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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流纯真年代-第4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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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等锅里水烧干。”
  陈有竖不撒手。
  锅里开了的水扑棱棱冒响。
  怀里女人抬头抚了抚男人面颊,看着他许久,说:“要不是还有咱娘和杠杠,俺真想随你去搏命。”
  陈有竖低头:“傻的,就是那样你也不能去。你人在这,我的眼睛就有个看处……哪怕只剩一口气,爬,我也会朝东南爬。”
  “爬?哪个让你爬?”刘素茹突然生气,瞪着含泪的一双大眼睛,凶巴巴说:“你忘了俺男人叫啥?”
  她自己认认真真答说:“俺男人叫陈有竖,顶天,立地嘞。”
  “……嗯。”
  手臂用力,陈有竖手抚着刘素茹的一头短发,不知多少年来,第一次哗哗掉眼泪。
  吃早饭的时候孩子还没醒。
  陈有竖、刘素茹两个加上老太太一起坐在餐桌上吃面。
  一个动了筷子帮着夹咸菜,另一个去夹还。
  这连咸菜、辣椒都要夹来夹去的,毒老太看着就扛不住,翻眼皮白眼这个一下,那个一下,又咳嗽一声,“多余啦,噎死个人。”
  她气鼓鼓地起身走回自己屋里,挨床边坐下……隔一会儿,深深叹了口气,又抬手抹了抹眼眶。
  “好好的日子……”
  早饭后陈有竖要走,孩子还在睡。
  刘素茹想着上去摇醒他。
  陈有竖说不用,就坐在小床边安静看了一会儿,突然看见小杠杠在睡梦中绽开来一个笑容。
  他有些笨拙地亲了儿子一口,怕胡茬子扎着他了,小心翼翼。
  出门。
  刘素茹走到门口又回头,终究是没去送。
  反而是毒老太一路给陈有竖送到了巷口。
  “傻小子。”她喊住陈有竖,低一眼,高一眼,说:“她是不敢送,怕忍不住就开口留你。”
  陈有竖点头,有些哽咽说:“我知道。”
  “这个。”毒老太又取了个陈旧的小布包,塞在陈有竖衬衫胸兜里,说:“护身符,俺儿小时求的,打小带着都安生,渡港那夜里给了我,他自个儿就没了……俺,你,你带着吧。”
  “谢谢娘。”这是陈有竖第一次叫老太太做娘。
  老太太张嘴掉泪,好半天才应出口,“……诶。”
  “盼你回啊。”她又说。
  陈有竖用力点头。
  “娘,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你说。”
  “我这回去之前跟澈哥说好了,要是我出了事,他就会派人来接你们去茶寮。到时你先瞒住事情,帮着把素茹和儿子哄去吧。”
  “…啊…好。”
  “再一个,茶寮虽好,但是不管在哪,素茹和孩子总都还要靠您老人家看护、照顾……”
  “知道嘞,俺知道,你放心。俺不闭眼,就会护着他两个。”
  说到最后,陈有竖跪下给老太太磕了一个响头。
  起身又看了一眼他们那个小家。
  咬牙转身。
  …………
  “黑小子,俺家有竖能回来,对不?”
  这个世界上如今依然会叫江澈黑小子的人只有刘素茹和她家老太太。
  江澈接到电话是在陈有竖离开后的一天。
  “放心吧,素茹姐,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还有老太太。”江澈说着其实也有些担心。
  彼时他正和褚涟漪在机场,等待出发。
  挂上电话,江澈说:“要不安排一下,先开两家宜家门店过去吧?”
  褚涟漪说:“好。”随即交代下去办。
  就要出发了,到那边手机自然打不通,就是电话也不方便。不过现在的宜家,除非一些紧急情况,也未必要褚涟漪和江澈时时看着了。
  飞机,火车,遥远的黄土高原。
  客车在颠簸不平的路面上摇晃着,火热的太阳烤得地面上的黄尘热烫,车轮碾过,劈头盖脸。这里的树木草叶上都积着尘土。
  只好把贴着胶带的车窗关上,褚涟漪坐在靠窗的角落,闷热难当,但是心情似乎还不错。
  手在两人之间,抓着江澈的一边手腕,她偏着头,眼睛在笑……看他在和一车当地人聊天。
  “后生你是做什么的?”邻座的老乡聊了许久才想起问。
  “我啊?哈哈,我是你们省领导请来帮忙看位置打井的,哪里地下有水,我一眼看去就知道,人在江湖上也有一号,叫一眼泉神。”
  这个谎话很快就被戳穿了。
  “好吧,其实我是搞畜牧养殖的,骟猪圣手就是我。”他又改口说。
  “……可是看着也不像啊。”越来越多老乡参与进来,有内行的,几句话就猜透这小子是在打趣了,也不生气,只当坐车解闷了。
  “再来”,老乡大概是你再编的意思,说:“看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江澈卖了个关子,“当真要我说?”
  “那肯定当真。”
  “那好。”江澈把表情都收起来,低头认认真真掐指念道:“寻龙分金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关门如有八重险,不出阴阳八卦形。”
  说完他抬头看车窗外的山岭土地,“现在,你们有人知道我到底是做什么的了吧?”
  当场好些个沉默一下,随即神色紧张地点头,不吭声了。
  褚涟漪忍不住好笑,又忍不住担心,手上掐一下江澈胳膊,装作生气说:“尽胡闹,小心老乡报警给你抓去。”
  当然不是真的生气,褚涟漪心里知道江澈为什么这么做。
  他闹了一车人,其实只是为了逗她笑,引她分心。
  因为他们即将抵达的地方,有她太多恐惧和灰暗的记忆。
  “别害怕,我在这呢。”江澈回身,捏了捏她的手掌,一语双关说道。
  褚涟漪点头。
  她面前的这个男人,总是胡闹起来像个长不大的少年。
  但是他周到细致有担当的那一面,又总让她恍惚,感觉好像他比自己还要成熟似的,就像他总爱胡闹,叫她褚少女,她偶尔感觉在他面前好像还真的可以。


作品相关 第626章 那时豆蔻
  下车还有一段路要走。
  随行的人落得远,江澈和褚涟漪一道走着,看见放羊的人在山岗上,看见窑洞高低成排,一路咋咋呼呼。
  褚涟漪这一天几乎都是一个状态,气他吧,又忍不住看他,嘴里说着他胡闹折腾,眼睛里却时时耐不住都是笑意。
  她本当有的那些复杂情绪,都快被他折腾乱了。
  只余哭笑不得。
  “我爸和我妈是大学同学,但是不同届,我爸长一岁,但是小两届。妈妈品学兼优,是导师的得意门生,毕业直接留校任教,兼做研究,后来被我爸各种小花样哄到手……说是还因此害哭了老师同学好多人。”
  褚涟漪说着从包里取出几张套了塑料封套的锯齿花边照片。
  这还是江澈第一次看到这些照片。
  “你看,我妈妈漂亮吧?”褚涟漪说着递过来一张一寸照,又一张半身照。
  当真好看,黑白一寸照里的女孩子尚且年轻,眉眼如画,跟褚涟漪七分相似。半身照里褚妈妈年纪稍长,但是一身军装,依然英姿飒爽。
  “妈妈在军区医院工作么?”
  “嗯,兼着。”
  褚妈妈似乎有些不苟言笑,而且身上有一股严肃的军人气质,让江澈忍不住说:“看了照片,等去看妈妈的时候,我一定发慌。”
  他说的自然是到坟前。
  “知道就好。”褚涟漪笑一下,说:“妈妈严肃起来可是真的有点凶,但是如果爸爸还在……你们说不定能处得很好。”
  “真的啊?”
  “嗯,因为……”褚涟漪瞥江澈一眼,笑起来说:“都是没正形的。”
  她说着又递了一张照片过来。
  江澈看见照片上戴着眼镜的高瘦男人灿烂地笑着,略带顽皮的样子。
  不自觉开始想想褚涟漪曾经的生活。
  有点凶的褚妈妈,有军人作风,规矩森严,总是被气着了,板起脸生气……然后又被父女俩哄得忍不住笑出来。
  笑完努力还严肃,掰道理,说着别以为你们闹一下就没事,事情怎么怎么。
  父女俩假装老实听着,句句应是,但是眼神里偷藏的都是狡猾和得意。时不时还找机会对视笑一下,说:好险,好害怕。
  “欸。”
  “嗯?”
  褚涟漪喊了一声,把江澈从走神状态里拉回来。
  “你,你要不要看看这几张?”褚涟漪似乎有些小尴尬,问。
  “当然要看啊。”
  江澈伸手直接整叠夺过来,低头只看了一眼,笑意就在嘴角浮起来。
  他翻看着照片,照片上亭亭玉立的小姑娘渐渐从戴着红领巾到佩着红像章。
  她穿着白裙子,扎着红领巾站在爸爸妈妈中间。
  她挽着妈妈的手臂,像两朵花。
  “这小女孩真漂亮。”江澈抬头,从心里笑出来说。
  褚涟漪接不上。
  “这张你多大啊?”江澈拿了其中一张跳舞的照片问。
  褚涟漪低头看了看,说:“十三,或十四那年的春天吧,后来……就没有了。”她尽量说得不沉重。
  一直被他闹,叫做褚少女,她还是第一次给他看自己少女时的模样。
  好在他眼睛里的喜欢,她刚才看得清楚。
  不然就要生气了。
  说着话就进了村子。村里人见着了,大多好奇地偷偷打量着他们,有些个年纪稍长的,边看还边眯眼挠头,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我们去哪儿”,江澈说:“牛棚说不定拆了吧?”
  “牛棚?……哦,你怕是只听说,没了解。实际哪来那么多牛棚啊,何况那时牛比人金贵。”褚涟漪苦笑说:“关牛棚只是一个象征意义,我们当时住在村公社留下的一间老房子里,倒也还能遮风雨。”
  正说着。
  路上方的窑洞口一对老夫妻像是议论过了,有些犹豫地招手,开口喊:“欸,你……是不是当年那个女娃娃?”
  褚涟漪站住了,努力笑着,看过去。
  “教授医生家的?”
  “嗯,是呢。”褚涟漪喊:“犁爷,奶奶。”
  喊完她转头跟江澈解释,“犁爷是当时村里耕田的老把式,我们家人被派去劳动,有些时候就是跟着他。”
  “哦。”
  “爷爷奶奶人都挺好,没给我们吃亏。”褚涟漪又说。
  江澈点头,然后转头对两位老人善意地笑了笑。
  老人也对他笑,跟着向褚涟漪道:“多少年了,唉……回来看一眼?”
  终究在这里发生的不是什么好事,故人见面,老爷爷和老奶奶脸上也没什么喜悦的样子,反而有些感慨。
  “是啊。”褚涟漪应。
  “是该带给爸妈看看。”老奶奶看了江澈一眼,说:“那一会儿来家里吃饭吧?”
  褚涟漪想了想,说:“行,那就麻烦爷爷奶奶了。另外,我想借把锄头。”
  …………
  “就这,你挖下试试。”
  在一间已经破败坍塌的窑洞外,褚涟漪试着想找一棵树,没找着,只好凭记忆大概判断。
  还好江澈是农村出身,挥舞锄头,没太久,就刨开了一个坑。
  又一次,当他锄头落下。
  “当。”
  铁器交击的声音传来。
  找着了,已经生锈的小洋铁箱子用钥匙已经打不开,只好直接砸了同样生锈的锁。
  打开是一层一层的塑料布,褚涟漪蹲在地上,小心地一层一层揭开。
  这种时候,江澈知道自己不该说话。
  他看见褚涟漪在翻看几张纸,上面有手写的字迹。
  “这几张,是爸爸写的申诉材料,寄不出去,只好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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