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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瑶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杀手,脑海中唯有一个念头——此人是与前朝有关的人!
当年外祖父来接自己回楚家时,母亲已经病重,不久后就离世。外祖父也有些手段,设法让自己也随母亲“病逝”了,从此那个君家出的女儿君瑶已经没了,只有在楚家做下人的小幺。这其中的原委真相,只有外祖父和舅父知道,连她的舅母楚夫人和楚玥也不曾知晓。
而眼下这人能一五一十地了解当年的情况,甚至将她身份过往探查清楚,大有可能与当年兄长牵扯的前朝之案有关。然而这人为何要查她的底细?
君瑶不动声色地审度着对方,试图看清他没于晦暗中的眉眼。但她神智迟钝,双眼似乎也被黑暗糊住了,看不清楚。与此同时,她也察觉到对方审视如炬的眼神,她眼底一片茫然:“我在刑部和大理寺这么些时日,竟不知还有这样的陈年旧案。”
对方定了定,又说:“这些陈年旧案的确不值得一提。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有些巧。那入楚家的少女,竟在不久前,顶替楚家小姐而死,葬身火海,连同在楚家多年的老妇人也不知所踪了。然而不久后,你就进了刑部,还入了大理寺。更巧的是,你居然是一个女子,看年纪,与那入楚家的君家女很相仿。”
君瑶的心不由一乱。她知道,对方或许早就怀疑她的身份,只是她一直有明长昱护着,没机会给人看出破绽。现在他说了一通长篇大论,就是想看她露出端倪,确认她的身份。
但就算对方知道了她是君家的人又如何?难道交给朝廷,揭穿她的真实面目,让朝廷再知她一次罪,或借此拖明长昱下水?这里是晋州,离京城十万八千里,哪怕她的身份曝光,明长昱也可以趁机拦下消息。而这人为何不在京城时对她下手?或许是因为在京城时没找到机会?
君瑶失笑,失去血色的唇干裂发白:“你与我说这些做什么?你若是当真想证实什么,改去找真正的君家人!”
对方冷笑:“我也想,只可惜君家唯一的儿子君瑜在流放后的第二年就死了,除非到阴曹地府找他,否则还真不好向他求证。”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君瑶苍白的脸,又诡异地笑道:“我说错了,哪怕他还活着,也不会透露半分真相。”
君瑶脑中一片空白,对方那阴冷的话反复在她耳边盘旋纠缠,兄长去世的消息犹如霹雳一般在她心头炸开。她情绪起伏,悲痛地深吸一口气,腰间尖锐的疼痛拉回她本分理智。
对方的话做不得数,他只是想让自己露出破绽而已。兄长是那样坚韧顽强的人,怎么会轻易去世?他还向自己允诺,等到芙蓉花开,他就会回来!
一霎间,她说不出,哭不出,只能直愣愣且虚弱地与那杀手对视着:“那你怎么不去阴曹地府问呢?说不定会有亡灵告诉你的!”
话音一落,对方突然向她走了过来。
君瑶捏紧手中的药粉:“你怎么追到此处的?你想杀了我?”
对方步伐不停:“追踪痕迹太容易了,不过我不会杀你,你还有其他用处。”
君瑶顿时松了一口气。既然这杀手能追查到此处,明长昱定人也会。她当下定神,忽而露出笑来:“侯爷身边能人无数,个个精锐。我倒是好奇,你到底是谁?”
她的话果然让对方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她。
君瑶眯了眯眼,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道:“是侯爷身边的侍卫呢?还是隋大人的人?亦或者……是赵侍郎的人?”
对方定力不错,对她置之不理,长臂一伸,向她肩膀擒过来。君瑶忍痛闪身躲避,朝他身后喊道:“侯爷!”
对方果然上当,分心往后查看,君瑶转身就跑,顺便将手中的药粉洒了出去。对方下意识躲闪,耽搁了这片刻,竟让君瑶跑出了很远。想来是被惹怒,也不想再与君瑶周旋,他当即拔出剑,朝君瑶刺过去。
君瑶踉跄着疾步奔跑,听得后背追风猎猎,却不敢回头。又听见拔剑之声,心想那人就算不杀了自己,也要伤了她控制她的行动好将自己带走。转瞬间,她能想到的是能跑就跑,就算被抓了,也想办法再逃就是,左右对方不会立刻杀了自己,或许自己还有用处。
电光火石之间,黑暗中突然冒出一道极其虚淡的身影,君瑶一眼认出那是李青林,她本想提醒他赶紧藏起来,但已经来不及了,李青林已经察觉到她被人追杀,竟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
这期间,杀手的剑也刺向君瑶,李青林飞身将君瑶扑倒在地,那利剑险之又险地擦过他的手臂,顿时血流如注。两人都来不及多加思考,趁着翻身开去的霎那夺路便逃,李青林挥手一洒,似抛出什么锐器,那杀手迟疑一瞬,已让李青林和君瑶逃走了,身影消没于黑暗中。
山间寒风凛冽,没有道路,乱石嶙峋,灌木丛生,然而李青林在去为君瑶找水时,偶然发现一条可容一人通过,被草木遮蔽的兽道。他与君瑶互相扶持着,穿过丛丛密林,竟是又回到了河边。
李青林瞬间倒下,颤声道:“这是野兽去河边喝水走出的道,现在小心些,别生火了。”
君瑶死死地按压着他流血的手臂,随手撕下衣角给他包扎。
因他的衣服穿得厚实,君瑶为他解开衣物时废了些力气。李青林抓住衣服不肯放手,君瑶低声道:“除非你自己可以上药。”
李青林躲闪着她的眼光,从怀中摸出药瓶来,嗅了嗅,低声道:“我……我可以。”
他伤的是右臂,左手也可自己上药。君瑶不再坚持,抱着腿坐在一旁。李青林却是没动,将药递给她:“你先用。”
药只剩一瓶了,君瑶拿过来看了看分量,知道自己即便是推辞他也不会接受,所以趁着他转身回避,多少省着用了些。剩留了大半给他。
李青林背对着她,解开衣服给自己上药。虽有些手抖,但上了药,血止住了。
又一次逃亡,两人都精疲力竭。君瑶没了再起身逃命的力气,只好把周围布置得隐秘些,现在是黑夜,只要不再生火,就不容易被人发现。
她缩在一丛树叶里,忽然间觉得李青林正在看自己。她抬头时,正巧透过昏暗的光线撞上他的目光。即便是在漆黑的夜晚,也有黯淡的光,荡漾着澹澹水光投射而来,衬得李青林的目色尤其深沉不定,那清而黑的眸子里,似瞬间涌出巨大的潮流,无声温和地投向她。
君瑶愣了愣,问:“青林兄,你不舒服?”
李青林摇头:“我已经好多了,只是担心你。”
君瑶默了默:“不如睡一会儿积蓄体力。或许到天明时,侯爷就找来了。”
李青林有些担忧:“你先睡,我替你守着。”
君瑶笑道:“我有些睡不着,你睡吧。”
两人互相推辞着,最后谁也没睡,只是各自合眼修养着。君瑶无声凝视着他手臂上的伤,心底不由喟叹。他为自己挡剑时,丝毫没有犹豫,她对于自己对他的猜忌,怀着些许愧疚。既然与他亡命天涯,那就走一步是一步,无愧于心。至于今后如何,且看事实真相。
夜风习习,吹拂得草木流水呖呖作响,君瑶蜷缩着身体,抵御风寒。她无法算计此时辰,也不知具体方向,唯有等待天亮。迷糊之中,她心底清晰地浮现与明长昱分别时他在自己耳畔匆忙落下的话。他或许也不愿与她分别,只可惜世事难料,所以仓促间,对君瑶说了一处汇合的地方。只是她不知身在何处,就算要找到他所说的地方,也需要等天亮之后再探问。
迷糊间,突然察觉风似乎弱了,她睁开双眼,才知道李青林不知何时挪到了身前,为她挡住凌冽的山风。她心头一凜,立即用搭建起几枝繁茂的树枝,勉强能挡着山风与江风。
李青林将双手拢在袖中,苍白地笑了笑:“还是你有办法。”
君瑶连与他多说一句的力气也没了,她也勉强笑了笑,搓着手取暖。
这一夜,注定漫长难熬。君瑶睡两三刻便会醒一次观察周围的情况,直到天亮,冬日朦胧微弱的晨光散在河面上,她才彻底清醒。看了看身边熟睡的李青林,她独自走到河边清醒,昨夜湍急凶险的河段,已不知去向,眼前的河流平静温和,水面泛着柔和的银光,一群不知名的飞鸟掠影而过,没入河边低矮的草丛。
君瑶在水中抓到两条鱼,用尖锐的石头刮了鱼鳞,随意切了片,点了一小从火烤了烤,打算去叫李青林。谁知李青林竟人事不省,一摸额头竟是滚烫的。君瑶有些忧心,眼下不知身在何处,也不知临近有无人家,就算有人家,也不见得会相助,李青林本就是病弱之躯,若因此有个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办?
现下来不及思考别的,她胡乱嚼了几片腥气浓烈的鱼片,跑到河边水草稍微丰茂的地方寻找草药。冬日里水草本就少,好歹河边临水有些浅草,她粗粗挖到了些草根,用水洗了,挤出汁水来给李青林喝下去,李青林病中也有些意识,勉强喝下大半。君瑶又沾了冷水,给他降温。
如此反复几次,似乎没有多大效果。待太阳升起后,君瑶判定了方向,打算带着李青林去与明长昱相约的地方。
离晋县城之北三四里处,有一废弃的茶地,茶地里有一个废弃的草棚,是以往茶农自建的茅屋,用于看管茶园。而今茶地荒废,那个废弃的草棚也没人看守了,鲜少有人去。明长昱告诉她,若是有危险,可去那草棚暂且一避,他也会及时前去与她汇合。
虽不知明长昱为何会选择那处地方,但君瑶对明长昱毫无保留地信任。现在最重要的,便是与明长昱相聚。
打定主意,她立刻将李青林扶起来,蹒跚地向晋县南面走。平时她力气本来很大,可惜受了伤,耗费了体力,要将一个男人搀扶着往前走,实在举步维艰。方走出几步远,就不堪重负倒在地上。
君瑶气馁,歇了几口气打算再走,突然间听到一阵铃声。这样的铃声,她曾在乡野里听见过。一些农家为了方便寻找自己的牛羊,会在牛羊脖子上挂上铃铛。想来是因为天明了,这附近的农家将自家的牛羊放了出来吃草。
自入了晋州之后,所遭遇的一切都危险难测。君瑶不敢掉以轻心,立即带着李青林荫蔽。可惜她行动迟缓,又带着李青林这样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到底弄出了动静,被人发现。
“谁?”一道少女的声音警惕地靠近。
君瑶与李青林躲在一块岩石之后,自河面升起的日光斜斜地照过来,将来人的影子清晰地照在地面上。那人手中拎着镰刀,缓缓地举起来,如临大敌地靠近,怒声叱问:“谁?出来!”
君瑶用来切割鱼肉的尖锐石头还没扔掉,此时也准备用来当做武器。可当她发现来人只是一个女子,也没什么身手,便放松了警惕。她没打算抵抗,只是思索着该如何向对方说清楚自己的情况。就在此时,一条黄狗突然蹿到身前,对着君瑶与李青林狂吠,李青林也因此醒了,艰难地想把君瑶挡在身后,低声呵斥黄狗。
黄狗龇牙咧嘴不敢靠近,但也没遇到危险。岩石后的女子这才转到岩石前,看到浑身是伤的君瑶与李青林之后,瞬间愕然惊讶。
她立刻拉住黄狗脖子上的绳子,把它拴好。复又回来看君瑶,既警惕又担忧地问:“你们是谁?为何会在这里?为什么会成这个样子?”
君瑶斟酌着,用蓉城方言说道:“我是来做生意的,本和这里的老板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