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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锦身在要职,在这么敏感的时期没有到丝纶阁去,几乎但凡靠的近的,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女贤书一位不只是个闲差,京城中有多少人都盯着,在丝纶阁上上下下,不知打点了多少,结果最后一道圣旨,让谢锦这个没有任何资历的人空降上去。可以她在这个位置上,是没有多少人心服的,就连丝纶阁内部的下属主薄都不怎么服她,大家不过是碍着她是皇帝亲封的,才没有惹出什么事来。
但她在这个时间段,才上任两天就请假,在众目睽睽之下,几乎就是把自己的错误摆在了阳光下,给人送理由去弹劾她。
都是在城西上任的人,周铮很快就得知了这个消息,这才赶过来。
谢锦听周铮过来了,不及起身,回头看去,就见碧玉后头站着一道顷长身影,背着光晕,看不太清脸容,但她依然能感觉到,他似乎是在沉默。
碧玉朝谢锦行了一礼,静静的退到后面,周铮抬步走进来,朝屋中看了一眼,目光在被绑缚着的嵇绍面上一扫而过,而后才靠近她。
“脸色怎么这么差?”
谢锦闻言,抬手摸了一下脸颊,随后又无所谓的放下。她连续忙了这么久,最近身体也没有多好,昨日又没好好休息,加上忧心忡忡,若是脸色好才是怪了。
周铮大概已经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了,又扫了嵇绍一眼,才道:“若是你没有办法,就交给我。”
刑部里有更多的办法可以让人松口,不至于让她耗费精神到这个地步。
“不用了。”谢锦有些倦怠的摇摇头,嵇绍情况特殊,越是逼迫就越是没用,就算把他送到刑部去,他也不会有分毫的妥协。
谢锦转个身,看向碧玉,淡淡的道:“你去大提学府看看。”
碧玉抬头道:“姑娘,奴婢刚去看过回来了。”
谢锦一窒,看了周铮一眼,抿了下唇,有些艰难的道:“那他,现在怎么样?”
他指的,自然是晏江。
碧玉是她的贴身丫鬟,虽然前段时间看见谢锦对晏江是不冷不热的,但这两天晏江倒下之后,她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极为不同了。碧玉多少也能明白,晏江在她心中是极为重要的,只是她不愿意表现出来罢了。
送过早饭之后,碧玉就一直没回来过,便是到隔壁大提学府去看晏江的状况了,她明白这一定是谢锦想要知道的。
谢锦昨日从大提学府回来,安排了两个人在那里,万一有什么消息就过来通传,只是从昨天到现在,那边一直都没有过消息,周也没再出现。
嵇绍被绑了一天,对外面的消息也不甚清楚,此时听谢锦如此问,也稍稍提起了一点精神,准备听碧玉的回答。
碧玉微低了下头,道:“看着还是老样。”
她是见过晏江好的时候的,那般的风华绝代,温雅如玉,如今躺在床上,连呼吸都轻的几乎感觉不到,纵然没有多少交集,可看着之前还好好的人变成这样,她心中也感到得难过,只觉世事无常。
闻言,谢锦心情又低落下来,有些怅然。昨日的情况,她不是没有看过,晏江那副模样,已经像是油尽灯枯,还是老样,她都不知道这算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哼,他果然活不了多久了。”嵇绍冷淡却又带着暗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
“你闭嘴!”谢锦心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因为略显狰狞的表情,脸上青白之色就明显了一些。
周铮看了看她的面色,目光又掠过她瘦削单薄的肩膀,眉头轻轻的一褶,道:“阿锦,跟我出来一下。”
谢锦脸上的气怒之色稍稍消了一些,转身跟在周铮后面走出去。碧玉心翼翼的往嵇绍那里看了一眼,随即便收回视线,站在门口不动。
外头阳光正是灿烂的时候,正午时分也有些热,谢锦走到阳光下面,才觉得身上那股从心底生出的冷意被驱散了些许,青白的脸颊在光芒下显得越发的白。
“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真的一定要他救才可以吗?”周铮蹙着眉头问。
谢锦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可又能如何,她比任何人都希望还能出现一个人,可以治晏江的病,但是连宫中的御医都没有办法,她到哪里才能在三天之内找一个神医出来呢。
“我知道,但我现在没有别的办法了。”谢锦摇摇头,使劲咬了下嘴唇,疼痛让她有些干的嘴唇乍破出一个口来,流出一丝朱红的血线,周铮神色一慌,赶忙伸出手,凑到她唇边。
谢锦伸手隔开他,轻轻地摇头:“我没事,你也不必担心,你那边应该比我还忙,就不用在这里陪我了。”
周铮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眸中有几许情绪慢慢划过,他手指在空中微微蜷了一下,才慢慢放下,问道:
“你原本抓他来,是想要他治弈的腿伤吗?”
谢锦闻言深吸了口气:“是。”顿了一下后,“只是他没有答应。”
周铮道:“倘若他连弈都不愿治,那必然是不愿意救……晏成瑜的,这其中应该有什么原因在,不如你就从这方面探一探,或许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谢锦一怔。
周铮不愧是刑部的人,分析思路都有自己的一套方法,总能在事情中找出不同的成分。
他的没有错,此前谢锦一直以为嵇绍不愿意治弈的腿伤,是因为对晏江的仇恨,迁怒到了自己身上。
可仔细想来,曾经她还与晏江交好的时候,嵇绍都愿意救她帮她,这个时候他怎么会突然就因为晏江的缘故就变得这么绝情呢,这其中应该是有些什么缘故的,倘若找到这个缘由,不定她还能有新的办法来动他。
一直处在绝地之中被禁锢了这么久,现在思想破开束缚,她觉得整个人都身心一轻,连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还是你有办法,我实在是太笨了。”谢锦笑着道。
周铮看着她的笑容,这开朗明明是他想看到的,但不知为何,他却开心不起来,只是伸手轻轻的揉了一下她的发:“你不笨。”
你只是……关心则乱。
第五三二章 放弃与妥协
“本来就是我笨,你也不必安慰我了。”谢锦拍拍他的肩头:“这都快晌午了,不如你就留下吃了午饭再回去吧。”
周铮道:“无碍,我可以一直留……”
“姑娘,姑娘!”他话还未完,远处就传来一道声音蓦然打断他。
谢锦回头看去,只见是许丽丽提着裙摆,急急的从远处跑过来,临到近前,气喘吁吁的道:“不,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你慢点。”谢锦蹙眉盯着她,心中腾起一些不好的预感。
“晏大哥,他……”许丽丽喘出两口气,一时情急就叫了以前的称呼,“在那边伺候的人,他又吐血了,好多好多……”
话音未落,谢锦已经推开她从旁边跑了过去,一瞬间就不见了人影。
周铮微怔了一下,望着她的背影消失,眸中几许失落掩下去,才低下头看着许丽丽问道:“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许丽丽是第一次见到周铮,只觉得眼前的人丰神俊朗,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她赶紧低下头,将晏江的情况了一遍,完之后,没听见声音,抬起头后,只看到周铮复杂的神色。
晏江的情况恶化,谢锦这一去,直到天黑了才回来。
是要留周铮吃午饭,但她几乎是把家都丢了,自然也没能留人,回来之后想起这一事,问过许丽丽才知道,周铮只在府上留了一刻钟便走了,也没有给她留下什么话。
谢锦沉默了一会,也没再别的,碧玉送上来的晚饭她只少少的喝了一碗粥,就再没有胃口了,全部放在了一边。
今天她去看了晏江许久,是情况变坏了,实则也没有多少变化,他还是那样,一直冷冰冰的躺在那里,宛如一个死人,身体没有半点温度,呼吸微弱的仿佛随时都会断掉。
她在那里一直坐着,看着他吐了一阵血,在御医过来之前又停下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吐过血之后,他的心脉却加强了一些,连那些御医也觉得很惊奇,仔细诊脉了许久。
不过即使这样,最后的诊断结果也没有什么变化,他还是活不了多久的,现在不过是他过人的意志力强撑着,而且也撑不了多久了。
谢锦回来之后,就在房间里坐了许久,没有点灯,屋内一片昏暗,她一直沉默的坐着,在黑夜中仿佛成了一尊雕像。
这一坐,便是一夜过去,眨眼已经是第三日了。
在前厅中再次相见的时候,嵇绍和谢锦都发现对方已经憔悴到让人有些不忍直视的地步。
谢锦脸色苍白,眼圈发黑,整个人都萎靡的如同秋冬之际枯萎的花朵,她的神情也是有些衰败,从记忆起,嵇绍就没有见过她如此狼狈的时候。
而嵇绍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被绑缚在这里已经三天,白日不进水米,晚上在谢锦不知道的时候,周都会从窗户跳进来重新给他点上主要地点穴道。
他在这里坐上三天,整个人几乎都要僵掉,只不过他不是一个会低头的人,所以两人才僵持到这个时候。
三天了。
谢锦站在他面前,这回手里没有拿剑,边上也没有摆饭,她就像一个傀儡木偶一样站在跟前,目光幽幽的望着他。
那双疲倦的眼睛里,是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深重情感,那情感太过厚重,平时的时候她掩饰的很好,所以不曾被别人发现,但现在她实在是太疲惫了,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来遮掩,所以就一点点的流露出来,深重的让整个厅里的空气都跟着沉重了两分。
嵇绍此时终于明白,她不是愚蠢,不是被晏江用什么手段所欺骗,只是因为感情。
她心悦他,所以哪怕没有结果,哪怕明知道是被利用,哪怕知道不会有任何的回报,她依然也在所不辞。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遇见晏江这样的人,以后再遇到任何人,哪怕再好,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惊心动魄,哪怕再好,也不会再像今日这般动心。
不知为何,这一刻,他心中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堵住,竟有些呼吸不过来,精神恍惚了一下,眼前的光晕被模糊了一片,在那光亮中,他仿佛看到了曾经最美好的那段时光。
比剑,谈书,论事,做诗,煮茶,下棋……
那时候的每一天,他都过的无比充实,那时候他是多么的无忧无虑,几乎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一直心甘情愿的跟在那个人身边,帮他做事,替他杀人,一起分享计谋策略,在心中暗笑别人是傻。
而后来,他就变成了那个傻。
遇见这么一个人,此生都会被误了。
嵇绍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狠狠的掐了掌心一下,眼神才又回复了清明,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抬头看向谢锦,缓慢而沙哑的道:“我昨日听见你们的对话了。”
谢锦神色微微动了一下。
嵇绍继续道:“是我的错,那日。我以为你是要我救成瑜,原来是为了治谢弈的腿。”他忽的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带着疲倦,又有很深的自嘲意味在其中。
“我答应你。”他抬起头,语气中头一次带了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