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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
众人为她豪气所激,皆是胸中一股热血沸腾。一干女儿家,齐声喝彩。
向小蝶长舒一口气,仿佛做出最艰难的决定后,了无牵挂的畅快释怀。她起身取出一坛美酒,拍开封泥,倒了五碗。
“来,同生共死,才不负这江湖。”向小蝶举起粗瓷碗,目光巡视诸人,“生死有命,今朝尽兴!”
“生死有命,今朝尽兴!” 众人齐齐举碗一碰,各自喝了一大口。连小阮都分到一碗,他深呼气吞下一口,辣得连连吐舌。
秦孤桐放下碗,见着白鸢居然端着酒碗喂萧清浅,连忙伸手要夺。萧清浅闻不见味道,触及到瓷碗,便启唇抿了一口。
“咳。。。咳咳。”辛辣刺激,萧清浅呛了一口。
秦孤桐顾不得打白鸢,连忙掏出手绢递到她嘴边,轻拍后背,急切道:“吐出来,快吐出来。”
萧清浅一口烈酒入口,顿时呛住,不断轻咳。白玉脸颊腾起浅浅的绯色,眼中氲出水雾,沾酒的嘴唇也是水润光泽。
秦孤桐见她抓着自己衣带,脸上竟有几分无措,霎时间心中一软,将她揽在怀中,摸着头发轻声安稳道:“别怕,没事,没事的。”说话间,她只觉头晕,身子一晃,竟然有些站不住。
“阿桐啊,这酒有点上头呀。”白鸢嘟囔着伸手扶着她,将她按在椅子上。秦孤桐晕晕乎乎想说话,却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向小蝶放下酒碗,缓缓坐下,直视着白鸢,幽幽一叹:“白姑娘,你怎不喝。”
白鸢搬着秦孤桐伏在桌上,见她还紧握着萧清浅的手,不由揶揄一笑。抬头瞥了向小蝶一眼,说道:“我若喝下,向堂主就不用撕破脸了?可惜啊,我这个人就是不识抬举。”
向小蝶扫视满地昏厥过去的人,目光落在萧清浅身上,自嘲道:“我向来自诩侠义,如今却要做这样的事,其实和那些江湖宵小也无不同。”
白鸢拉了一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坐下,悠哉道:“别太瞧得起自己,大侠哪是那么好当的。这江湖上死的最多的,不是没本事的坏人,就是有本命的好人。就像我,从来不特别把自己当回事。不死狱冲着我来,你把我交出去,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向小蝶看着白鸢满不在乎的灿烂笑容,心里隐隐不忍。可再看看浑然不知外界如何的萧清浅。听着外面荆钗门姑娘们的说笑声,想着这一船百余条人命。。。。。她猛地攥紧拳头,狠下心肠。
她目光渐渐坚毅,冷漠的说道:“白姑娘,一会在石岩城靠岸,你自行离去吧。”
白鸢微微迟疑,失笑道:“逆水行舟,向堂主有心了。”
向小蝶嘴角绽出一丝苦笑,转瞬即逝。她望着慢慢回到视线中的石岩城,真挚地说道:“白姑娘必定能再次逃出生天。”
白鸢笑着点点头,剥开花生扔到嘴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萧清浅有阿桐,白鸢只有自己。
你终会等到一个愿意帮你的人。。。或许在坟头野草三尺高的时候。所以啊,还是要靠自己,你也只能靠自己。
白鸢将花生米抛进嘴里。
“咔嚓。”
………………………………………………………………………………
白鸢身子一晃,轻飘飘地从船上掠下去。
赢得一派叫好声。
向小蝶看着门中姑娘们生机勃勃的脸,看着她们对着白鸢远去的背影不断挥手。她心中苦闷难言,仰首看着天际,生出风萧萧兮易水寒悲壮。
“行了,起锚扬帆,准备起航。”向小蝶笑着说道,“我们还有很远要走。”
她转身走进舵室,守着一屋子昏昏沉睡的人。
乱云薄暮,落日余晖。
一缕光透窗而入,照在向小蝶身上。她脸上半明半暗,眉眼肃穆凛然。
“呃。”秦孤桐动了动手指,立刻警惕地伸手摸向腰后,刀在心安。挣扎着抬起头,见萧清浅在身旁,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一转头,见向小蝶端坐在对面,又惊诧又不解,茫然问道:“向堂主,发生何事?”
向小蝶看着她,眉眼不惊,口气淡淡的说:“白姑娘下船了。”
秦孤桐惊愣不解,忙追问道:“啊,为何?”
向小蝶道:“她怕被牵连。”
“不可能!”秦孤桐脱口而出,说完摇摇头,低声自言,“白鸢不是这样的人。”
向小蝶看她眉峰紧皱,接着脸上神色又渐渐坚毅,同自己计划的一般。她心中如释重负,淡定说道:“不死狱是追杀她而来,所以我把她赶下船。”
秦孤桐又惊又愕:“你怎么能!”
向小蝶看着她,义正言辞地解释:“消息不会错,不死狱就是追杀她而来。”
秦孤桐愤然挥拳,砸得桌子一抖:“那你也不能赶她下船啊!白鸢的身手。。。你!向堂主,你的江湖道义呢?你的生死有命呢!”
向小蝶神色冷酷:“我的江湖道义,不是要拿你的命、萧姐姐的命、满船人的命来成全的。”
秦孤桐伸手捂额,这种看着朋友去赴死的感觉。这种无能为力、无计可施的感觉。。。。。。
痛不欲生!
向小蝶柔声说:“回去休息吧。”
秦孤桐恍若不忘,缓缓转头看着萧清浅,低声叹息:“我不能替你做主。”
向小蝶顿时一惊,压下心悸,淡然道:“当然,我们谁都不能替她做主。”
秦孤桐闻言一愣,俯身轻柔抚摸萧清浅的头发,拉着她的手,一笔一划写道:我欲离开,你留船上,安全。
萧清浅静静等她写完,摸索着展开她的手掌,指尖轻轻滑过:随你而去。
秦孤桐心中一暖,展颜而笑,喃喃轻唤:“清浅,清浅。”
她站起身,脊梁笔直。双目炯炯有神,不容置疑地说道:“停船,我们要下去。”
向小蝶摇头:“不行,萧姐姐对我有救命之。。。。。”
“你报救命之恩,也不用拿你的命、满船人的命报答。”秦孤桐冷笑打断,嘲讽道:“向堂主,活着最重要啊。”
向小蝶看着她,沉吟良久点点头。
秦孤桐又问:“白鸢在哪里下的船?”
向小蝶看向舱外,淡淡的说:“石岩城。”
秦孤桐眉梢一皱,讥讽轻哼:“向堂主是怕我带着清浅去送死吗?”
她明明记得:进舵室后,从窗口便看见左岸的石岩城。再后来小阮进来说开饭。船上开饭时间固定,从她进舵室到开饭,这中间至少有一个时辰。白鸢下船的地方,应该是在石岩城之后,右岸的太和城。
秦孤桐收拾行李,牵着萧清浅出来,船已渐渐靠近右岸。甲板上站着许多荆钗门的姑娘,她们不晓得出了甚么事情。见气氛凝重,也不敢上前,都是一脸关切地看着。
秦孤桐看看一张张生机勃勃的脸,这里头有许多人还不曾说过话。看着她们目光中深切的关心,她不由心中怅然,倒是理解向小蝶几分。
这片水域不是港口,大船不便靠边。船离岸边还有七八丈,秦孤桐本想抱起萧清浅,登萍踏水而去。奈何有伤在身,只能由荆钗门的姑娘划小船送到岸边。
落日余晖,一叶扁舟,渐行渐远。
看着她们登岸,身影没入林中。向小蝶终于长舒一口气,露出疲惫的笑容。如今白鸢离开,云帆号赴丹疆水寨。萧姐姐该暂时安全,余下的路只能拜托秦姑娘。
她从怀中掏出两张纸,手一扬,两张纸片飘然飞出,落入滚滚江中。沉下之前,依稀可见,一张写着:不死狱,焚巫芫白。另一张写着:丹疆水寨设伏,萧清浅。
向小蝶站在船头,负手而立。
发尾迎风飞舞,她展颜一笑,细剑眉扬起,朗声问道:“我要带着你们去赴死,姑娘们,可怕?”
荆钗门的姑娘们停下手上的活计,望着自家堂主皆是不解。云帆号上冷寂片刻,然后响起一口同声的回应——“不怕!”
向小蝶低头而笑,鼻腔酸涩,又硬生生忍住。她瞥见一旁站着的小阮,柔声低语问:“你也不怕?”
小阮从没见过她这般模样,顿时手足无措。他生的唇红齿白,娇艳俊美,性子又羞涩,说起话柔声柔气:“我,我不怕的。”
向小蝶看着他,叹息道:“也该将你送走的。”
小阮登时急了,眸中升起薄薄的雾。一双手无措地抓着衣角,红着眼眶说:“堂主。。。你,你不是说,等我长大了。。。做,做你相公!”
向小蝶一愣,接着哈哈大笑,眼角渗出晶莹。
日薄西山,滚滚东逝水。江风吹帆,行舟千里远。
愿离别与相逢,皆在转瞬。
破庙
日落照曜,猿猴相啸。
秦孤桐抬头见着山高谷深,溪涧纵横;低头见野草杂生,荒林纷乱;回头见江潮若奔,孤帆远影。
她转头对着萧清浅抱怨道:“瞧瞧你都救了些甚么人,全无半点担当,把你丢给她我可不放心。”边说着,牵着萧清浅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又哀叹一声,低声自语:“其实我也不是甚么侠义之士。不死狱能找到白鸢,方家、迦南殿保不准也知道我们在船上,说不定在哪里设伏。我们半途下船,他们反而不知。”
向小蝶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这般利用人家,秦孤桐心里不好受。她嘀嘀咕咕地说着,却不知离真相只差丝毫——向小蝶是故意让她们下船,自己去引走伏兵。
走着走着,秦孤桐便瞧出些不同寻常。这地方好似有过人烟,不知何故荒废。
她举目四顾,却不见屋舍村落,暗道今夜难免要幕天席地。转念有想江边风大,萧清浅身子单薄易着凉,不如往里走走。
她牵着萧清浅沿着几不可见的逶迤小道向前,老天开眼,走不远竟看见一座小庙。
这庙建在江边,不是供奉龙王就是镇江山神,来的不算奇怪。然而秦孤桐如今心中警惕的很,扳开树枝都过去,绕着小庙转了一圈,见苔藓落叶密布,不见鞋印足迹。
她心稍稍落下,轻拍两下萧清浅手背。松手抽刀打算进去瞧瞧。走几步,见着萧清浅孤零零站着,周围天色渐暗,峭壁幽林不知藏着多少鬼魅妖物。
她顿时不安起来,疾步上前牵住萧清浅。
脚尖一点,庙门“吱呀”一声打开。小庙四四方方,空空荡荡。中间供奉着一座神像,云鬓乌发、面如满月,柳叶眉、樱桃嘴,虽落满灰尘,也瞧得出是位女仙。
“龙女吧?”秦孤桐打量片刻,转头对萧清浅笑道,“你坐上面比她像。”
这龙女一穷二白。庙里除一座泥像,旁的什么都没有。秦孤桐琢磨着收拾出一块空地,晚上好躺下休息。她将萧清浅拉出小庙,自己在庙里收拾起来。
如今右手尚未痊愈,左手实在不便。勉强将龙女神像右边角落清理干净,秦孤桐便不愿在折腾。
牵着萧清浅进来,将身上两个包裹解下,放在地上。秦孤桐又出门找了些枯树枝,掏出火折子点燃。她替萧清浅解开斗篷,将价值一百八十两的庶兽皮斗篷铺在地上。
庶兽号称灵兽,皮毛轻薄,避寒隔热,水火不侵。否则在巴山猎户家,秦孤桐也舍不得出这骇人的价格。
她打开放干粮的包裹,取出肉干、糍粑,放在火上烤。看着腾腾燃烧的火焰,秦孤桐喃喃嘀咕:“不知道白鸢现在如何,她应往太和城去了吧?太和宗是名门大派,多少可以庇护一二。”
小庙中只有她一人自言自语的声音,偶尔有树枝在火焰中“吧嗒”一炸。
白白硬硬的糍粑在火堆上烘烤,慢慢鼓起,表皮略微焦黄,淡淡甜甜的米香溢出。秦孤桐用小匕首划开糍粑的脆皮,露出里面软糯的内陷,将烤的油光四溢的肉干放进去。
“来,尝尝。”秦孤桐将糍粑夹肉递到萧清浅嘴边。
萧清浅唇边碰了一下糍粑,抬手要接过。秦孤桐失笑,握着她的手腕,帮她拿好送到嘴边。
看她捧着糍粑小心咬了一口,慢慢咀嚼。秦孤桐眉眼温柔,微笑着问:“味道可好?我的手艺如何?”说罢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