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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案风月-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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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她死后?奴婢是老夫人收留的人,若是老夫人一走,奴婢就会失去倚仗,处境肯定大不如前。所以奴婢深思熟虑之后,便与小姐一同到了京城。”
听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君瑶轻轻蹙眉,轻声问:“听闻阮氏嫁给周齐越,也是一桩美谈。他们应该很恩爱吧。”
花匠曾脸色一沉,冷声道:“少年夫妻,情深意浓是自然的。只是再浓再深的感情,时间长了也就淡了。”
“所以周齐越也就不经常回家了吗?”君瑶说。
花匠曾陡然皱紧眉头:“他不回府还好些,也省得小姐受罪!”
起初他还规矩地叫阮芷兰为夫人,现在只称“小姐”了。可见在他心底,对周家的看法并不好。
君瑶露出疑惑:“为何?”
花匠曾冷哼一声,略微鄙夷地说:“自从大公子落榜从商不顺之后,便开始怨天尤人。看书看得不好,会责怪小姐没有为他安排妥当。没考好,又会怨怪小姐没有为他打点,从商不顺差钱用,又埋怨小姐不给他钱周转。甚至疑心小姐看不起他,怀疑小姐与他人有私情。他的脾气更是阴晴不定,动不动就会冲小姐发火,说话更是伤人,甚至会对小姐动手……”
花匠曾狠狠地闭眼,唇角微微抽搐着,“小姐……小姐也曾经有孕,可因与大公子争吵之后,心绪激动急怒攻心就小产了。小姐痛失孩子,大公子不但没关心一句,还好几天没回来。小姐在周府,更是受尽了气,看尽了各种眼色。”
阮芷兰在周府的状况可想而知。与周齐越感情冷淡,与继母关系尴尬,嫁入多年不曾有子,自然也会被周平看轻……
如此说来,周齐越不回府,或许还能让阮芷兰有片刻的安宁。
君瑶仔细思索着,凝神审视着他,又问:“周齐越可向你家小姐要过钱?”
花匠曾十分惊讶:“官爷是如何知道的?”他有些意外,立刻又愤怒起来,“大公子曾经……”他顿了顿,说:“奴婢听说,大公子曾想要钱贿赂人,就开口问小姐要过一笔不小的钱。这些年,小姐也贴了不少嫁妆进去,林林总总的,也算不清了。这次赏花宴,小姐也贴补了不少呢。”他沉沉一叹,“若非老夫人为小姐准备了丰厚的嫁妆,小姐在周府的日子只怕会更加艰难。”
据明长昱所查,这两年周齐越做生意亏空了不少,但也不至于亏成无底洞。
她看了眼花匠曾头上的伤,说道:“听闻你的儿子曾登发,近来手头也紧得很。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花匠曾脸色一白,原本有些光芒的眼睛瞬间暗浊起来,他抬手蹭了蹭脸上干涸的血,无奈地说:“奴婢教子无方,没让他学好,反而学会赌博借贷……他欠了别人不少钱,却还想着靠赌来还债,谁知越赌债台越高。奴婢劝阻过,可是没办法。”
“他这样对你,你可以向官府……”
“万万不可!”花匠曾瞬间老泪纵横,双膝跪地重重向明长昱磕头,“侯爷,奴婢老了,也就这么一个儿子,虽不成器,可好歹是奴婢的血脉,是曾家唯一的种啊。更何况奴婢这么多年含辛茹苦将他养大,怎么舍得他进官府挨官司受罪?”
“他若是再打你?”君瑶皱眉。
“他下手也不重,何况奴婢就这把老骨头了,本就说不定哪天就入土了。他到底是奴婢的儿子,就算一时冲动失手,但他心里头肯定清楚奴婢是他父亲的!”花匠曾惶恐万分,又连连磕头,“请侯爷开恩,不要怪罪他,他还小,总有一天会明白懂事的。”
明长昱冷淡地睨着他,不置一词。
花匠曾蜷缩着枯瘦的身体,跪伏在地。他额上纱布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涸,因他用力磕头,血再次顺着他花白的头发晕开。
君瑶心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突然到清脆的破碎声传来,她循声看去,问:“花坊的后院也种着花木吗?”
“是,”花匠曾垂首回答,“许是小学徒不慎打破了花瓶。”
君瑶说:“侯爷种了一株芙蓉,看起来有些枯萎了,不如去后院选一株新的?”
明长昱问:“后院中可有芙蓉?”
花匠曾回答:“有的。”
明长昱:“正好,你起身带路吧。”
花匠曾抬头看了明长昱一眼,见他面色平静,这才颤巍巍地起身。
草木繁盛
花坊后院别有洞天。面积虽小, 却种植摆放时新花卉, 院内花团锦簇, 暖香宜人。
花匠曾恭敬地在前头带路, 穿过几台花架, 瞧见正在打扫的小学徒。
小学徒打碎了花盆, 正惶恐不安,拿着扫帚清理,抬头看见君瑶等人进了门,面色一白,连忙行礼。
花匠曾只吩咐他打扫干净, 便熟门熟路地继续往前走几步, 在几株芙蓉花之前停了下来。
此时已将过芙蓉花期,即便有花盛开, 风采姿色也大不如从前。可这花坊中的芙蓉,却是娇艳清嫩,花若柔云, 叶若碧玉, 可怜动人。
“侯爷,这是奴婢坊中最后几株芙蓉了。”花匠曾亲自选了一株,端着花盆递给明长昱。
“这是何种芙蓉?”明长昱淡淡看了眼。
花匠曾说:“这是地芙蓉, 也是醉酒芙蓉,是京城中最受喜爱的花种之一。若是照看得好,花可开七日不败。”
“若是移植呢?”明长昱问。
花匠曾说:“若是移植,也需看土壤雨水和冷暖。这种生于江南的芙蓉, 到京城之后,也不过作为盆栽观赏。”
明长昱兴致不高,回首凝着君瑶手中的芙蓉,示意花匠曾上前,问:“你看看这株芙蓉,可是生了疾病?”
花匠曾闻言,放下手中花盆,上前查看君瑶手中的芙蓉,谨慎观察片刻后,说:“这是木芙蓉,也可在京城养活。这株许是刚入新土,有些不适。奴婢可为侯爷备些肥料,待芙蓉适应之后,再铺少许于土面即可。”
君瑶立即道:“那就劳烦曾老板,为侯爷取些肥料来。”
花匠曾连忙应是:“奴婢需谨慎调配,还请侯爷稍后。”
得了应允后,花匠曾才离开。
君瑶环视这重重花架,一时没有发现端倪。花架上的花,多为时下京城常见的花卉,虽也名贵,却不是太过珍稀。扫视一遍,见小学徒将地上的泥土清理了,团在一起扔到一片空地上。
花坊之中处处养花,唯有那片空地,看起来有些突兀。
君瑶上前,将手中的花盆递出去,对小学徒说:“这些泥能送我吗?正好给侯爷养些花。”
小学徒郑重地摇头:“官爷,不是小的小气,只是这些泥土是种植观音杉的,不宜种植芙蓉。”
“观音杉?”君瑶状似好奇,“既是种观音杉的,为何空着?”
小学徒说:“观音杉难得,花坊之中统共两株,一株卖了,另一株……另一株不知为何不见了。”
“不见了?”君瑶疑惑。
“是啊,”小学徒十分惋惜,“就是突然不见的……这观音杉,本是长在深山老林里,难得一见,十分珍贵,通常有市无价。若是在家中种上一株观音杉,还可驱蚊虫呢。”
君瑶若有所思:“观音杉既如此珍贵,为何丢失之后,没有报官呢?”
小学徒怔住,嗫嚅着:“小的也不知。”他挠挠头,又往店内瞧了瞧,压低嗓子说:“许是……被师傅的公子拿去卖了也未可知。”说完,他便埋头认真清理,不再与君瑶交谈了。
君瑶仔细思索,转身见明长昱立于花影横斜之间,卓尔清贵,如青树临风。
两人目光交汇,似是心照不宣。君瑶慢慢走回去,轻声问:“侯爷见过观音杉吗?”
明长昱蹙眉:“不曾见过活株,但见过观音杉制的家具。”
活株观音杉已价值不菲,竟没想到有人还用观音杉木做家具。君瑶无声轻叹,这便是世家与平民的差距吗?
“若没记错,几年前清点国库时,在其中清出一副百花朝春屏风,是前朝的古物。”明长昱说道。
“前朝的?”君瑶若有所思,“那也有百年了吧?”
“观音杉木防腐防虫,所以那副屏风如今还是完好无缺的。只是雕镂绘制的白花春景不复往昔了而已。”
如果说来,观音杉的确名贵。曾登发欠债无数,将观音杉拿去卖了也有可能。
半盏茶光景后,花匠曾便带着一包肥料出来,恭恭敬敬地交到君瑶手上。
出了花坊,君瑶与明长昱未曾在西市久留,两人回了大理寺。
“侯爷,若是有人买了观音杉,可否能查到?”君瑶问。
明长昱微微一笑:“自然能。能出价购买此物的人,自然非富即贵,我会让大理寺的人去查。”
君瑶将那盆芙蓉放置在桌案上,奔走了半晌,这花枝干依旧笔挺柔韧,只是叶子有些发软,看似没有精神。明长昱往盆中倒了些薄薄的肥料,又洒了些水。
清澈的水珠挂在叶子上,浸出碧绿之色,鲜活而明丽。隐约映着君瑶的身影,有些虚幻,有些飘渺。
“这株芙蓉,你带回去养着。”明长昱说。
君瑶摇头,“还是算了,我不会养。”
雪地里那株被兄长随手插下的芙蓉,恐怕已枯萎了吧?她有些黯然,移开眼不再看这株芙蓉。
明长昱静静看着她,她侧着脸,背影清瘦。他缓缓伸手,正欲抚上她的肩膀,忽而有人在外行礼。
“侯爷,许奕山求见。”
明长昱放下手,君瑶转身,看他一眼,随后回避。
许奕山这才入了华堂,行礼道:“侯爷,今日唐仕雍来了大理寺,请求到府上收拾唐延遗物。”
唐仕雍辞官致,如今的身份难免尴尬。可到底在蜀郡为官多年,多少有些门道。唐延已去世十来日,尸身依旧停在刑部不能收殓入葬,于情于理已不太说得过去。而案子未结,他也只能隐忍不发。如今请求整理儿子遗物,若是再不许,只怕会让人认为大理寺不通人情。
许奕山正色道:“侯爷,唐仕雍虽已离开朝堂,可在朝中依旧有势力和人脉。下官听闻,他已请求好友上书圣上,请求圣上开恩,准许他收敛儿子尸身回蓉城安葬。”
明长昱蹙眉:“如此,便许了吧。”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着桌案,又说:“只是事关命案,需让人跟随着。”
许奕山颔首:“下官明白。”
许奕山离开之后,君瑶便自请前往许府。大理寺事务繁杂,明长昱同意之后,便留在大理寺内,与大理寺少卿等人处理公务。
与君瑶一同前往的许府的,除了许奕山之外,还有其门生李晋。
到达许府之后,唐延住所的门被许奕山打开,唐仕雍与慧姨娘这才入门。今日未曾有人入内,房间一如既往。干涸的血迹已泛黑,散发出刺鼻的恶臭味。
慧姨娘一入门,便悲痛哭泣,一一翻看着房中所剩寥寥无几的事物。
唐仕雍则与其家奴一道,在门外设了火盆,点上香火,烧起纸钱,甚至请了几位道人,在房门外作法。
气氛有些哀沉凝重,君瑶有些不适,缓缓吁了一口气后,进了唐延的房间。
慧姨娘压抑着哭泣之后,便强打起精神来,将唐延所留的衣物、书籍等物一一装进箱奁之中。君瑶站在窗前不起眼处,审视着她的一言一行。今日不见,慧姨娘已完全失去往日风采,似在一夕之间苍老十岁,如同一个病态的老妪。她哭哑嗓子之后,便无声地在房中走动,僵硬木讷地拾掇着,像一个幽魂。
若是她知道那具躺在刑部的尸体并非唐延,会作何感想?
亦或者,唐仕雍与慧姨娘是幕后的知情者,他们如今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给他人看的一场戏罢了。
君瑶一时理不出头绪,只得继续看着。
忽而什么东西撞到房梁,薄薄的一层灰飘飘然落下,细密的灰尘钻进鼻息,有人呛人。
君瑶掩住口鼻,见慧姨娘正在收唐延的床帐,床帐用几根木竿支撑,不太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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