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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长昱轻笑:“如此。”
工匠管事摸不准明长昱的心思,也不知明长昱是喜是怒,不敢胡乱说话,只能呆怔且惶恐地站着。
许久之后,去找人的陆卓远回来了,不安地说道:“侯爷,大人,我……我没找到赵郎中。”
李青林皱眉:“没找到?这是为何?”
陆卓远说道:“在下将赵郎中负责检查的房舍都找过了,没发现他人。但书院已经被大人看守了起来,他应该不会离开。”
明长昱沉声问:“是否找漏了?这书院可有比较偏僻的房间?”
陆卓远突然想到什么,说道:“有一处库房,建造得结实,还有些偏僻,或许赵郎中去了那处。”
他没有耽误,又立即前去找人。这一次大约是找到人了,但是他不太确定,只能又返回来对明长昱与李青林说道:“侯爷,大人,下官去了那库房,发现库房的门从内紧闭,打不开。我朝门内喊了几声,似听见赵郎中的声音了,但……赵郎中不开门,我也进不去。”
一个在外开不了门,一个在内不开门,陆卓远觉得蹊跷,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回来请示。
“难道库房内有问题?”李青林淡淡地问,说罢起身,对陆卓远说道:“你带我去看看。”
明长昱皱了皱眉,端坐在椅子上,无声地凝视着李青林与陆卓远远去的身影。一旁的明昭见他脸色不好,趁人走后轻声问:“侯爷,不去看看吗?”
明长昱的脸色的确不好,冷寒得如同结了冰,他缓缓地摩挲着衣袖,冷声道:“今夜这书院,事太多了。你让人暗中跟着。”
明昭闻言,立即让人去办。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不久之后,李青林返回,周身的气息似浸了这秋夜的寒霜,他立在明长昱身前,拱手说道:“侯爷,赵郎中的确在库房里。”
“哦?”明长昱蹙眉,“那为何不让他来回话呢?”
李青林面无表情地说道:“库房中除了赵郎中以外,还有一具尸体。”他看了看明长昱,见他不动声色,便淡淡地问:“我已让人将库房看守起来了,侯爷可要去查看?”
明长昱将账簿一放,缓慢地起身对明昭说道:“传我的命令,立刻调大理寺的人来。”他看向李青林,“请赵侍郎带路。”
李青林神色坦然,在前方带路。
明长昱不动声色,与李青林缓步同行。今夜月色黯淡,只落下几缕晦暗的白光,书院寂然无声,连两人的脚步声,也似不曾听见。
须臾之后,他打破沉寂:“赵大人可是与赵郎中同时来的?”
李青林走得极慢,似早就知道明长昱有所疑问,便沉稳地回答道:“我来得比他早些。”他侧首看了看明长昱,低声道:“今夜,本该是例行公事才前来查看。”
明长昱了然。书院建造的事情由工部负责,但工部的人,比如李青林当然不会日日亲自来看着,只会在特定的时间来巡查。而今日,便是他来巡查的日子。只不过正好,来此之前有人向他递了检举信。
若是如此,那赵郎中赵世祺与库房里的尸体之事,到底是不是巧合就要另当别论了。
明长昱从李青林口中,得知了更多的详情。李青林在来凌云书院之前,有人将一封匿名书信放在了他的桌案上,看了心中内容后,他立即带人前来查看。刚到凌云书院,赵世祺便也出现在书院门口。赵世祺并不是单独前来,而是带了人手和工匠,这让李青林起疑,怕横生枝节,所以让人将赵世祺带的人拦在门外,并将华阳园看守起来,不经允许,不得随意出入。李青林与赵世祺一同入了书院后,赵世祺主动先去查看各方屋舍。李青林在工部为官,深谙建造之事,又查看了账目,觉得事情蹊跷,且不宜隐瞒不报,所以将此事通知了明长昱。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库房门口。
不情之请
凌云书院的库房, 初建之时, 是为陈放书院中名家字画器物等所用, 格局不大, 面积狭窄。房内十分干燥, 墙上没有窗户, 只在房屋顶上开了一扇天窗,难以容人通过。能出入库房的,只有一道厚重的门。
库房外已经让人看守了起来,房内亮着灯,火光将房间照亮, 一应人物一览无遗。
明长昱缓缓入了房, 他率先看到的,是被人控制的赵世祺。
赵世祺是赵家嫡子, 在工部任职郎中,大事小事见识过不少。此刻面临的人和情形,并没有让他失了分寸。他看向明长昱, 平静地说道:“人不是我杀的, 我并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明长昱淡淡看他一眼,转而又去看地上的尸体。
尸体平躺在赵世祺身侧,是一具男尸, 年约二十,身长七尺许,体型中等,身着云锦儒衫, 脚穿牛皮靴。
明长昱问道:“尸首是谁,有人可认识?”
李青林也看过尸体,并不认得此人。
他身后的陆卓远上前,恭敬地说道:“回侯爷,这人是于慎,曾是凌云书院的学子。不久前已学成离开,即将赴任。”
“于慎?”明长昱挑眉,“凌云书院琴棋书画四君子之一?”
陆卓远颔首:“是,于慎擅长书法。”
明长昱蹙眉。没想到昨日才与另外三君子见面,这四君子的其中一人就这样死了。他的脑海中掠过些许关于他人对于慎的评言,又看向赵世祺,问道:“你与于慎是什么关系?”
赵世祺立刻否认:“回侯爷,我根本不认得此人!”
一个是赵氏嫡子,一个只是一介书生,浅显来看,的确不会有什么关系。
明长昱说道:“你将事情经过详说一遍。”
赵世祺面色发黑,依旧忍着一口恶气,说道:“我与赵侍郎一同来书院查看,一心想着不能出任何差错,便仔细检查每一间房。我将其他地方检查完毕后,便进了这库房,谁知一进来,库房的门就关上了,无论我如何推拉,都无法打开。我心头大急,呼喊几次之后,便有些头晕。好在找侍郎与陆卓远来得快,将门撞开了。他们一进来,就看见地上的尸体……”
“你入门时,没发现尸体?”明长昱问。
赵世祺说道:“我……我没带灯盏,这房间门紧闭着,也没窗,乌漆嘛黑什么都看不见,我哪儿知道房中有尸体?”
见明长昱无动于衷,他咬牙辩解道:“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我为何要在这时候杀人?”
明长昱并不理会他,转身走向倒在地上的门。这扇门还算厚重,很是结实,因是新修缮的,门面很坚固。门上有门栓,以坚实的铁板制成,因门被从外撞开,门栓已经脱落。
这扇门并不灵活,打开之后不会轻易阖上,除非是赵世祺自己入房之后,将门关上了。
明长昱眯了眯眼,厉声问:“你入房后,为何将门关上?”
赵世祺闻言一愣,目光闪了闪,说道:“我没有关门,是门撞到墙,反弹之后自己阖上的。”
明长昱的目光在门上一寸寸游弋而过,挑眉道:“这么厚重的门,还能自己关上?你开门时得用了多大的力气?”他轻轻一哂,淡淡地说:“难不成是那具尸体的鬼魂将门关上的?”
赵世祺平日被人捧着,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他隐忍着不满,说道:“侯爷爱信不信,门反正就关上了,我打不开,外面的人也打不开!这人怎么死的,怎么出现在这里的,跟我无关!侯爷还是将我放了,早些查案要紧。”
明长昱根本没把赵世祺放在眼里,他有意无意地听着,的目光落在门的右下角,随后不动神色地起身,对门外的明昭说道:“将赵世祺带回大理寺,押后审问!”
赵世祺惊呆了,整个人怔住之后差点愤怒得跳起来。他挣扎着怒吼道:“谁敢带我去大理寺?我爹是刑部尚书,我姑母是太后!我赵家在京城赫赫无比,大理寺的牢房敢收我?”
话音未落,他的嘴就被人捂住。
明长昱笑了笑,云淡风轻地对赵世祺说道:“大理寺的牢房宽敞得很,容得下赵公子,你不妨多住几天。”
赵世祺不可置信目眦欲裂,但此刻他显然就是刀俎下的鱼肉,只能任由明长昱宰割。
明长昱从赵世祺处了解了情况后,暂时不会再询问他。
这库房不太宽敞,人多了反而碍事,明长昱吩咐所有人都离开,只留下大理寺的人看守。又低声叮嘱明昭,仔细搜查库房每一个角落。
今晚的一切,只怕又会掀起一场风波,明长昱心中暗自盘算着,赵家根深势大,与各大世家的关系盘根错节。皇上要重整世家,没有从最单薄的世家入手,而是打算先剪断赵家的羽翼,若是赵家逐渐式微,于其余几大世家而言,算是唇亡齿寒,重整就相对容易。
河安赵家已经被完全剪除,太后与赵柏文也暂且被压下,如今赵世祺再出事端,恰好也是进一步剪除赵家势力的机会。
他与李青林步入华阳园的院中,支开左右的人,问道:“赵大人可有发现?”
李青林颔首:“方才我进入库房,发现库房里有些问题。”他思索着,谨慎地说道:“凌云书院修缮时,赵世祺所报的单子里,要求翻新门、窗、梁柱、椽檐等、地砖等物。想来侯爷也发现了,库房的门依旧是陈老的旧门,只是重新漆过了而已。”
若那扇门不被撞开破损,若查看门窗的人不懂得新旧木材之间的区别,应是很难发现这些端倪。
明长昱虽不替朝廷管钱,却知道有人从凌云书院的修缮款中得到了巨大的利益。贪赃工程款项,以次充好的旧例多不胜数,但敢这样嚣张的,的确说得上胆大包天了。
如果这些事,让寻常的市井之人知道,市井百姓肯定破口大骂,恨不得将这些贪污的人五马分尸。可明长昱听闻之后,面色平静,仅眼里刺出极其浅淡的冷笑。
他对李青林点了点头,问道:“此事赵大人要如何处理?”
李青林缓声道:“我怀疑这一切,或与今夜的命案有关。我会仔细享尽的审查凌云书院,证据完善确凿后,会立刻上书圣上。届时最好侯爷的破案了,我会助侯爷一臂之力。”
明长昱眯了眯眼:“命案发生在工部,且赵世祺是你手下的人,若论起这命案的连带责任,你首当其冲。”
李青林不置可否,淡淡一笑:“今夜回去,我需想想如何才能自求多福。”
无论是命案,还是凌云书院建造修缮贪墨一案,他都脱不了责任。明日上朝,他将面临的,我能预料自己将会面临一场狂风骤雨。
赵世祺被明长昱扣下,赵家人一定会想办法了解其中的缘由,也能查出凌云书院的问题,那么作为工部侍郎,李青林理应是第一个被问责的人。若有他顶了这一切罪责,赵家人就或有机会减轻赵世祺的罪责,将他带出大理寺。
将凌云书院的后续之事安排妥当后,明长昱带着明昭等人离开。
回到栖云小筑,君瑶已经歇下了,明长昱与明昭去了书房。
“可有发现?”明长昱问道。
明昭拿出一个布袋,交给明长昱,说道:“在房中发现了一根粗麻绳,大约是凶器。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发现,连打斗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库房也算是新修缮的,让人打理得很干净,房中又无任何陈设,想要留下痕迹都难。
明长昱看了眼那根粗麻绳,发现上头有斑驳的血迹与零星的皮肉,应该是将于慎勒死的绳子。但于慎真正的死因,需仵作验尸之后才能断定。
“去查一查于慎这几日都与什么人来往过,特别是工部的人。”明长昱说道。
已是夜深,明长昱还需早起上朝。他将诸多事宜交代清楚后,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次日清晨,君瑶醒来时,房内安静无声,光线柔和。她起身穿好衣裳,推门而出时,发现天已然大亮,太阳早已跃出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