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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案风月-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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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瑶似是累极,始终沉默不言,微垂着头闭目小憩,他暗中轻轻拉着她的手,她的头顺势靠在了他的背上。
恍惚间,她听着他的心跳,看见晨曦青纱里他们二人的身影,感受到了世间最缱绻最蚀骨的温柔深情。
东方已渐渐吐出鱼肚白,熹微里透出河安城模糊的轮廓来,沉静、缥缈。城门未开,城外已聚集了不少早起赶着进城的人,虽不算热闹,但人也不少。明长昱一行行到城门前,候在门外的人纷纷让行,或捡起竹篮,或担起挑子,或拿起东西快速避让。
明长昱停下来,吩咐原地修整,直到城门打开方可入城,且不可扰民。
赵松文心急如焚,欲言又止,又踌躇着说:“侯爷为何不让官兵开城门?您身份贵重,如何能与百姓一同等候?”
明长昱有些遗憾地说:“出来得匆忙,忘带路引和名片了。”
赵松文从袖中摸出自己的,说:“我有。”
明长昱看也看不看,说:“赵郡守,奔波一夜,你难道不累?开城门实在麻烦,歇着吧。”
说罢,他策马远离赵松文,寻了一处避风的地方休息。这一言一句动静不小,君瑶也醒了。她环视四周,依稀辨认出这是河安城门,隋程与李青林等人也安全了,正在就地休息。她深吸一口气,轻声道:“现在入城不好,赵松文肯定会有办法给赵家人通风报信。到时候被赵家人缠起来,会有不少麻烦。”
明长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赵家人再如何纠缠,我也不会放过赵松文,只不过我现在没心情理会麻烦人和麻烦事。待城门一开,直接将赵松文押至郡守府受审。”
“要结案了吗?”君瑶问。
“嗯,”明长昱的声音缓和下来,“你好好休息,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
君瑶当真无知无觉地沉沉入睡,哪怕只能维持着别扭的姿势小憩,也感觉踏实安稳。
当第一缕阳光晕出晨曦时,城门缓慢而沉重地打开了。明长昱这才优哉游哉让人拿出路引和名片,守城官兵看了之后诚惶诚恐地让开。赵松文死死盯了那路引和名片一眼,心头怨恨更深。
清晨的河安街道安静极了,前进步伐声窸窣杂沓,还交织着远处深巷门户里的鸡鸣和狗吠,以及陆续的门窗打开之声。尚未将第一条街走完,迎面突然奔出一匹快马,马背之上的人挥着马缰,见到明长昱一行,立刻减速片刻间就停在了明长昱之前。
策马而来的人向明长昱拱手行礼,说道:“侯爷,有人敲响县衙外的鼓鸣冤,说是要状告赵松文赵郡守,以及赵郡守之子赵无非。”
这话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高昂清亮,只怕在大街上的人都听见了。
状告赵郡守可了不得,听了半只耳朵的人心头充满了好奇,恨不得听得再多些。更稀奇的是居然还要状告赵无非,听闻这位郡守的嫡长子,早就已经死了。死了还被人告,也不知生前造了多大的孽。
赵松文的心瞬间沉到底。他本想借口离开,却不料这时候有人杀将出来。城门才刚开,宵禁也才刚开不久,就有人击鼓鸣冤?还这么巧有人来报?这分明都是明长昱早已安排好的奸计。
他舌尖滚了几滚,勉强找出个理由,说道:“此事非同小可,有不平则鸣是理所应当的,我作为郡守理应去受理。只是……我衣冠不整、形容不堪,还请侯爷将我送回家去,沐浴换衣之后再来。”
明长昱十分体贴,说道:“赵郡守果然兢兢业业。不过何必麻烦呢?衣服我让人去准备就好了。这街上应有成衣店吧?”话音一落,立即有人去给赵松文买衣服。
明长昱继续说:“赵郡守不必担心,我知道你累了一夜,肯定又饥又渴又乏,我已安排人准备好早点、茶水、沐浴汤水、休息室,赵郡守只管去郡守府就好,何必不辞辛苦还回去一趟呢?我很不忍心看着你劳累。”
赵松文唇角抽搐,脸几乎扭曲歪斜。可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笑着行礼:“还是侯爷想得周到,多谢侯爷。”
嫣然一笑
河安县衙外鼓声阵阵, 敲击声沉重悲愤, 似恨不得将鼓面砸破, 恨不得将鼓声化作惊雷, 声透万钧, 震耳欲聋。鼓声敲得越响越急, 前来看热闹的人就越多,不过须臾片刻,县衙门前已人头攒动,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站在人群外的, 恨不得把脚垫高了, 脖子伸长了,看看敲鼓人到底是谁, 更想凑一凑这份热闹。
君瑶与明长昱一行到达县衙前,几个侍卫将人群拨开,君瑶这才下马上了县衙门前的台阶, 也看清了擂鼓的人——嫣儿。
一切都太过匆忙, 意外上赶着似的接踵而来。明长昱有条不紊地安排下去,几人在县衙后方的厢房中用了早餐,换了衣裳, 洗漱一番,又将案情前后整理一遍,卷宗证据一应备好,方才朝正堂而去。
不久后, 所有人齐集于县衙正堂中。这边尚未开堂,着看热闹的人就已经将大门给堵满了,你一言我一语十分热闹。平日里肃穆且森严的县衙,今日堪比门庭若市。
人影攒动中,君瑶恍然见人群中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戴着幂篱,身上用纱幔遮掩着,一言不发地站在前方,被人推搡也浑然不知。
这样热闹的场面,不说万众瞩目,也勉强称得众目睽睽了。作为当事人的赵松文感觉自己受到了屈辱,形容被扒光示众。他咬牙说道:“县衙重地,如何能让这些平民踏足?”
明长昱面不改色,说:“他们都站在门外,何曾踏足县衙了?”
赵松文语塞,深知自己无论说什么都辩不过,只好暂且沉默着。
少顷,审案人、涉案人等一一就位,敲鼓人出云苑小倌嫣儿,状告的是郡守赵松文及其儿子赵无非,就眼下的情形来看,也唯有明长昱与御史隋程主审较为合适。不过出风头一事,明长昱向来拿捏得当,所以坐在首位的人是隋程,而他静然端坐于侧,再侧下的位子,也是案情关键人李青林。
惊堂木拍下去,满堂安静下来。嫣儿双手捧着诉状,一步一步走上前,行礼说道:“草民嫣儿,拜见大人。”说罢,他将诉状转交给衙役,衙役又谨慎地交于了隋程。
这份诉状足足二十几页,写满圆润端方的字,字字句句堆砌着他铿然不忿的控诉。隋程耐着性子看完,递给明长昱,问道:“你为何要敲鼓鸣冤?”
嫣儿跪直身,神色决然,口吻沉毅,说道:“草民击鼓,为两件事。一是自首,二是状告襄州郡守赵松文及其儿子赵无非。”
但凡人都有点私心,隋程也一样,听闻有人状告赵松文和赵无非,他心头暗喜不已。昨夜险些葬身在赵松文放的火海之中,如今有了报仇的机会,又怎么会轻易放过?
他还未想好如何开口,赵松文便出言打断,厉眼看向嫣儿:“你既然要自首,说明你自己都是有罪之人,一个罪犯状告堂堂朝廷命官,有何凭据?”
“赵郡守,”隋程按捺不住不悦,“你是被告人,说不定你也有罪,如何能随意开口?”
赵松文不以为意:“御史大人,我即使有罪,至少也需三法司审理,且要圣上定夺。一日没定我的罪,我依旧是襄州郡守。”他凌厉地睥睨着嫣儿,温和平静地说:“想要状告本官也可以,但总要先清楚这人的底细吧?他既要自首,就先让他自首,且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资格。”
隋程捏紧惊堂木,恨不能砸到赵松文脑门上。
其实赵松文的心思很好理解,若嫣儿有罪,他这么一个罪行加身的草民,状告朝官之词如何能信?嫣儿自首的事要审,他状告一事也要审,但顺序一颠倒,或许会有不同的效应。
明长昱闻言,也不过一哂,说道:“赵郡守言之有理,不如先听听此人要自首何事。”
河安的案子,一桩桩一件件都紧密关联着,无论先说哪一起,都会带出其他的案情环节。所以,先自首还是先状告,有何区别?
赵松文本已经稍微松了一口气,无意间瞥见明长昱的笑,瞬间悚然起来,以至于一时失神,连嫣儿自首的内容都没听清。
嫣儿已经将所陈之言写于诉状之中,今日所言他也事先演练了很多遍,他深吸一口气,字字如沉石般蹦出,清晰响沉:“草民自首,赵无非赵公子被害一事,是草民所为。”
隋程一听,惊呆地愣了愣,他下意识看了眼赵松文,见他根本没什么反应,又下意识地问:“你如何将赵无非杀死的?”
说实话,他惊讶过后,对嫣儿有些刮目相看。
嫣儿的话一出口,满堂哗然如沸,连县衙门外安分地看着热闹的人也骚动起来,细碎低声地发出惊叹声和议论声。嫣儿本人却浑不在意,他依旧挺直脊梁,无畏无惧地说:“花灯节当晚,出云苑设宴为御史大人接风,赵无非在宴中喝醉了酒,回了临时准备的休息室安歇,我便趁着接风宴结束,众人都离开的当口,潜入他的休息室中,用匕首割断他了的咽喉,然后……”他梗住,露出几分迟疑,说:“然后我将他的尸体藏在了木箱中,设法运到襄河之畔,待花灯节结束人群都散尽时,再将他的尸体抛到了襄河中。”
这一番话,说得很是通畅,将作案手法和时间都交代得很清楚,粗略一听会真以为凶手就是嫣儿。可即便没有查明真相,有些经验与通晓事理的人,都能从中发现疑点来。
君瑶困惑地蹙眉,与隋程递了个眼神,缓缓上前直视着嫣儿,说:“你方才所说的,还有些细节我不太明白,请你详细解释。”
嫣儿嗫嚅着,没出声。
君瑶说道:“其一,你杀人的时间不对。正如你所言,你是在接风宴结束之后去的赵无非房中将他杀害的。可接风宴临近结束之前,苏德顺就带着人去赵无非房中抬花灯。他说,那时候赵无非还活着,紧接着过了半盏茶光景,赵无非贴身随侍赵富才发现赵无非不见了。若按你所说,你要么在接风宴结束时和苏德顺抬花灯之间去杀人,要么在苏德顺抬走花灯后杀人。但如此一来,时间都太过匆忙了——你杀人后,要将尸体藏好,还要清理现场血迹,需要的时间,远远不止半盏茶。”
嫣儿面色一白,茫然惊愕地看着她。
君瑶无声轻叹,又缓缓说:“第二个疑点,在接风宴上饮的酒,是不醉人的果酒,寻常滴酒不沾的女子喝了也不见得会醉,那么赵无非是否真醉了呢?若他没醉,你如何毫无动静杀他的?”
嫣儿薄唇紧抿,双眼流眄中露出慌乱,须臾之后,才挣扎着说:“他的确醉了,当时在接风宴上的人都看见了。”
君瑶微微点了点头,沉吟道:“接风宴喝的酒,是赵家秘制独酿的果酒。应备了不少,出云苑尚且还剩了些,不妨带过来,让酿酒师品一品,看看这果酒到底醉不醉人。”
赵松文听到此处,才迟钝地反应过来似的,说:“那酒根本不醉人的,因怕耽误祭河大事,特意准备的果酒。”当日他见赵无非醉了,还以为他故意装疯,生怕他闹出事来,这才顺势让人带他回房休息。
无论如何,铁证才会如山,虽有人证实,君瑶还是让人去拿酒来品鉴。但她这个疑点已经抛出去了,自然有人怀疑到赵无非饮用的酒水有问题这点上来。站在门外看热闹的人,也议论纷纷,猜测着嫣儿在赵无非酒水里下了药。
君瑶也顺势拿出物证,摊开纸包里那一撮微淡的粉末,说:“这是在接风宴雅居的地毯上找到的粉末。”
赵松文立即失声问:“这是什么?蒙汗药吗?”
君瑶摇头:“并不是,只是普通的安神药,不过侯爷让人察验过,这安神粉的浓度,比一般的要高。且与酒水混合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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