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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后悔万分时,他突然把语气缓和了,和颜悦色地说:‘你有什么好害怕的呢?我刚才是逗逗你。我们也会适当地调查会员的背景,你是单亲家庭,你父亲是个环卫工人,对吧?谁会杀一个老实本分兢兢业业的城市美容师呢?环卫工人不会树敌的。树敌,也未必回找到我们,你放心吧。’
“我给他这么一说,心情又有些缓和了。可我还是隐隐有些不安,因为他们说过不调查每个人的家庭情况的。梁奔似乎看出我的心思,说组织上是要调查的,不然也不可能及时找到我,但成员和成员之间,是不会知道的,也不准私下交流打听开小会。
“我下定了决心,说那就等他的好消息。他却说,下次见面,只有可能是让我杀人,以及给我看我的仇人张屠夫死亡的具体形象,在这期间,没有好消息也没有坏消息,暂时不见面了,让我自己多关注网上的消息。
“我又开始了惴惴不安的漫长等待,可以说心里特别地焦虑,这种难过的程度,竟然不亚于我不断回忆张屠夫羞辱我的一幕,以及我该不该杀张屠夫。再往后我依然没有什么好的睡眠质量,还是各种噩梦,只不过内容变成了张屠夫各种恐怖的被杀场景。
“此时,我更庆幸我那个女朋友离我而去,否则,我的行踪很难隐秘,我焦虑的表情也会被他察觉。我虽然很谨慎小心,但毕竟不是演员,不可能演得完全若无其事。好在我很孤独,除了我爹,没人关注我,我二叔也不关心我,就知道过年时对着我们一家吹牛逼……”
路晨心想:“你二叔算不了,你爹去世,你二叔一直是在帮你忙前忙后,虽然是亲戚,但亲戚也未必就一定都能做到这一点……”
正想着,突然收到一条短信,看到内容后,虽然内容跟自己的猜测完全一致,但还是不由得脸色一变,也分别给于果和张晓影看过了。
短信是韩增和陈阳光发来的。他俩自从在监控室里听到鲍廷然说张守信的名字后,就立即寻找到张守信的身份证和常用手机号码,但根本联系不上,手机没信息。
后来联系半岛派出所查此人,却发现家属早就报过警,此人已经失踪一个月了,家属急坏了,可怎么也找不到。
路晨心里一沉,感觉这个案子的背后绝非看上去那么简单,最起码,这不是什么简单地利用社会仇恨而诞生的新型诈骗案,更不是什么恶作剧,而是确有其事。
张屠夫……难道真的死了?
鲍廷然只是这张大网里网罗的一只小小的磷虾,在这张网里,还有很多大到无法想象的鱼,而撒网的渔夫,更是一个隐藏在繁华都市背后的可怕人物,绝不逊于当初的曹校长,甚至还犹有过之。
甚至她产生了更可怕的想法:“莫非……鲍廷然的父亲鲍飞被肇事车辆撞死,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交通事故?而是……人为制造的车祸?”
于果也收到了一条短信,是童雅诗发来的,还挺俏皮地问:“好啊,哪有这样的司机?领导忙里忙外,累得要命,还是没忘记司机没吃午饭,正打算寻找司机呢,司机却从舒特机械厂离开了,电话也不打一个。”
于果笑了,回复道:“谢谢你,总是这么善解人意,猜得到路晨接的这个案子很复杂,所以没打电话给我,而是发短信。这案子的确很复杂,我们正在审讯嫌疑人。”
“既然真的在忙,就不打扰了。也谢谢你,知道我不方便接电话,也没打给我。周末说好的请你们吃饭,不准爽约哦。”童雅诗的回复带了一个大大的笑脸,看得出今天她的访谈节目完成得十分成功,等于做了一个大大的广告,心情果然很好。
放下手机,于果接着问:“张屠夫死了吗?”
鲍廷然想了想,说:“大概也就三个星期后,我在休班,而我爸爸去街道办事处领取某企业对环卫工人发放的福利,还要开会发言什么的,暂时不会来,我就在家待着看电视。我们那个地方很杂很乱,我这样的本地人不多了,都是租给外地人,我是最穷的本地人……
“每天来看房租房的人也络绎不绝,不一会儿就有人敲了我的门,说要租房,可我没打算把房子租出去啊!我一开始不理他们,谁想到他妈的越闹腾越厉害,我也不敢惹事,只能打开门打算威胁他们再闹就报警了。谁料一开门,竟然看到了梁奔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我心里一咯噔,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下升起。梁奔一进门,就转身把门关上,随后从包里找出一个精巧的单反,示意我插上耳机。我甚至可以想象到听到张屠夫的哭喊惨叫声,说求求你别杀我,我再也不敢了之类的。
“因为我从没见过仗着自身人高马大就牛逼哄哄的张屠夫还会求饶,这是多么爽的一件事?我的心底一下子喷涌而出的复仇快感难以形容。但事实是我只看到张屠夫满脸酒气地一路快跑,一直到跳进水里,扑腾挣扎了大约一分钟左右,接着就死了。
“梁奔面不改色,谈话时就像是在说杀一只鸡,他说:‘杀这个几乎可以算是巨人的人,是有难度的,任务越难,越有挑战性。既然不能力敌,那就智取。找了个他单独行动的夜晚,我们派出的杀手先是悄悄将他药晕,然后灌下了大量带有迷幻剂的酒,再把他扔进水里。’
“我相当吃惊,问他要是张屠夫的尸体被人发现了怎么办。他却谈笑风生,说发现了也无所谓,会被看成是自杀,因为杀手从头到尾没有留下毛发和指纹,整个过程都小心翼翼。这迷幻剂也是毒品的一种,杀手会等他醒来的时候突然掏出枪吓唬他,让他快跑。”
0841 每个人都有潜力可挖
路晨连忙给韩增发了信息,要他快点驱车去胶东最大的屋桥水库去看看,找几个打鱼的当地村民配合一下,看看能不能打捞到张守信的尸体。
鲍廷然接着说:“梁奔说,张屠夫被迷幻剂弄得头晕眼花,加上十分害怕,就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河边,一下子跌落河水里。他酒里的迷幻剂太多,哪怕接触了水也不清醒,只能不断地用力扑打水花,可是深更半夜的,谁会看见?
“更何况他已经喊不出清晰的救命了,只是不停地呜呜,杀手调查过,他是半岛土著,却不会游泳。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从小就是个大块头,按照他这样的体格,确实很难学会游泳,因此也使得他性情暴戾,粗野不耐烦。
“这样一来,他就算被发现,那也无所谓了。他平时就性情粗野,喜欢打架斗殴惹是生非,也喜欢没事喝几口,经常酩酊大醉而且夜不归宿,喝醉了失足淹死,很正常,这次不死,以后也是可以预见的。
“而且,他是自己跑到河里淹死的,而没有人把他拖进水。他这么大的块头,有几个人能把他拖下水?这一路在河岸的泥泞里如果出现脚印,岂不是正说明这是凶杀而非失足溺水身亡?这样一来,甚至有可能循着脚印查到杀手。
“所以,杀手让他自己跌跌撞撞地进入水中,自投罗网,这不是失足而死的最好证明吗?至于酒里的迷幻剂,那都是小事,都会溶解在水里,而且还会被水库里的水冲散。他被发现得越晚,尸体就被泡得走形得越厉害,到时候什么证据也都没了。
“他是半岛人,为什么杀手不选择在海边淹死他,而是让他去水库呢?梁奔说这很简单,晚上水库人很少,但海边人却不少。最重要的是,海水是分层次的,越来越深,但水库从一开始就很深,这样也能确保必然可以淹死他。
“总言而之,换句话说,杀手是充分利用死者生前的各种爱好,来制造他自己死掉的假象。他们顺利而且自然地布局,令死者死亡时的各种巧合被淡化,甚至让死者家人和亲朋好友都会认为死者很有可能是失足而死,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习惯。
“我听到这里,完全震惊了,没想到人家的心思这么细腻,不得不佩服。我丝毫也不同情张屠夫,也谈不上后悔杀他,而且也的确是有复仇的快感,但真没有想象得那么强烈,而且相对于复仇快感而言,我的恐惧感更浓郁,而且无法溶解,根本化不开……
“紧接着,我问他,为什么要派专业杀手?不是互助形式的吗?梁奔却说,那杀手就是跟我一样的小市民,没背景,也没受过任何训练。他用手指点了点额头,故作神秘地说:‘关键是要用脑子。’
“我隐隐感到不妙,却听他说:‘这次来找你,就是要安排任务给你。你必须完成,不然你会死,你必须按时完成,不然你会死,你如果一旦被警察发现,你必须自杀,不然你会死,你家里人也会死。一旦不小心被抓住,来不及自杀,那会有人进看守所杀你。’
“我顿时觉得全宇宙的寒气在那一刹全都聚集到我身上来了,我仿佛看到了一个深不见底又广袤无垠的巨大黑洞……他看到我这么害怕,眼神里不但没有安慰的神色,还掠过了一丝直接带有威胁意味的凶狠。
“他笑着鼓励我说:‘一定要坚信每个人身上都有潜力可挖,这么多条框限制你必须准时完美不留后患地完成任务,这会使得你在最短的时间变成一个聪明人,拼命思考,学会用脑子。我期待着,一个月之内,你也能给我们提交一篇完美的犯罪作业。’
“他看着我后怕的目光,毫不客气地说:‘哪怕只剩最后一秒,你完成了任务,也一样是安全的。但是,假如你在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前,就开始打退堂鼓,或者在思考以后怎么逃走,那我劝你千万别有这种幼稚的想法,你逃不掉的,我们的组织,比你想象得强大得多。你的想象,很谦虚。’
“他给了我一个数码相机,以及凶手的基本资料。他一走,我本以为我要陷入长久的坐立不安和充满矛盾的思考,可是我却没料到,每个人的潜力果真是无穷的,就像我从没想象过我竟然也会成为一个专业杀手一样。
“我当天下午就前往凶手常出没的地方,开始长久地蹲点观察。后面的事情,我刚才说过了。我没有受过任何培训,我完全依靠自己,不断地摸索,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和可以摸清的规律,最终,成功地杀了卢长兴。”
于果突然打断他,说:“你先停一停,先说一下这个梁奔的具体体貌特征。”
鲍廷然便详细地描述了一番,虽然说得很详尽,于果随之也画出一张差不多的画像,可毕竟这不是照片,而且鲍廷然就算不撒谎,可回忆未必全然是真的,有可能是大脑中的印象而已,并不见得是本来的真实形象。
更何况,梁奔这个名字,首先就是假的。可以说,一切信息都有可能是假的。
路晨在纸上刷刷地写了几行字,给于果看:“没办法,现在只能尽量亡羊补牢了,让法医赶快前往鲍廷然的家里,看看能不能找出除了鲍廷然和鲍飞之外第三个人的蛛丝马迹,总算聊胜于无,比什么都不做要强。”
于果点点头,对鲍廷然说:“你接着说。”
鲍廷然叹了口气:“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后面的事情我之前不是都说了吗?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我本以为计划得特别周详,可千算万算,不如天算。我只能保证我自己不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