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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作罢,在地上摸了一块尖锐的石头,回忆着明长昱对这里的描述,寻找破解之法和出路。每走过一条道,每穿过一座山石,她便用石头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刻下记号。
迷宫不愧是迷宫,君瑶走了好几遍,都绕了回来,脚步不停地走了半盏茶之后,她发现自己再往前走是徒劳,因为她犹如遇到鬼打墙一样,似乎始终会绕回原地。
她蹲下身,蜷缩着坐在地上,抱着双手,忽然间突然想到明长昱给她的笛子。他曾经教她吹笛,让她学会几种简单的曲调,每种曲调的含义,只有受他训练过的人才听得懂。而且这笛声悠扬清越,寻常的杂声难以掩盖,能飘传很远。
她将笛子放在唇边,熟练地吹出曲调,清亮悠越的笛声清风一般飘传而出。吹完后,她收好笛子,等待回应。
几乎在她收笛的一瞬间,同样的笛声似穿越了崇山峻岭,越入她的耳中。虽然很是依稀绰约,但这足以让君瑶判断方向了。她立即找准了方向,循声而去。
然而复杂迷惑的道路,不如她想象的那样容易。走了两刻钟之后,她发现自己在绕路,多绕几次,又失去了方向感。
正准备再次吹响笛子,忽然有隐约的脚步声渐渐靠近,紧接着,有两道人影便透过浓淡交杂的雾浮现出来。 君瑶握紧短剑,若是来者不善,她必须自保。
那两人似乎也察觉了她,脚步略有迟疑,停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谨慎地问:“谁?”
声音十分耳熟,君瑶将短剑背在身后,没有回答。
那人又向前走了两步:“谁在那里?”
君瑶现下已十分肯定,来者是李青林。霎那之间,她心头百转千回,冰火交替难以平静。几乎就在下一瞬,她扬起匕首,朝着李青林模糊的身影刺过去。
匕首即将刺入对方胸膛时,对方惊愕地退身躲避,由于太过急切,身影一晃倒在地上。对方身旁的阿冶立即将他扶起来,警惕戒备地盯着君瑶。
李青林有些狼狈,他抚住胸口,轻咳几声,虚弱地说:“是我。”
君瑶收好匕首,依旧站在原地,说道:“原来是赵大人,方才看不清楚,担心是歹人,所以先动了手,抱歉。”
李青林不以为意,站稳之后轻轻地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隔着朦胧的雾气打量她,关切地问:“你也与侯爷走散了?怎么会在这里?”顿了顿,见对方不说话,又问:“你可好?可有受伤?” 君瑶摩挲着手心里的那支笛子,眼眶有些发热,她克制着,轻声道:“我很好,我……我只是不小心和侯爷他们走散了。”
李青林上前,温和地打量她,柔声安抚道:“没事就好。走散了也别急,会有办法的。” 君瑶不过是点了点头,说道:“赵大人为何会在这里?”
李青林轻轻咳嗽,说道:“我与你一样,走着走着就与前方的人走散了,我与阿冶稀里糊涂地就走到了这里。”
君瑶也不知李青林的话是真是假,她看向阿冶,问道:“阿冶怎么和你在一起?” 李青林解释道:“我和阿冶与你们走散之后,就一直在一起。”
李青林和阿冶的确是都在君瑶之后,有可能一起走散,但君瑶依旧存疑:“柳镶他们呢?” “我不清楚,”李青林摇头,“起初我还与他一起走,是柳镶最先发现不对。我们不熟悉这里,行动又不一致,七拐八拐地就走散了。”
她还想追问,阿冶打断了她:“这位小兄弟连自己人都信不过,既然如此,还不如分开走比较好。”
“不行,”李青林反对,“好不容易才相聚,不能轻易分开。”他深深地看了君瑶一眼,诚恳道:“我隐约记得走过的路,你若是相信我,就跟我一起走。”
君瑶不知他是否看穿了她的易容,她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跟着李青林走。
此时李青林却开口了,温和地说道:“不管这迷宫似的阵法到底如何,侯爷的最终目的地都是秀灵山。秀灵山在此阵的正南面,往南走,越接近秀灵山,就越有机会和侯爷相遇。”
李青林所说的,其实君瑶早就想到了。只可惜起了雾,看不清周围的环境,无法判断方向,否则君瑶怎么会原地绕圈?
见她不为所动,李青林又说道:“今日有微风,在入阵之前,我观察了风的方向。眼下虽起了雾,可雾气虽风缓缓移动,我借助雾气流动方向,可大致判断领秀山的位置。”
君瑶恍然大悟,判断风向,是行军打仗必备的本领。其实在入阵之前,明长昱和明昭等人已经告诉过她风向了。李青林说的办法,也并非不可采取。但天气风向等因素根本很难确定,说不定这阵中的气流与别处不通,到头来还是走了弯路。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行动探索。君瑶默了默,终于决定了一个方向,往前继续走。
李青林与她不谋而合,几乎与她同时出发。她沿途暗暗留下记号,偶尔吹响笛声,每一次笛声响起,每一次得到回应,她的心就踏实几分,有笛声,至少说明明长昱没事,他很快就能找到自己。
山石交错的道路曲折萦绕,就算判断出了方向,也难免会走错路,会绕路。不知是因为疑心,还是对方已经有恃无恐,君瑶再一次绕了与李青林相遇的地方。绕路错路不要紧,可怕的是她沿途暗中刻下的记号全部消失!她顺手留下的刻印很是简单,却被人用沙土覆盖摩擦,无法看清了。
她停在原地,目光隐晦且研判地看着李青林,又看了眼沉默的阿冶。
这一路下来,谁会注意到她做了记号?谁会有机会消除她留下的痕迹?除了眼前这两人,还有谁?她的心陡然下沉,手心也是冰凉的,双腿一是踟蹰,不知改如何继续走下去。
“怎么了?”李青林担忧地问。
她面色苍白,轻轻摇头,说道:“没什么,歇一会儿吧。”
“好,”李青林伸手扶她。
君瑶微微避开,自顾自找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李青林与阿冶从旁陪伴着,一人担忧关怀,一人默不作声。
两刻钟光景之后,阿冶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泥土,说道:“我们已经停留太久了,再不出去,恐怕会夜长梦多。”
君瑶蹙眉,这两刻钟□□静了,安静得好像她和明长昱分开始遭遇的袭击就像一场梦。她并不愿与李青林同行,更不太相信李青林与她相遇只是一个巧合。若这偌大的迷宫能想遇着谁就遇着谁,又何必费尽心力布下这个阵?
雾气弥漫,她不动声色地与李青林拉开距离,想趁其不备绕过山石甩开他。然而她低估了这阵法的力量,她方才悄然地避开了过去,也不知是否触碰到什么,几道利箭飞速地刺了下来!
“阿楚!”李青林闻声而来,千钧一发之际将她拉了回来,那几道利箭扎入山石之中,箭尾嗡嗡作响。
“这里不仅仅是迷宫,还有机关。”李青林急切地提醒她,“不要轻举妄动。”
君瑶惊魂未定,一方面因为乍然出现的箭矢,另一方面因为李青林矫健灵敏的身手。她本以为,他自幼身体虚弱,没有武功,可方才他一出手,惊是有身手的,行动之快速、反应之迅捷,没有丝毫的羸弱之气。
君瑶扶开他的手,踉跄着退后一步:“你怎么知道我是阿楚?”
她脸上有易容,完全没有自己本来的样子了,他如何会知道?君瑶自问自己没有露出破绽,连明长昱这一路都对她疏远克制,连李枫都没将她认出来,李青林是如何知道她就是君瑶的? 难道他在走散之后,其实依旧暗中关注着,看到了明长昱情急之下与她的亲密之举? 她呆怔地站着,静默地等待着李青林的答案。
李青林伸出去扶她的手也陡然僵住,不过一瞬之间,他已恢复平静。他就那般如青树而立,温和从容的看着她,目光清澈深切,一如以往初见的模样。
“阿楚,跟我走,”他静了片刻,才决然地说道。
君瑶浑身戒备:“去哪儿?”
李青林紧抿着唇,轻笑着道:“带你去见一个你一直想见的人。”
君瑶不以为意:“你如何知道谁才是我想见的人?我不会跟你走!”
她冷然而视,显然早已在两人之间筑起了一道城墙,亦或者说,这道城墙从来就有,只是李青林自欺欺人视而不见罢了。他恨自己为何没有早一些确认她的身份,为何没有决然一些,早一些将她纳入自己的羽翼。
他缓缓向她走近,柔声道:“你是君家的女儿,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只可惜力量有限,让明长昱捷足先登。”
君瑶如遭雷击,电光火石之间,她强行镇静,飞速地理清她与李青林相遇相识的经过。 在蓉城之时,她是女儿身,哪怕掩藏得好,可若彻底详查的话,或可得知她的真实身份。然而出了她为楚玥顶罪、卫姑姑代替她丧身火海之事后,除了明长昱之外,所有人都以为她死了!卫姑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下人,将她的死遮掩过去,也十分容易。君瑶相信明长昱将一切处理得很好,蓉城那边,已经查不出端倪来了。
然而李青林却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真是假?转瞬之间,君瑶做出两种推测,一则,李青林在诈她,二则,透露她身份的人——是李枫!
风冷冷地灌进她的眼里,她屏住呼吸,她不做回答,而是反问:“蓉城的相遇,是你设计的?河安城外,你救我和隋程一命,也是设计好的?”
李青林面色微冷,垂于身侧的手缓缓握紧,低声道:“不是。”
他原本已查到端倪,怀疑楚家的下人小幺就是君家的女儿。可还未出手,她就被明长昱带进了唐府。唐府本来是他在蓉城安排的据点,没想到竟如此容易就被明长昱发现。
他按捺不动,等候时机,没成想楚家出事,她竟葬身驿站火海,尸骨无存……
彼时他没有轻易相信她死亡的事实,然而多方调查,也没查出任何线索。唐府出事后,他打算购买唐府的丫头打探君瑶的消息,谁知就遇到了改为男装的她。他时常感叹天意弄人,若那时就察觉出她是女儿身该多好?但转念一想,又庆幸那时没看出她的女儿身,否则……她可能已死在他的手中。
到头来阴差阳错,兜兜转转,竟在最后才知晓她是女儿身,竟在最后才知道她就是自己要寻找的人,竟才最后才明白,原来自己心悦于她!
明长昱几乎毁了他的一切,他不能连最后的深情和执念都失去。
可她冰雪聪明,理智果断,不会任由他摆布,他还能用什么办法,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他多次试探,知道她一直在寻找兄长,知道她也有执念——想查明君家覆灭的真相。
她和他一样,都是执着的人,都是被执念囚禁的人,就如那只受伤的笼中鸟,逃不出执念的操控。
所以他依旧平静如晨曦,想要柔声告诉她真相。
然而她却冰冷地打断了他的期许,厉声道:“李青林,我不信你!”
239、大结局(一)
何谓心如死灰?李青林此时才懂, 君瑶的一句话, 就可以让他饱尝这种滋味。
他上前一步:“由不得你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