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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行GL-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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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屠杀含山村的首恶,虎子梨花兄妹,还有许多孩童和小钱不过一般年纪,却早早命丧黄泉,只怕如今尸骨都烂了。
当初正是为了让他们沉冤得雪,秦孤桐与萧清浅才赶往建邺城,请迟否出面主持公道。也才有了秦孤桐在千樽楼三战扬名,后来率群侠千里奔袭,荡平不死狱。
迟否为人端方公正,秦孤桐细细一想,恐怕其中有什么误会,就让狗毛从建邺城回来,亲自去一趟纪南城。
“那姓谭的前几天不是走了吗?”吴老大指着大门方向嚷嚷,“他不是走了,是秦孤桐让他打探翁家那娘们的死活。他还真当回事,马都跑死了,还倒在咱寨子门口呢,真是晦气。”
穆耶皱眉打断他:“休要啰嗦。”
小钱见李昭雪走来,欢呼一声奔过去:“昭雪姐姐,昭雪姐姐,秦大侠呢?”
李昭雪握住她的手,先朝穆耶微微一礼,方才低头对小钱说:“事出突然,秦大侠走的匆忙。她留下话,说她先去杀恶人,太和城武道大会反正你也会去,到时候她再找你玩。”
小钱听得心潮澎湃,连连拍手叫好:“哇,秦大侠,秦大侠,我、我日后也要像秦大侠一样威风。”
穆耶心道:你要随了她的性子,天汉寨岂不要变成善堂。
转念一想:只怕人人都是我这般心思,有事求天神,盼降下一个秦孤桐,却是不肯让自家孩子做秦孤桐。
穆耶被自己的心思怔住,忽地被小钱抓住袖口:“军师军师,我们什么时候去太和城?我爹娘也在那里呢,我们去找秦大侠。武道大会可热闹啦,我带你去。”
穆耶听到“武道大会”四字,顿时心头一沉,旁的念头消失殆尽,只余重重担忧。
再说谭一顺奔波千里,在纪南城亲眼见到翁大小姐,跑死三匹骏马回来告知秦孤桐。秦孤桐闻讯牵马持刀直奔纪南城,势要手刃恶徒,为虎子梨花,还有含山村一干无辜百姓报仇。
她纵马狂奔,发梢绑带迎风飞扬,脸上神色肃然,心中亦是平静。
到了江边,两人寻到一艘渡船。牵马上船,凭栏远眺,见江面开阔,千帆远影,秦孤桐轻轻叹了一口气。
萧清浅抬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
秦孤桐说:“清浅,我不敢多想。”
不敢想其中有多少利益交换,不敢想迟城主有多少权衡取舍,不敢想自己这一刀下去,又生出多少波澜。
不敢想,稍有迟疑,自己这一刀还能不能斩下。
萧清浅开口,声如雅乐:“以生为乐,以长生为大乐,以不死成仙为极乐。”
当初在太和山,这句话曾听叶隐子前辈说过许多次,秦孤桐记忆犹新。此刻听来,倏然心头彷徨,眼前碧波涛涛的江面,竟渐渐升起白烟。
道运心法急速运转,丹田内力涌向四经八脉,如潮水奔腾不受控制。秦孤桐手扶船栏,浑身紧绷,肌肉微微轻颤,额头渐渐渗出汗珠。
行船过江,驾入南郑城渡口。
绳缆系柱,落下跳板,舵手仰头高喊:“到岸边喽!”
秦孤桐缓缓睁开眼,与萧清浅并肩往外走,顺着人流下船上岸。
南郑码头与去年一般无二,往来路人换了面孔,但依旧是那些百姓游侠豪商。砂锅里翻滚的栗子金灿灿,草杆上插得糖球红彤彤。
浆水面摊小贩揭开黄坛子,舀出一大勺菜,有雪里红、萝卜缨、芹菜丝、山油菜,往空锅里一扔,“刺啦”一声腾起白烟,热腾腾地透出酸味。
秦孤桐要了两碗浆水面,坐的那是上回的桌子。她借了些热水,将竹筷烫了烫递给萧清浅,然后摸出十文钱放在桌角。
萧清浅见状说:“不曾涨价,可见江湖太平。”
秦孤桐点头:“是,那时我坐在这里,心中惶恐不安,生怕方家追来。然而不过一年之期,鹤鸣方家却已烟消云散。再过些日子,武道大会热闹起来,恐怕连说闲话的人都没了。”
萧清浅道:“阿桐悟了。”
秦孤桐失笑:“以生为乐,以长生为大乐,以不死成仙为极乐。我竟敢笑话叶隐子前辈,真是惭愧。人生苦短,生当求乐。”
“人如蝼蚁,终其一生所见、所闻、所思、所感终究有限,多活一时,便可多窥见一丝天光。故而长生为大乐。”
“权钱名利,爱恨怨妒,生在其中,为其所困,皆因凡人痴愚,一时一刻难以窥透。纵然仇深似海,恩重如山,天地流转,沧海桑田也不过转瞬。人若不死,便知芸芸皆是云烟。不死则能心若成仙,逍遥,极乐。”
小贩端来两碗面,秦孤桐谢过,将其中一碗推给萧清浅:“清浅,你曾经说,长生是众欲之始,心空之尽。心空,星空,我如今也方才明白一二。”
萧清浅道:“我自入迦南神殿,至今参悟二十年有余,也不过明白一二。”
她幼时困于迦南,又被囚禁山谷十年,如今说起风轻云淡,秦孤桐却是听得心头一酸,升起万千怜惜之情。
“清浅。”
萧清浅挑了一块浆水面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咽下,偏头朝秦孤桐浅笑:“比之阿桐喂我那碗,味道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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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孤桐扬眉笑道:“我喂你?”
萧清浅横了她一眼; 两人各自低头吃面。秦孤桐悟透之后,不在急于一时一刻,便同萧清浅商议进南郑城瞧瞧。
“上次走的匆忙,路而不入,今天我们不妨在南郑城歇息一晚。”
“嗯; 入秋了,阿桐也该添置几件衣服。”
“那好; 咱们去逛逛。”
南郑城禁武; 进出城都需命牌,且要上交武器。江湖人出门在外; 哪肯武器离身的。故而相比南镇码头的喧闹嘈杂,城里却是悠闲清静。
秦孤桐和萧清浅进成衣店各挑一件秋衣; 加钱请裁缝娘子连夜改好尺寸,约了次日来取。出了铺子; 择一家店面阔绰的酒楼吃饭。
店小二吆喝一声,哈腰招呼两人上了二楼雅座。倒水沏茶报菜名,点了二荤二素一个汤。大店讲究; 先上两碟小食消磨,一碟油炸酥脆的环饼,一碟软糯香甜的枣塔。
秦孤桐夹了一块环饼; 就听楼下哄堂和彩。探头望去,只见一名老者踱步走上大堂中间的木台; 拱手行礼说了几句讨采的话; 在桌后坐下。
“各位侠客壮士; 老少爷们夫人小姐,今日咱依旧说《江湖侠女传》。书接前文,上回说到,‘炎门仗势欺人,秦锐夜送好友;向天清携家出逃遭江匪,向小蝶劫后重生遇匪人’。”
说书人口若悬河,一抬惊堂木“啪”,缓缓又开口:“这、才、引、出,萧清浅拔剑,惊涛帮红事变白事;月听筠临危受命,荆钗门旧貌换新颜!”
秦孤桐枕着手臂趴在栏杆上,听得乐不可支,不时扭头和萧清浅聊几句,问问是不是说书人胡吹乱编。
“琢玉郎哈哈大笑,手中折扇一收,对着众人说道,她的名字还就真是我起的!她从东海而来,自称兰陵人士。前朝兰陵萧氏,最是子弟风流。至于清浅二字。。。。。。”
说书人停下不说,吊住众人要足赏钱,方才继续说道:“萧清浅初出江湖途经断剑崖,恰逢剑神出山赴昆仑之约。英雄识英雄,好汉重好汉,两人都是用剑高手,相逢岂能不比一场。胜负不知,只剑神留下一句‘苹萍泛沉深,菰蒲冒清浅’。”
台下当即有人哗然:“嘛意思呀。”
秦孤桐连忙望向萧清浅,萧清浅饮了一口茶:“兰陵是我母亲的封号。”
“苹萍泛沉深,说的是这大大小小的青萍浮于水面之上,遮得下面黑漆漆一片,仿佛莫测的深潭。而这菰蒲冒清浅,说的是菰蒲草从水底生出,根茎纤弱挺于水面之上,似乎底下不过一滩浅水。”说书人语如悬河泻水,注而不竭,“萧清浅出剑,劈、砍、崩、撩、格、洗、截、刺,招无花销,直来直往,就如菰蒲探出水面,对手却不知其下深浅。”
秦孤桐听得不过瘾,缠着萧清浅问东问西。萧清浅不理她,她越发来劲。店小二上菜,这才消停。
“客官,抹肉笋签,酒烧江团。”
秦孤桐打趣问:“楼下说的甚么章回,听着有意思。”
店小二道:“女侠有所不知,这是琢玉郎新出的《江湖侠女传》,客官们都爱听,讲书先生已经连说一个月,好些人奔着听书来吃饭。”
秦孤桐笑瞥萧清浅一眼,端起茶杯道:“哦,我也爱听,特别是刚刚说的那段,萧清浅一剑飞斩,惊涛帮帮主命丧黄泉,真是精彩。”
店小二没忍住:“后面更好听,我最喜欢后面那个,秦孤桐怒杀方贼一刀断两父子。”
秦孤桐猝然不防呛了一口:“噗!咳咳咳,你说是甚么?怎么还有我,还有秦孤桐甚么事。”
店小二笑道:“客官您有所不知,这《江湖侠女传》上部就二百一十回,一直说到太和山武道大会萧清浅夺魁,十二城天下归盟青飞疏占鼎。”
秦孤桐失笑:“太和城武道大会?不是尚有一个月才办么?”
萧清浅道:“琢玉郎素来不着调。”
店小二嘿嘿一笑:“这位女侠所言极是,琢玉郎一向张口管不住嘴,下笔管不住手。”
秦孤桐赞叹不己:“原来如此,怪不得能写出二百一十回骗润笔之资。”
“可不是,末了他还留个扣子,叫南海怪蛮上岸,昆仑谪仙下山。引得大家议论纷纷,前几日还有两位客官争辩起来,打坏了一桌饭菜。”店小二哈腰一点,“哎呀,我这嘴,两位慢用,有事您叫我。”
秦孤桐和萧清浅用餐完毕,寻了一家客栈。两人还未坐下,有人扣门求见。来者毕恭毕敬,奉上两个匣子和一封帖子。
一个匣子里装的是秦孤桐的横刀,另一个匣子则是萧清浅的霜华剑。帖子是邵灵写的拜帖,若是秦、萧两人有空,她明日辰时三刻登门拜访,亲邀两人去府上一叙,设宴一尽地主之谊。
秦孤桐笑道:“你家少城主真是讲究人,一板一眼规矩周全。你告诉她,不必她来请,明天我们自己去。”
次日,秦孤桐赶早出门,跑了半个城,总算买到两样合意的礼物。
三人早就相识,只是在洛阳之时,秦孤桐多半时候卧床养伤,邵灵协佐萧清浅事务繁忙。入席落座,起先秦孤桐和邵灵还有些拘谨,聊开之后甚是投缘。
两人年纪相仿,邵灵行事规矩,为人却不迂腐,反而阔达任气,待人诚挚。
秦孤桐与萧清浅应邀多留了两日,离别之时,秦孤桐与邵灵约定,太和城武道大会再见,届时比武台上一较高下。
告别邵灵,离开南郑城,秦孤桐与萧清浅并辔西行,数日之后来到纪南城外。
离城还有二十余里,未见城郭楼台,却瞧得远处几道黑烟滚滚直冲云霄,好似黑龙仰首要上天庭。
秦孤桐道:“那必定就是炼铁的高炉。纪南城山中多矿,擅长锻炼,江湖上利器多半用的都是他家的精钢。小时候听父亲说,从前小帮小派械斗,也没甚么高超武艺,但凡用了纪南城的精钢刀,就等于占了赢面。”
萧清浅道:“的确如此,尚朝兵马战无不胜,自是上下一心,兵将奋勇,却也少不了坚甲利器。”
两人缓缰慢行,见路上大汉挑担疾步如飞,秦孤桐笑道:“兵器再锋利也是凡铁,尚朝将士没有修炼内功,不过一群普通百姓。未必胜得过纪南城这些挑夫。”
萧清浅轻抚马鬃:“只是慢了些。”
“啊?”秦孤桐侧头望向萧清浅,“清浅你说什么慢了些?我可听见了。”
她眼中闪着星,满是好奇。萧清浅拢了拢发鬓:“习武苛刻,十年入门,二十载方有小成。弓弩火器,短则三天长则三年,老弱幼残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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