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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君瑶醒来时,房内安静无声,光线柔和。她起身穿好衣裳,推门而出时,发现天已然大亮,太阳早已跃出山头,尽燃樊川平野秋色。
有侍女见她出了门,立即上前行礼问道:“公子醒了,可让人安排洗漱?是否将早饭端到房中?”
君瑶左右环视,问道:“侯爷呢?”
侍女说道:“侯爷因要赶早朝,天不亮就入城了。他走时吩咐了,公子可自由安排,若要回城,就让管家安排车马。”
君瑶点了点头,让她将饭菜端到了屋子里。
吃过早饭之后,她向管家借了一匹马,离开了栖云小筑。
她赶着去刑部点卯,没回自家院子。刚踏进刑部的门,就见隋程快速朝她走了过来,“你听说了没?赵世祺入了大理寺牢房!”
他与赵世祺素来有仇怨,前几日还险些被赵世祺的马撞到,私心里恨不得赵世祺快点倒霉,今日一早听说了赵世祺下狱的事情,顿时拍着大腿喊了几声“现世报!”
君瑶知晓赵世祺是赵家嫡子,有这样显赫的背景,还能锒铛入狱,大约是明长昱所为。将事情的经过了解了大半,她不由得蹙紧了眉头。
赵世祺牵涉的命案,关系到工部,也关系到凌云书院。她暂且不关心工部会如何,但只担心此案会影响到凌云书院秋闱之后的招学。若是有人寻机打压,那凌云书院能够继续办下去,就是未知数了。
一时间,她心头百转千回。
“这案子太巧了,不早不晚,正好在秋闱之前,”隋程喝着早茶,漫不经心地说,“你说这是有人故意针对工部呢?还是故意针对凌云书院?”
君瑶心神一凜。她努力回味着隋程方才说的话,试图从他讲述的案情经过中找出线索。奈何隋程也只是道听途说,也不知详情,君瑶无法从这些零碎的片段里找出关键。
这一上午,朝堂之上,的确说得上风起云涌。
赵氏一族以及拥护赵氏一族的人,的确将李青林当成了为赵世祺挡箭的靶子。从头到尾避开了工部贪墨之事,直接将李青林与工部牵连的命案纠缠在一起。说得仿佛李青林才是杀害于慎的凶手似的。
再者,不少人抓住凌云书院的把柄,以此命案为噱头,加大渲染,恳请圣上下旨,暂且关闭书院整修,将书院招学一事延后。
皇帝与明长昱一派的人,尚且顶住了压力。直言案情的真相说明一切,所有事宜与官员的上奏,都等案情真相大白之后再说。
文武百官不会和皇帝在朝堂上当面闹翻,诸多不满,也只会在下朝后暗中表现出来。
当日,国子监与部分世家子弟的人,便在宫外静坐,无声要求暂关凌云书院。
明长昱得知此事之后,嗤然一笑,说道:“静坐便静坐,就让他们坐到真相大白之时。”他示意明昭,说道:“暗中安排人下去,由暗中安插进去的人带个头,务必让这些人好好坐着,不得再闹出其他动静。”
皇帝关爱学子,在此时也宽仁起来,命人给静坐的人送水送粮,但再无多余的话语。
中午,君瑶顶着溶溶秋日,离开刑部去街头吃午饭。
入秋后,她喜欢吃些清淡的饮食,刑部对面热闹的街头,有一个食摊,做的鱼羹和玉带羹很合她的口味。她方才入座,就有人无声地坐在了她对面,来人一袭青衫,清淡温雅。
一见对面的人是李青林,她愣了愣:“你能吃这街头的东西?”
李青林抽了筷子,用雪白的手绢擦了擦,说道:“我没那么虚弱。”入座前,听她点了玉带羹,他也转头向摊主要了一碗。
“昨夜发生在凌云书院的案子,你应该知道了。”李青林说道。
君瑶点点头,埋着脸喝汤,不置可否。
李青林静了静,起身向她行了礼,说道:“不知曾经的约定是否作数,如今我有一事,需请你帮忙。”
君瑶愕住,慢慢地咽下汤水,她放下碗,拉着李青林重新坐好,说道:“救命之恩,当然作数。但你可别让我做我办不到的事情。”
李青林温然而笑,眼底的温和与欣慰溢然而出,他低声说道:“我想请你查一查凌云书院的案子。”
君瑶怔了怔,为难地皱了眉,“此案是大理寺负责,我只怕……”
李青林摇摇头:“你需如何查,只管告诉我。”他说话极慢,但气息温和,正欲继续说话,便被人打断。
“她无需随你查案,大理寺正好缺人,她对我还有用处。”
这声音耳熟,凌冽微怒。
君瑶循声看去,见明长昱已然走近,几步上前,在她身侧坐下。
李青林依旧和煦地笑着,似丝毫感受不到明长昱的不悦,只轻声道:“如此甚好,案情水落石出,我还需感激侯爷。”
明长昱从袖中抽出两双筷子,递了一双给君瑶,说道:“但愿赵大人是清白的。否则,我会铁面无私秉公处理的。”
李青林只是轻轻一笑:“清者自清。”
君瑶埋首喝汤,细细地品着鲜鱼和野菇的滋味,趁着摊主将吃的端上来,笑着对李青林说道:“这玉带羹不错,趁热吃。”
“请,”李青林点点头。发现她碗中有鱼,随口提醒道:“小心鱼刺。”
明长昱面色微冷,将君瑶碗里的鱼肉块夹到自己碗中,说道:“她不喜欢吃鱼。”
说罢,他自己将鱼刺剔除,将鱼肉吃掉。
君瑶依旧慢慢地喝汤,细细地吃玉带羹。刚一抬头,碗里便多了一块剔除鱼刺的鱼肉。
明长昱悄无声息地将鱼肉送到她碗里,对面认真吃食的李青林并未注意。
君瑶抿了抿唇,快速将鱼肉吃下腹。
街头嘈杂热闹,三人自成一片天地,心头各怀滋味。
吃完后,李青林问:“既要查,是不是要去凌云书院看看?我正好有空,可带你过去。”
明长昱笑着说:“赵大人如今的确很闲,不过凌云书院的案子复杂,你最好避嫌。”
现如今李青林身上背着凌云书院建造渎职与命案的嫌疑,在早朝时被弹劾停了职,确实是比较清闲。
他身体羸弱,脸色疲惫,却似强打着精神与明长昱周旋,说道:“我只去凌云书院,离案发之地远些便是。”
明长昱挑眉:“那就请赵大人自便。”顿了顿,又微微沉了声说道:“赵大人不便与大理寺及刑部的人来往过密。”
他的话如此直白,李青林却也不恼,浅淡的笑容似清风徐然,他说道:“的确需避嫌,可案发时我也在,阿楚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话题陡然转到君瑶这里,她愣了愣,起身说:“我……我去结账付钱。”
摊主来得很快,君瑶付了钱后,对明长昱说道:“去凌云书院看看?”
李青林立即回道:“好,我已备好车马。”他殷切地看着君瑶,目光温和,却难得不好让人拒绝。
君瑶尚未开口,明长昱便说道:“马车太慢,我与她骑马就好。”
李青林也不勉强,上了自己的马车。
君瑶与明长昱策马而行,脚程比李青林快些。
这一路出城,明长昱面色微冷,沉默不语,看神色,却不像是生气。君瑶看不透他的心思,也只好一路沉默着。
樊川日影
到达凌云书院后, 明长昱径直带君瑶入了库房。
李青林随后而至, 只在库房外安置的座位上休息, 并没有入内的打算。
库房内光线昏暗, 君瑶拎了一盏宫灯, 徐徐照亮这不算宽敞的一隅。借着灯光, 她将查看好库房的情况,回头见明长昱走近,心头微微一颤。
在食摊吃饭起,她便隐隐察觉他隐忍的情绪,似有话要说, 却因李青林在场欲言又止。
灯火悠悠摇曳着, 他幽深温和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他执意让你查案,所为何?”
君瑶蹙眉:“大约是想自证清白。”
库房的门早被拆卸, 门外有人守着,明长昱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挡住。他说道:“若真的清白,又何须自证?”
君瑶目光一闪, “侯爷的意思是?”
明长昱往门外看了看, 本掩在心底的狐疑此刻沸腾起来。他轻声说:“他来巡查凌云书院的时间,与案发的时间太巧合。”
不必明说,君瑶也是心念几转, 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首先,那封匿名检举信,似乎是一切事故的开端。如李青林所言,信是突然出现在他桌案上的, 但他作为工部侍郎,办公的桌案在工部的衙门里,除了工部的人,谁能轻易入内将信顺利地放在他桌上?而且时间刚好算得那么准,正好在他要巡查凌云书院之前?
其次,凌云书院那么多房舍,为何赵世祺偏偏先来库房?被人发现时,正好也是明长昱在书院之时。
这一切如此巧合,巧合到让明长昱怀疑是有人精妙的安排。
君瑶与明长昱的想法不谋而合。她暗暗看向门外,秋日斑斓的树荫里,李青林自在地看着书册,仿若与周遭所有的猜疑无关。
她轻轻一叹,“侯爷不想让我查这案子,对吗?”
“不错,”明长昱轻轻按了按她的头。
君瑶点点头:“既然来了,我也想看看,只与侯爷讨论讨论,不查案如何?”
明长昱缓缓一笑,“好。”
君瑶指着门,问道:“门被拆了吗?”
“有人将门撞开了,”明长昱说道,“那扇门有问题,我已让人带回去查了。”
君瑶缓缓走到门边,将门框检查一遍,在门框右下角地面,发现一个小洞。库房的地板比普通房间更结实些,用的是坚硬的石板,安装前定检查过,这样圆润规则的洞,不是天然的,显然是人为。
她指给明长昱看,说道:“这或许是门被关上的关键。”
明长昱点点头:“当时赵世祺入门后,并没有点灯,门关上后,他没办法看清门的位置,一时打不开门也是有的。”
君瑶若有所思:“还有于慎,他的尸体为何会出现在库房中?当真是被赵世祺所杀,还是在死后被人带到此处的。”
若他是活着走进这库房的,那么在进门之前,需从华阳园走过,在此期间可有人见过他?若他在来之前就死了,尸体是何人以何种方式带来的?为何又将尸体放在库房中?如何能确保赵世祺一定会到库房?
明长昱比她更熟悉凌云书院的情况,便说道:“昨日我与你离开之后,留守在华阳园的工匠还在这里?”
君瑶双眼一亮:“那工匠可见过于慎?”
明长昱带着她出了门,让人将昨日留守在园中的工匠找来。华阳园虽已整体完工,但还需工匠反复检查,每日里有一两个工匠留在此处。
那工匠很快就被人带来了,诚惶诚恐地说:“昨日下午,小的的确遇见于公子了。”
其实早就有人询问过他,现在又问,他少不得还要如实交代一遍。他说道:“小的昨日在门口的大树下乘凉,见几个人进了门。这华阳园还未修缮好,有的地方油漆没干,木头房梁之类的也不知是否稳固,所以不敢让人随意进来。那为首的公子便自称自己是工部的人,名叫于慎,是前来巡查的。小的就不敢阻拦他,让他进来了。”
“昨日留在华阳园的,只有你一人吗?”君瑶问。
工匠回答:“还有几个人,与我不在同一个地方守。”
君瑶想起自己昨日与明长昱进园时并没有被阻拦,便问道:“进这园子的人,都会被拦下?”
“也不是,”工匠摇头,“有时候山长与几个夫子也会来看,我们与他们都熟悉了,是不会拦的。”
君瑶问:“于慎来时,是怎样的情况?”
工匠摇头:“他还带了一车木材。那车木材正是工匠修筑用的,没什么不妥。”
“木材?”君瑶心念一动,“与于慎一同来的人是什么模样,你可还记得?”
工匠又将头埋下去,说道:“小的记不清了,看样子,都像是杂役。”
问过话之后,君瑶避开李青林,寻了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