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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江闻言不由轻笑了笑,“若是可以,我何必急着安排后面的事。”
周方才自己完,也察觉到不对,心中暗暗觉得自己蠢。
若是抢来卷轴真的有用,晏江早就吩咐他动手了,也不必拖那么久,再者就算有用,以晏江现在一天昏迷三分之二时间的情况来看,他也不可能配的出来解药。
“你们不必为我忧心,也不需要去强逼他来救我,昔日他与我决断,如今仇恨未散,逼他也不过是徒劳。况且,我要的,不是他向我低头,而是陈兆先向我妥协。”他的话语平淡异常,但言语之间,却仿似有巨大而澎湃的波涛,从江海之中腾然而起,带起的是任何人都不能撼动的力量。那是一种瑰丽而强大的气魄,是绝对的掌控的力量才生出来的浩瀚。
大周的皇帝在他这里,也不过是一个妥协。
这种主导与强大,已经脱离了任何形式的束缚,纵然他现在命悬一线,也不能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挡。
晏江浅然笑道:“嵇绍那里你们不必费心,这回让他过来,只是要治谢弈的腿伤,不过他既然继承了蜀医的衣钵,规矩自然也应当一并继承了。若是他非要下一种毒才愿意施救,便让他把毒下给我吧。”
“公!”
“这怎么能行!”
周和面具人齐齐发声,是惊诧和反对。
晏江微微笑着,眉宇间是温雅柔和:“我现在的躯体已经至此,多一毒还是少一毒都没有什么差别。
最终,我还是要回来的。”
他在这建安城布下天罗地,繁华背后,是暗中的窥探与操控。这万里如画江山,从南到北,每一处都是皆在他的掌握之中。
无论是在南蜀,还是在北胡,亦或是东辽,他纵使是遭受磨难,也不会让自己白去一趟。
现在建安城风雨交加,大周朝四面楚歌。金戈战马,乱世将起,这是他送还给大周上位者的大礼。
一隔十四年,这段光阴,使得他半生颠沛流离,为谋用计,信手拈来,这原本不是他要过的生活,但人生轨迹被人硬生生的更改,如今正是他归来索要偿还的时候。
从南至北,罗无所不在,这万里江山已成他面前的棋局,这大周千万之人皆是他手中棋,他用这历来人人趋之若鹜的事物,下一把惊天动地的棋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也不外如是。
四年前,因为嵇绍的搅乱,因为陈兆先的强行镇压,他满盘皆输,这一回,他以牵动天下之势来胁迫大周的皇室。
他不会再输。
***
第二日天还未亮。
谢锦已经早早的坐在前厅里。
睡的晚,起的早,中间休息的时间不过两个多时辰,梦中还在辗转反侧,她的精神相比昨天而言更差。
而嵇绍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虽然是个男,但到底被绑了一天,滴水未进,嘴唇都有一些干裂。
谢锦并不打算在这里做无用功,然而嵇绍就像一个全身裹满刺的人,他不怕死,不怕折磨,她也无从下手。
事到如今,她没有任何办法,也只能愚蠢的,跟他在这里耗下去,派人到丝纶阁里传消息,她今日不去上班。
在这种繁忙的时候,她公然翘掉,几乎等于是放弃了一半自己的仕途,后果是极其严重的,但是她也没什么办法,她不得不耗,不得不在此消磨。
昨日嵇绍晏江只还有三天活着的日,她听罢之后心中就像是梗着了一块硬刺,拔不出也消化不掉,就梗在那里让她寝食难安。
就是她这样的状态,即便去了丝纶阁,她也做不出事来。
清晨的阳光很快就从窗户照射进来,在嵇绍与谢锦之间仿佛劈开了一道深沟,他们可以清晰的看到彼此,但又生出永远无法打破的隔阂。
一夜难安眠,加上忧心忡忡,谢锦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有点糟糕,但她还是死死盯着嵇绍,手中握着一把长剑,锋利的剑尖抵在地上,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嵇绍一直低垂着头,偶尔也会抬起头来,静默的看她一眼,然后再低下去。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碧玉担忧的走进来。
起床快两个时辰,谢锦都没吃一点东西,碧玉送过来早饭,谢锦本来一点也不想吃的,她没有任何胃口,但是看看嵇绍,她还是将饭摆在了跟前,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强塞进胃里。
这是一种心理战。
他饿着,她饱餐。
她希望他能在这种细的折磨中一点一点的妥协,虽然可能性并不大。
吃过早饭后,她胃里舒坦了一些,虽然想吐,但总归让精神好了一点。
嵇绍仍旧淡漠,谢锦与他无话可,就在那里坐着不停的转着手中的剑。
剑身来回翻转,反射的光芒就在嵇绍脸上来回晃动,刺目异常,终于,他忍不住了,冷冷出声:
“你不要再我这里耗下去了,我过,我不会答应的。”
第五三零章 心理交锋
“我也过,你即便不答应,也得答应。”谢锦同样也强横起来:“你知道我并非心慈手软之人,那么,杀了你之后抢夺卷轴,再找别人医治也是一样的。”
嵇绍定定的看她一会,忽才笑道:“你不会。”
若是她真的打算这么做,就不会出来,直接趁他不备就行动了。
况且,她也明白,即使抢走卷轴也没什么用,倘若事情就这么简单的话,她也不会陪他在这里耗着。
谢锦也定定的看着他,有些头疼,有些冷漠。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倘若三天之后晏江真的死去,那么用你来陪葬,也是好的!”
嵇绍目光凉凉的看着她,这话冷森至极,他听着就宛如一根尖长的细刺扎进心里,细细碎碎的疼,不是因为谢锦,却是因为那话中对晏江完全的维护。
“他有什么好?”嵇绍突然道:“他无时无刻都在骗你,利用你,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别有用心,他到底哪里好?”
他有什么好的?
值得这么多人为他忧心,那温雅清华的面容下是最冷漠无情的心,不,他已经是个没有心的人。
什么都能拿来利用,什么都可以抛弃。
看到现在的谢锦,就像是看到曾经的自己,一心为了他,到头来还是被无情的抛弃。
在嵇绍的眼中,谢锦现在就如同一个不听话的孩,别人怎么劝她都不听,一意孤行,甚至都有些病态。
她明明早就看清了晏江的面目,她明明早就与他形同陌路,可事到如今,她还是愿意为了晏江做这种事。
究竟是晏江对她使了什么卑鄙的手段,还是她们女一项如此。
可明明,她又是与其他女不同的。
嵇绍感觉到极端的矛盾,谢锦越是逼迫,他就越是不会妥协。
两人在室内僵持着,良久之后,谢锦才道:“嵇绍,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把仇恨记在心里吗?”
已经快五年了。
“我日。日夜夜都不能忘记,我只愿他此生都求而不得,备受折磨,他就是个没有心的人。”提起旧怨,嵇绍依旧会激动起来,这是他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执念,或许真要不死不休,他才能沉寂下来。
“在你心里,是他抛下你,可对他而言,你不同样是背叛他吗?”谢锦冷冷的道:“是你先一步将人救走,破坏了他的计划,所以他才身受重伤,不得不到蜀中修养。”
“他的计划如何我不管,是他从未将我当过好友,我在他心中,不过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利用完就可以丢弃,那些年自以为是的相交,不过是他刻意制造的一出戏,难道你不是这样吗?”
嵇绍面上是不加掩饰的悲愤和不甘,三年相交,他付出了多少代价,为他办事,携手相帮,也接触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纵然后来他察觉到什么不对,放了那个晏江要杀的人,他也没有想过要与晏江决断。
可是因为那件事,晏江却毫不留情的将他抛弃,那些无情的话语,他这辈都不可能忘记。
谢锦淡漠的看着他,没有出声反驳,是因为他的不错。
和嵇绍不同的是,她经历的更多一些,得知晏江当初一直是在利用她时,她也曾心中难过,但她不曾像嵇绍这般的崩溃和极端。
爱就是爱,恨就是恨。
而嵇绍将这两样情感混为一谈,所以如今他才会如此痛苦煎熬。
“我是这样又如何。”谢锦淡淡的开口,道:“我不恨他,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其实你自己不也想早点解脱吗?”
“你用四年多的时间潜伏在他身边,却迟迟未动手,这不是你找不到时机,只是你不知道该做什么好。”谢锦淡漠的着,嵇绍的眸光渐渐锐利起来,紧紧的盯着她。
“你不是想要他死,这么多年过去,你心结横生,嘴上的是恨,其实你心中想的,最终也不过是想要回到最初,回到你们两人交好的时候。”谢锦紧盯着他道:“你根本就没想着要他死不是吗?”
嵇绍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眼中隐晦的漩涡,神智一时有些恍惚。
“如果他死了,你的仇就算报了吗?若你只是为着复仇才活着,那他死后,你又该何去何从?从此以后没有半点人生目标,就活的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嵇绍眼中显出一分茫然,这是他这几年一直坚定的信念,如今因为三两句话竟然隐隐的有一些动摇。
谢锦紧盯着他的表情,面上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心中实则是十分紧张。
嵇绍实在是太难攻破了,他不怕死亡伤痛,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对他都没有什么用。身为龙渊阁的人,他没有什么亲近的人在身边,即便想用这一招来威胁都办不到,为今之计,谢锦也只好在心理上,努力的服他。
什么样的法都用过了,走投无路,心中又忧急如火焚,面对嵇绍,她也只能从这种最不靠谱的方面上去尽力的服他,尽管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不过现在看来,还是有一些效果的,嵇绍的神色中隐者些许的挣扎,一会疯狂不甘,一会又变得极为平静妥协,谢锦紧紧的盯着他,就怕出一点差错,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头突然进来一个人,开口便道:
“姑娘!”
这一声清脆的唤声,不仅让谢锦心中一咯噔,更是让对面的嵇绍回过神来,就像是一个沉浸在泥潭中昏昏欲睡的人,陡然遭受棒击,猛地清醒过来。
看他的眼神瞬间清明,谢锦暗道糟糕,等他再抬起头来,眼中果然露出了一丝嘲讽之意,就像是明白过来她刚才耍了什么样的把戏。
这种机会本就是难以把握,如今嵇绍有了戒备,想要再用这种方法,根本就不可能了。想要让他救人,也就更加的难上加难。
谢锦只觉心中像是有一团乱麻,如今被拉扯的更乱了一些。她强忍着火气深吸了口气,才回头问道:“什么事?”
“姑娘,大公来了。”
第五三一章 关心则乱
谢锦身在要职,在这么敏感的时期没有到丝纶阁去,几乎但凡靠的近的,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女贤书一位不只是个闲差,京城中有多少人都盯着,在丝纶阁上上下下,不知打点了多少,结果最后一道圣旨,�