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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案风月-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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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周平想要为儿子拉拢关系,也不能张扬出来,得换个名头。赏花宴高雅脱俗,且京中不少人家举办过类似的宴会,借此名义聚会也妥当些。
儿媳阮氏擅长侍弄花草,赏花宴交给她打理,也正合适。
众人齐刷刷看向阮芷兰,阮芷兰娉婷地站着,姿态淡雅若兰,灯下看着,更有一番清冷哀怜的风致。她微微敛衽,说道:“妾身的确负责宴会的花草。”
面对美人,君瑶也不由柔了三分,轻声问:“水池中的莲花,也是你吩咐种的?”
阮芷兰红唇轻启:“花草一类,大部分由下人安排好,我只需审查即可。”
“这么说,池中的莲花,是花匠曾的主意?”
“是,”阮芷兰颔首,动作姿态沉稳优雅,鬓间步摇轻轻晃动,不失仪态。
君瑶目光微凝,敏锐地看着她:“大公子这么久不曾回来,夫人难道不知他的去向吗?”
阮芷兰面色一白,神色又转而无奈凄苦:“实不相瞒,这些年,他都是少有回来。十天半月甚至一个月不回,也是常有的事。”
她眼底隐有泪光,似欲继续说点什么,却听到身旁的周平之妻刘氏咳嗽一声,顿时噤声。
君瑶挑眉,看了眼刘氏,不置可否,继续问:“他这些时日,都没回来过吗?”
“没有,”阮芷兰摇头。
“他经常不回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君瑶问。
阮芷兰沉缓一叹:“大约是他连中两元之后吧。”
据说周齐越连中两元之后,突然就去从商不再科考,被家中冷漠,少有回来,似乎也有理由。
君瑶心念一动:“夫人可知,这些时日,周府内都进了哪些花草?”
阮芷兰说:“查一查账目就知道了。”
这时间,大理寺和刑部底下的人,已经将周府查看了一遍。
君瑶暂时没了可问的,明长昱忽而起身,说道:“可否去周齐越房中看看?”
周平连忙起身带路。
周家占地不大,拐几道游廊,也就到了周齐越的住处。周齐越鲜少回来,这住处都是阮芷兰照看居住着。
首先查看的,是书房。书房内干净整洁,书本倚叠如山,字画迤逦繁多。书桌上还陈置着翻阅过的书本,一方早已干涸的砚台。
看模样,周齐越的确很少入书房了。房间内,甚至隐约可闻到书本霉潮的气息。
明长昱随意翻开一本,漫然说道:“听闻令郎结了社,常去永宁公主府,不知周通事可清楚?”
周平愧疚地说:“下官……自是知道的。也劝阻过,但他不学无术,我也没有办法。”
永宁公主一直静默的跟随着,闻言不满地皱眉:“为何到公主府来就是不学无术?这些人,包括周齐越,不过就是想借着本宫的关系飞黄腾达而已。”
她蓦地想到什么,问周平:“你到底有多苛待这个儿子,平日里不给他花销吗?他那日作了好几首诗,本宫给他赏钱,可把他高兴坏了。”
周平额头冒出冷汗:“下官当然是给了例银的。虽说不多,但只要不挥霍就绰绰有余。”
永宁公主轻笑:“本宫猜想这例银发放你也不会管。万一你的填房妻子克扣大儿子的钱呢?你如何知晓?”
“这……”周平十分尴尬,“下官定会查证清楚。”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更晚啦!
风光难再
君瑶认为, 永宁公主的猜想有几分道理。她记得隋程说过, 周齐越在离开公主府时, 曾问他借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隋程拒绝后, 周齐越与他起了争执。
如果周家给的例银, 完全够周齐越花销,为何他还缺钱?难道是生意上出了问题?这其中的原因,是否与他的死有关?
书房稍微有些拥挤,君瑶大致查看完之后,便出了门。
天幕淡月笼云, 星光寥落, 凉风从水面袭来,带着花香与淤泥杂糅的气息, 沉浊着,让人呼吸有些不畅。树木婆娑,灯影朦胧, 有人静静地站在廊下, 梁下宫灯随风旋转,映出些许斑驳暗沉。
君瑶认出灯下的人是阮芷兰。
她缓缓走上前,还未行礼, 阮芷兰便轻轻抬手,浅笑道:“不必多礼。”
人多眼杂,君瑶依旧行了礼,说:“夫人为何不入书房?”她本想说, 此处风大,吹得人面冷,不太舒服。
哪知阮芷兰冷清一笑,淡淡说:“他从来不喜我入他的书房。”这个“他”当然是指周齐越。
君瑶特意与她拉开些距离,就着黯淡的光打量着阮芷兰,轻声问:“夫人可知,周大公子平日里都喜欢去什么地方,和什么交往?”
阮芷兰轻哂:“听闻他最近去了几次公主府。至于交往的人,或许就是那些公子朋友们。”
一个妻子提及丈夫时,该是什么情绪?
君瑶依稀觉得,阮芷兰平静的表情下,藏着浅浅的哀冷。
眼前这位美貌风情的女子,也是杀害周齐越的嫌疑人之一,若是如此,她杀人的原因是什么?
这深宅之中,谁才能最了解阮芷兰身上的秘密?
君瑶蓦地发现有些古怪,阮芷兰身为周家少夫人,却没有带贴身的侍女或嬷嬷。
思及至此,她随意关心道:“夜里凉,夫人怎么不让侍女为您添些衣服?”
阮芷兰轻抚着泛着冷淡光泽的锦纹衣袖,说道:“也没觉着冷,多谢关心。”
再问下去,难免显得刻意。君瑶也不再多言,见隋程牵着狸奴在院中散步,便走了过去。
隋程见她走近,淡淡一哼,将狸奴的链子交给她,目光同时往檐下一扫,说:“你为何总是黏着阮氏?难道你真的看中了她的美貌?”
君瑶满心沉郁复杂,瞬间被他三言两语冲淡了。
她瞧着隋程唇红皓齿的模样,不由说:“她的美貌与大人相比,还是有些差距的。”
隋程一愣,气得跺脚,撩起袖子要显示自己的男子气概,君瑶趁机带着狸奴往树下走了半步,退开了些,低声问:“大人与周齐越,还算相熟吧?”
隋程说:“还可以吧。他连中两元那些年,京中的人都想办法与他交好。”
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冷落倍加,难免会让周齐越心头感到无尽的落差与悲愤。
君瑶问:“周齐越为人如何?”
隋程思索着:“当然是有些恃才傲物,我若是有两元的头衔傍身,我会比他更神气。”
“要怎么神气?”君瑶忽而觉得询问隋程是个错误,她有些心累。
隋程摸了摸狸奴的头,薅了薅它柔顺的皮毛,说道:“让人给我写无数赞赏的诗,天天在茶坊酒楼里传唱。”
君瑶唇角微微一抿,眼角余光瞥着廊下的阮芷兰,稍许压低了声音,问:“周齐越与阮氏的感情如何呢?”
“很好,”隋程回答得不假思索,为了表达自己所言真实,他继续说:“可以说如胶似漆,十分恩爱。”
“何以见得?”君瑶问。
隋程倚着一棵树,随手从地上捡起几粒红色的豆子,仔细看了看,用纸包裹好,说:“阮氏是俞洲人,娘家远离京城。为不让她舟车劳顿,周齐越带着迎亲队伍,亲自到俞洲,吹吹打打好几天,八抬大轿把她抬进京城的。抬阮氏嫁妆的队伍,入京后拐几条街都看不到尽头。”
君瑶轻叹:“十里红妆相迎,的确很让人欣羡了。”
“这还不算,”隋程颇有些鄙夷,“刚新婚那两年,周齐越可是什么都想着阮氏。记得上国子学那会儿,有段时日我总闻到一股难以名状的恶臭,臭得整个学堂的人几乎作呕,连午饭都吃不下去。大家不堪忍受,开始搜查臭味的来源,结果发现臭味是从周齐越身上散出来的。”
他眉头紧皱,满脸纠结,似乎还能闻到那臭味一样。
“你猜周齐越身上为什么那么臭?”他作势用手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他居然在身上藏了臭豆腐!他自己都十分厌恶吃臭豆腐,一闻都会呕吐的,竟在身上放那玩意儿。只因为他的妻子阮氏爱吃,他就特意拐到破烂巷子里买了两块。为了不让臭豆腐冷掉失去原本的滋味,竟然还藏在衣服里,用体温温着。你可不知道,为了那两块豆腐,他浑身上下臭了三天!学堂里的人个个嫌弃他,他却乐得像个傻子。甚至还得意洋洋地告诉我,阮氏吃了臭豆腐之后十分开心,他决定今后每隔一天都买一块臭豆腐。那几日,学堂臭得像茅坑,连国子监祭酒都被臭出病了,连续告假好几日。”
君瑶遥遥看着立于淡冷色宫灯下的阮芷兰,实在无法将她气质若兰的模样与臭豆腐联系起来。
“俞洲人爱吃臭豆腐吧。”她说道。
隋程无法理解地点点头:“听说臭豆腐是俞洲一绝。周齐越还嫌弃京城的臭豆腐做得不地道,后来还特意请了一位俞洲的人来做臭豆腐,也不知怎么的,那做臭豆腐的人没做两年就走了。”
君瑶喟然轻叹,又问:“这一两年,周齐越与阮氏感情如何?”
隋程说:“早过了新婚燕尔,哪儿还有那么如胶似漆?更何况阮氏无子,周齐越总是无法再考中,两人心头都有了埋怨吧。”
“埋怨?”君瑶敏锐地眯了眯眼。
隋程愣了愣,方才嘴快,他也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见君瑶犀利地看着自己,便说道:“有几次他喝醉了酒,说阮氏嫌弃他越来越没用,连个状元都考不上,嫌弃他人穷没周转的银子。别人家的女人穿金戴银出面风光,而他什么都给不了。”
夜色越发深沉,君瑶凝神看着灯光明亮的书房,思索着是否该让周家人去刑部认一认尸体?或许这样突然的变故,会有新的发现。
就在此时,手中的链子突然被绷紧。狸奴突然变得兴奋起来,两只前爪不断地扑刨着地面的泥土,挣脱的力量险些扯得君瑶一个趔趄。
“发现什么好东西了?”隋程怕狸奴作乱,破坏了人家院子里的花草,赶紧接过链子,想要狸奴带走。
狸奴是个听话的养物,见主人反对,悻悻地耷拉着耳朵,依依不舍地离开。
或许是光线明暗不同,照得地面颜色深浅不太均匀,君瑶瞥了眼刚才狸奴挖刨过的地方,忽然愣住。
那处泥土的确要比旁边的新一些,软一些,似被松过,好像又被夯紧了。
“官爷。”
身后突然有人叫她。
君瑶回头,见原本站在廊下的阮芷兰已不见了,而花匠曾却从花园小径中慢慢走来。
“官爷,这片土刚被松过,您可否换个地儿,免得泥土脏了您的鞋。”花匠曾说道。
君瑶往后退了几步,离那松软的地儿远了些。
她蹙了蹙眉,说:“这里原本应该种了树,为何没了?”
花匠曾有些诧异:“官爷如何看出来这里曾种了树?”
君瑶说道:“泥土被松的范围,还有地面树木根系的残留。”她指了指泥土周围的一圈,说:“这里还围过篱笆,想来这棵树应该很珍贵。”
花匠曾轻叹:“小的的确从俞洲移植了一棵树过来,可惜它没能挨过寒冬,在初春的时候就渐渐有了枯萎的趋势。二公子连中两元,是一件喜事,府中树木枯萎十分不详,所以奴婢就将这快要枯死的树挖走了。”
君瑶颔首:“你是俞洲人,跟随夫人很多年了吧?”
花匠曾有些感慨,但终究垂手规矩地站着,说:“有些年头了。”
他人到中年,但模样显老,昏暗里衬着,显得憔悴干瘦。
“你还有家人吗?”君瑶问。
花匠曾嗫嚅着,说:“有一个儿子。”
“他在俞洲?”
花匠曾摇头:“他……他也在京城。”
君瑶随意说道:“这样挺好,父子在一起也有照应。”
花匠曾无声一笑,唇边眼角的皱纹颤了颤。他往君瑶脚边看了看,撇开了话题,说:“奴婢还要去检查其他花园,官爷您请自便吧。”
说罢,他转身便走。出了几步,似乎不放心什么,转身回头看了看。
君瑶待他他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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