看了过去,只见厉青凝躺在地上,双眸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厉青凝的眸光仍旧是淡淡的,可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鲜钰缓缓翘起了唇角,颔首就想将唇往厉青凝的唇边送,可回头却看见一群修士正呆愣地望着那正被烧着的观台,于是她想想还是忍下了。
她知道长公主要脸面,还守规矩得很,再说过段时日,长公主的身份可就不一样,哪能光天化日之下任人轻薄。
左右想想,不管将唇往哪儿送,都十分影响厉青凝的威势。
厉青凝仰躺着看她,周身是疼的,可看见鲜钰面上露出了一分喜意,却又不觉得疼了。
她看鲜钰明明朝她靠了过去,只差咫尺,也不知凑过来的人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竟又分外不舍地退后了些许。
鲜钰弯着眼眸,就连冲她笑也小心翼翼的,似是不愿叫人看见一般。
也不知怎连冲她笑都需小心谨慎了,这人分明就应该是无规无矩的,肆意而妄为。
厉青凝淡淡道:“为何又退开了。”
鲜钰一哽,压低了声音道:“为了替殿下守一守规矩。”
她虽是退后了些许,可发梢仍是垂在了厉青凝的脸侧。
只觉得发丝微微一动,她定定地看着厉青凝侧过了头,将唇抵在了她的发上。
那吻轻得很,像是拂发而过的风。
一触即离,待分开了些许,厉青凝眸光一动,似是有些难为情,可仍是用冷淡的声音道:“那何时才不守规矩。”
鲜钰愣了一瞬,若不是这地儿不大何时,她现下就不想守规矩了。
垂眸踟躇了许久,她才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故作矜持地道:“待殿下也不想守规矩的时候。”
厉青凝那像是凝了冰霜的眉眼稍显柔和,似是冰雪化作了春水一般。
乍一看仍是冷淡,仍是疏远冷清,可那双眸子里就只映着那身穿红衣的人。
在那双眸子里映上红衣人的身影时,便不显得薄情寡性了。
有心,且有情。
许久,天上的黑云散尽,皎月寒凉,寥落星辰缀于天河之中。
一切终于又回归了原样,国师似是这尘寰间扬起的一粒尘,如今这粒尘落到了地上,同这一地黄土混在了一块,找也找不到影了。
终于,尘埃落定。
“白涂可是在龙脉上。”厉青凝忽然问道。
鲜钰微微颔首,看着眼前的人道:“我道事成之后便去寻他,如今,我……”
她话音一顿,忽不知这时候走适不适合。
国师一死,厉青凝仍有许多的事需去解决,许许多多,又极其复杂。
厉青凝看出她眼中的担忧,淡声道:“去吧。”
鲜钰坐起身,朝那滔天的火光望去,眉眼皆被那火光染红了。
“去吧。”厉青凝又道:“去接他回来。”
鲜钰问道:“那你呢。”
厉青凝沉默了许久,淡淡道:“天快亮了,待天一亮,就该回宫宣读先帝遗诏了。”
“若是宣读完了呢。”鲜钰又问。
厉青凝抬起手,抹去了她面上沾着的灰,冷声道:“宣读完,就该去收回疆陲的凤咸城了。”
“收回之后呢。”鲜钰顺着这话又问。
厉青凝却不烦厌,答道:“收回后,便遵照先帝遗诏……”
她话还未说完,便见眼前的人双眼微微弯着,似有无穷无尽的问题要问。
鲜钰轻笑了一声道:“那若是遵照先帝遗诏继位了呢。”
厉青凝一哽,一时不知这人究竟想听什么。
究竟想听什么,她心道。
想来想去,她只知鲜钰想听的必定不是什么正经话。
果不其然,红衣人微微倾身而下,在她的耳畔轻着声道:“待殿下将这些事都忙完,便……”
便什么,厉青凝心道。
鲜钰柔着声说:“便来忙我罢。”
厉青凝眸光一震,回过神后微微转动了眼眸,却见那在她耳畔说话的人已经坐直了身。
鲜钰垂头看她,唇角微微翘起,眼睫忽地一颤,一副乖顺的模样,像是方才什么惹人心绪大乱的话也未说出口一般。
厉青凝声音一哑,说道:“你又有气力了?”
“只有些许。”鲜钰轻声道。
厉青凝蹙起眉,淡声道:“若是只有些许,那便将气力省着,别再胡言乱语。”
鲜钰笑了,“我所说的未必就是胡言,但殿下的心倒是真的乱。”
厉青凝能说什么,她冷着脸不发一言。
这人果真知道如何一举将她的心撞乱,不知悔改,回回只能在嘴上逞能。
鲜钰见厉青凝神色一凛,敛起了面上的笑意,又低声道:“那我可就走了。”
厉青凝微微颔首。
鲜钰却未立即动身,而是盘腿打起了坐来,凝神调息,将抽疼的灵海暂时稳下。
天师台里的大火仍在烧着,黑烟直捣天穹。
百姓见状纷纷从屋里出来,只见天上挂着明月,星辰稀疏如棋。
有人指着那黑烟道:“那、那、那烟!”
“那黑烟是从天师台升起来的,天师台着火了?”另一人道。
“你们可知那些个去找国师的人如何了?”又一人道。
“如何?”
“一转眼全化作了白骨!”
“你莫不是在瞎说,国师仁心仁闻,你这么说莫不是在坏国师的名声!”
“坏他的名声?我也随他们一同前去了,我在门外不敢进,可他们进去之后,身上血肉尽失,一转眼便成了白骨,国师肯定是施了什么邪术。”说话的人话音一顿,又道:“定是这样,否则天色怎会无端端变黑。”
“方才你们可有听见雷声?天师台如今冒着烟,定是被雷劈了。”
“自然看见了,那电光实在吓人,我只看了一眼,险些就被那电光给晃瞎了!”
这话一出,方才想反驳的人登时无话可说了。
这都城里,试问有谁听不见那雷声。
轰隆一声巨响,似连大地也震颤起来,雷电疾驰而下的那一瞬,整座城皆亮了起来。
“如此说来,莫不是国师做了什么恶事,被上天降罪了?”
“他让活生生的人成了白骨,还不够罪大恶极吗。”
人群中,忽有人哭了起来,道是家中人出去了就未回来。
方才说亲眼见到活人变白骨的那位,犹豫了许久才长叹了一声,道那妇人的家中人也进了天师台的门。
先前一同去寻国师的人不少,一时之间,都城中哭声连天。
尚有数人还望着天,只见那浓浓黑烟中,忽有一红影掠了出来。
红影匆匆掠去,一角朱红的衣袂在月下翻起,似是缭绕的红烟一般。
“国师果真是被仙人降罪了!”看见那一抹红影的人扬声便道。
降罪是真降罪,然而那踏风而去的并非什么仙人。
雾里镇的地动果真停了,四周静悄悄一片,藏了许久的鸟儿竟飞了出来。
鸟儿在屋檐上站了一排,可这镇里似是只有这活物了,看着甚是寂寥。
鲜钰到时天色刚亮,晨光尚还熹微。
她迎峰而上,履风而踏雾,转瞬便步至峰顶。
只见顶上焦黑一片,黄土皆成了焦土,分明是火烧的。
火为何会烧,是因其中一阵引来了火雷。
再一看,三个阵皆碎了,阵眼荡然无存。
可白涂去了何处?
鲜钰怔在了原地,慌忙往四周看了一圈,却都见不着白涂的身影。
峰顶上的深坑已然不见,连被挖凿过的痕迹也寻不着,似是那深坑凭空消失了一边,而不像是被填了回去。
可白涂呢?
不要说了在此处等她来接么,怎来了却连影也不见了。
鲜钰蹙起眉,只觉心绪大乱,忽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
招兽魂替山灵,莫非他要取他那兔子躯壳里的魂缕来替代山灵?
她着实不敢信,那无论被天雷劈了多少回都要一窥仙途的人,如今怎说放下就放下了?
这莫不是在同她开玩笑?
过了许久,她更加觉得,也许白涂早就打算这么做了。
不然为何白涂会说,灵气究竟能不能收回龙脉是山灵该操心的,他又从何得知山灵要操心此事?
什么山灵,分明就是他在操心。
难怪白涂还说他逆转天命亏欠了天道,这所作所为,莫非是在弥补过失?
他又有何过失,分明是天道不仁。
“白涂。”她垂下了眼,眸光阴恻恻的,“你若再不出来,本座可就走了。”
半晌也无人应答,周遭静幽幽一片。
鲜钰眼梢一红,她是想活命,是不愿重蹈前世覆辙,可她从未想过要拿白涂的命去换这安宁。
道不同,经此一遭,她与白涂更是不能同道。
她不知这人究竟是要逞什么强,究竟在求什么大道,难道用自己的命换这万里江山重归于旧,他就得了他的道了么。
风倏然刮来,将她的发掀得凌乱。
仍是没有回应,仍是看不见那兔子的踪影。
鲜钰冷笑了一声,“本座只等半刻。”
然而半刻过后,她又等了半刻。
半刻、半刻又半刻。
她垂着头站着动也不动,似是不觉得累一般。
忽然,浩瀚的灵气朝她涌去,那灵气却不甚凛冽,柔和得似是拂柳的春风。
鲜钰忽地抬眸,却不知那灵气是从何处来的。
似是将天地间生灵的气息都裹在了其中,混糅却又生机勃勃。
那灵气灌顶而入之时,似是身心皆受其涤荡。
周遭的灵气倏然散去,而鲜钰一查灵海,竟发觉其中的灵气竟又充盈起来了。
山间忽然传出一个幽幽的声音来——
“对不住,山灵我打了个嗝。”
鲜钰双眸微瞪,那不正是白涂的声音么!
她站在峰顶上罔知所措,眼梢红得厉害。
过会,那声音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