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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你告诉他:等等,等半年后游戏机有降价大促!
他也不会等。
因为等半年后,生意早就被隔壁游戏厅抢走了。
同时,游戏厅老板这个群体,和堵场/棋牌室老板又不一样,堵场里的赌局稍微过气一点、棋牌室的自动麻将桌稍微落伍一点,这是不太影响赌钱乐趣的,最多吸引到的赌客稍微老派一些。
可游戏厅里没有新款游戏,消费者就是会觉得不潮。哪怕到了2017年,你一个开网吧的,要是机器跑不起来吃鸡,那还不如直接倒闭呢。
只能说,“游戏厅老板”这个阶层,在日本还是一个才刚出现了一年多的存在,无论是山内溥,还是横井军平,抑或竞争对手科乐美南梦宫的高管们,都需要重新摸索认识这个群体,慢慢发现伺候他们与伺候原先的旧客户有何不同。
山内溥长叹一声:“可是去年年中的时候,我印象里天鲲娱乐街机的代工商,产能还非常小,怎么才半年不到,这次他们就能在三个月里铺两万台货、以至于逼得你不得不贴身山寨的!街机这种东西,需求本来就只有这么多,他们的代工商就不怕盲目扩产后‘一年只有三四个月能吃饱订单、剩下八个月产线空在那里白白折旧’吗?这种隐性成本顾骜是怎么平摊掉的?或者说,他是怎么欺骗他的供应商,让对方傻傻地为他赔钱的?”
面对这个问题,横井军平当然乐于推卸责任了,他连忙说道:
“天鲲娱乐的代工供应商是汉乐电子,主持者是一个叫韩婷的中国女人——据我最新的调查所知,她精密设计了产线的多用性,在淡季转产彩色电视机,确保了工人、厂房和设备都能最大限度利用起来,摊薄了扩产后的折旧成本。而这一点我们任天堂根本没法模仿,因为中国是一个消费电子产品极度匮乏的管制市场,他们生产的彩色电视机,无论多少在国内都会卖掉,哪怕质量有点瑕疵,他们的消费者都要。我们日本的电视机产业早就彻底饱和了,那么多大牌名厂摆在那边……”
“够了!这些不用你说,我比你清楚!”山内溥一抬手,制止了横井军平继续解释。
日本的电视机市场有多饱和,山内溥心里清楚。
看来,是顾骜的高端创意,和韩婷的快速反应,联合把任天堂的竞争战略逼到了这一步。
既然舍不得市场,又一口吞不掉对方,那就接受合作意向,坐下来好好谈吧。
顾骜把山内溥逼到以合作为基调的谈判桌上,看似只是通过几封律师函和起诉书就搞定了,实则花了多少盘外的预先布局。
法律,永远只能是实力的补充。
……
扫清了一切障碍,顾骜如愿把山内溥按到了谈判桌上。
“山内社长,幸会,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顾骜貌似人畜无害地跟山内溥握手问好。
居中斡旋介绍的,正是索尼的盛田昭夫。
“顾桑真是年轻有为,18岁就能创出这么一番事业,把我和盛田社长都逼到谈判桌前,后生可畏呐。”山内溥忍着不快,跟顾骜虚与委蛇。
“别说逼不逼的,咱是来合则三利的嘛。营销渠道的重复建设,怎么看都是极大的浪费,何不归并合一,从此专注于其中一种商业模式的开发呢?要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嘛。我相信,只要合作达成,假以时日任天堂定然会成为‘投资电子领域’的翘楚,而索尼会成为‘消费电子领域’的翘楚。至于我顾某人,不过是两边都分一杯羹罢了。”
顾骜说这番话时的欠揍程度,俨然还是那种近似于空手套白狼的做派,要跟已经根深叶茂的土豪“互通有无”。
然后,他自然是把此前跟盛田昭夫安利过的那套利弊,在原模原样给山内溥也说了一遍。
山内溥的第一反应同样是觉得顾骜不配,彻底剖白清楚后,取而代之的是怀疑,乃至对顾骜动机的不解。
毫无疑问,他也跟盛田昭夫一样,觉得在美国的“运营商”客户网络,是比“渠道商”客户网络要更值钱的。
原因也是一样,因为他觉得雅达利不可撼动,主攻渠道商的话,就要面对世界霸主级的敌人。
但顾骜最后还是想方设法,让他相信了自己的诚意。
“山内社长,只要你同意这个安排,放弃在美国市场独立自建渠道客户网络,实现我们三家之间的‘门户开放’。我也承诺放弃我在日本的现有街机业务客户渠道,大家打通,三方不分彼此,谁都可以用对方的出货网络、出自己的货、享受‘最惠国待遇’的扣率。”
19世纪末,美国人到清国来的时候,为什么不提割地赔款,而是要提“门户开放”呢?原因很简单,好的通商良港都被英法俄日占完了,美国人没优质地盘可割,当然就退求“我在你们每一家割的港口里,都享受本国优惠待遇”。
跟顾骜如今的做派,是一模一样的。
而他拿出来的诱饵,对盛田昭夫而言,是割一部分任天堂的渠道资源(主要是让任天堂交出在美国卖GAMEWATCH和电子宠物的渠道,由索尼主导)、以及未来帮索尼介绍美国政坛高层的友谊。
对山内溥而言,顾骜拿出的筹码则是如今热销的街机销售权,以及后续新一代创意出现后、一以贯之的销售期权。
外加不追究目前纠纷的法律责任、和稀泥追认。
总的来说,这里面每一个筹码值多少钱、肯定还要慢慢权衡。存在很多多退少补的谈判空间。
但只要这个互相牵制、互有利益诉求的架构被建立起来,最后总有谈成的基础。
无非是最后多占便宜的一方,要在经销商扣率方面让利一点。
“我原则上同意这种交换,但我们不能接受统一扣率,后续还要加码其他条件!如果直接签约的话,无疑天鲲娱乐是受益最大的一方!因为只有你在美国是完全零出货渠道!你相当于目前真金白银拿出来的,只是两款街机的销售授权,却要换取我们两家的渠道都给你卖货!”
山内溥气咻咻地拍板。
“可以,只要大家有诚意,细节可以慢慢谈,我只是提出一个建设性的创想,让大伙儿看到这背后合作的逻辑可行性。”
顾骜也不以为忤,当下表示可以先草签一个意向协议。然后,他会留全权代表的得力助手,帮他谈细节条款。
顾骜本人不可能在日本留太久,最多三四天,把骨架谈完后,他就要赶着去美国了。
“我也可以留下全权代表确认后续细节,我会跟顾桑一起去美国。”盛田昭夫也连忙表态。
他还指望促成这笔斡旋后,跟顾骜一起去拜见基辛格呢。这对于索尼的国际化战略,是非常重要的。
认识一个美国比较有威望的前国务卿,成为他的座上宾,对于一家打入美国市场的外国公司而言,是一个非常有力的臂助。可以促成美国上流社会更加接受这是一个美国品牌。
对于天鲲传媒而言,顾骜读基辛格的博士,同样有很大的本土化亲和力隐性加成。
只不过,顾骜不用像盛田昭夫那样,再出血付代价才拿到这个加成。
他靠自己真凭实力的学历,就能白拿这个BUFF。
第277章 丑也是一种优势
经过三天激烈的三方谈判,顾骜、盛田昭夫和山内溥基本上达成了一致。
山内溥终究是被顾骜抛出的诱饵所吸引,做出了放弃在个人电子消费品领域进一步拓展、而专心主攻大型街机的战略决策。
在这个过程中,顾骜可是没少巧舌如簧灌迷魂汤,甚至把还未发生的事情,修饰一下添油加醋拿来增加说服力:
“这就对了嘛!就像IBM这样老虎型的大公司,就应该主攻服务器市场,也就是大型机、小型机,把肉吃光就行了。而把个人电脑业务这种鸡肋,抛给苹果和王安这些吃骨头的狗啃食。术业有专攻,才能建立起品牌形象,做出工匠精神。”
1981年的IBM,当然还没有把个人电脑业务卖掉,但其搞PC搞不过小公司的趋势,是大伙儿有目共睹的。
顾骜这么说,无非是坚定山内溥的信念,让他相信“任天堂是做大生意的,要专攻企业级客户,而天鲲娱乐是小打小闹的,只配做做个人消费品那种玩具级的辣鸡”。
甚至,顾骜还首次提出了2B业务和2C业务的概念,然后把山内溥架在了“2B”这个高逼格的位置上,然后以2C自居,简直谦虚得不能再谦虚。
……
这天,顾骜已经不得不启程了,于是一行人一早乘新干线从京都回到东京,然后准备搭夜班飞机飞纽约。
顾骜的马仔们,以及盛田昭夫,也都要去东京。三方后续的细节谈判地点,也被挪到了东京的索尼主场。
山内溥派出横井军平作为任天堂的全权代表,敲定后续细节,如果有疑问,再给京都总部打电话请示。
因为距离越洋航班起飞还有好几个小时,顾骜跟马风在东京市区找个地方坐坐。
顾骜选了去涩谷的新地标,SHIBUYA109百货——这地方,他当初跟杨信来日本时,还没有造好,是座才刚刚建成了一年多的SHOPPING MALL,算是东京时尚地标。
马风还挺疼女朋友的,居然身为大男人还想着给女朋友买点时尚的日本好物回去。
买东西累了之后,他们才找个地方喝东西坐坐。
马风会成为顾骜这方,后续的谈判代表。
这是他第一次接洽这么大的客户,谈销售合作条件,所以紧张当然是难免的。顾骜也有必要在离开前带他放松一下,并且交代些鼓舞信心的话。
“顾哥,后续的谈判,交给我全权负责,真的没问题么?我觉得,史哥讨价还价本事都比我犀利一些。我到了这种大场面,总是没底气。”马风喝了几口奶茶后,居然说出这么懦弱的话,后世看惯了强势自信马的人,肯定不会相信。
但这就是真实的马风,他此前只在小生意的讨价还价上有底气,还真没对付过国际巨头,总怕谈出来的条件太差了,害得顾哥损失钱。
所有人,都是从自卑走向自信的,稍微熟悉点历史的人,回去看看另一个时空96年时,马风去京城推销中国黄页时那些视频纪录素材,就知道当时他多怂了。被有关部门的人客客气气一句“这个事儿你得先约”,就噎得不敢出大气。
一言以蔽之,就是钱壮怂人胆。
你成功了,有钱了,说话才会更自信。
人处在连应聘酒店服务员都会被刷下来的状态下,是自信不起来的。
顾骜知道,要怎么治这个毛病。
也算是他提前干预了马风人生轨迹、揠苗助长的报应吧。有些“马风养成”环节,他得亲自介入了。
“史育猪要跟我去美国,开拓的一线工作必须由他来干,我手头没有别的人才——所以,后续谈判必须你一个人扛下来。”顾骜先给马风压了一个任务压力,然后循循善诱地开导。
“但你也别怕,其实,你这样的人,是非常适合成为顶级销售人才的——连你的形象,都是一种优势。”
顾骜的这番劝说词,当真是非常惊世骇俗,也立刻吸引了马风全部的注意力,让他连自卑都没空自卑了。
因为马风很有自知之明,他是知道自己丑的。
这怎么可能反而是一种优势呢?
“顾哥你别开玩笑了!”马风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